《毋见仙》谢二条

51、第五十章 那少年露出

　　那少年露出一口缺牙，爽朗地笑着说道：“做官哪，做了官就吃穿不愁，别人巴结你还怕你，多威风啊！”
　　林逻点了点头：“不错，有志气。”
　　“世俗。”闫荣忍不住鄙夷道。
　　“世俗？”林逻慢慢从孩子堆里走了出来，将手中的戒尺随手插进身后腰带中，从袖中摸了把脱了壳的南瓜子吃了起来，“你是为民，他也是为民，一样高尚。”
　　程方扬听得不快，当即反驳道：“他哪里是为民，分明就是为了自己！”
　　林逻看向二人笑了笑，不以为然，说道：“你看他，不就是一介小民吗？他们的父母祖辈皆事农而活，靠天吃饭，旱涝不保，兵祸不休，又重租多税，一家人连吃一口饱饭的时候都难得，冬日里一件棉衣也要就着出门做活的人穿，他们鸡鸣而作，月高未休，便是病重也不敢歇停……若读书做官就能将这样的人生彻底改变，从此不再忍饥受冻，他为何自己做不得，偏偏要等别人考了官救？”
　　林逻的话，噎得二人竟无从辩驳，连张妍都听得陷了进去，认为他的话很有道理，又似乎哪里不对。
　　看局势异样微妙，黄云微悄悄靠近张妍问道：“读了书都能当官吗？”
　　张妍顿时豁然，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立时驳道：“先生这话有理，做官当然能改命，可只为饱食富贵又何止这一个法子，官若庸弊能害万民无一路，民若执愚不变又如何自救。”
　　“对对对，就是这个道理！”程方扬不吝肯定道，连同来的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认同。
　　黄云微困惑不解地看着张妍慷慨陈词，虽叹服她的才智勇气，却一句也听不明白他们绕来绕去在争说些什么。
　　林逻扬着眉眼将目光落到他们这群新来的学子身上，狡黠地牵起嘴角轻笑道：“哦，原来都明白啊，我还以为上官老头塞了一帮蠢蛋子过来给我找没趣呢。”
　　张妍眉头一皱，觉得此人说话好无礼，正想教训时被闫荣抢先上前喝止道：“说话客气些，我们也便罢了，怎对上官先生如此无礼！”
　　女孩扒开黄云微捂在她嘴上的手，出言训道：“笑死人了，无礼之人还有理张狂！”
　　“你！”闫荣压制住难堪的怒火，自己两次三番被这一小小女子教训，若不是林逻有意纵容，他何以受此侮辱。
　　女孩逃开黄云微的掩护跑到闫荣的跟前言辞凿凿道：“上官先生是你传业授道的老师，你尚知道以礼相待，林先生也是你的老师，可你却不曾以礼相待，偏要说是先生戏耍你，你要为民做官，先生让你务农之事，不就是在教你为民之道吗，不知道为民的辛苦，又是要做哪门子的官，我说你这样的人真做了官，倒霉的还不是我们。”
　　“我……我……”闫荣要为自己争辩些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半晌，才蔫了气焰，说道，“我们都来了几日了，也没听讲过什么学问，这草屋里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让我们在此虚耗时光落得文不成武不就，我们如何甘心。”
　　林逻磕着瓜子悠悠走来，伸手提拎起女孩的后背将她轻轻丢到自己身后，笑眯眯地上下打量闫荣，又看了看其他人，道：“我既应承了上官老头代他管教你们几日也不好轻易食言，可你们要走我也不好强留。我也好说话得很，就从你们中随意叫个人出来，你们谁能同他打成平手便自行离去，他日上官问起我也好有个说词。”
　　闫荣回望和自己一同来的这行人，闫荣对他们的拳脚还是略知一二，自己虽不是师出军门，但自小也是受名师指点，拳脚功夫尚算过得去。
　　“好，我答应！”闫荣干脆道。
　　“若是输了……”林逻玩味地看向闫荣，“我指东边不能往西，叫吃虫可不能啃泥。”
　　闫荣看他一副奸猾的嘴脸，哪里有为人师表要人尊重的样子，他既开口放人，闫荣恨不得赶紧离开，好过在这里争执消磨。
　　闫荣转过身面对同窗众友，问道：“要动手就来，别墨迹。”
　　“急什么。”林逻慢慢悠悠地从怀里取出一叠字据和一只短匕来，上前就捉住闫荣的手割破指头往字据上一戳，得意笑道，“口说无凭，立字为据。”
　　说着一边收好字据，一边忍不住窃笑道：“若有食言，我也好拿着这些宣扬宣扬，给大家找些乐子。”
　　闫荣自诩君子，怎会食言而肥，见林逻如此钻营，他觉得很是可笑，不由得又对林逻又看轻了几分。
　　一切作罢，林逻环顾四周，从路边折了一支细长的荆条，撇开绿叶，露出光秃秃的杆条来，好似稍一用力就会断掉。
　　他不急不忙地回转来，朝着一众人问道：“此物可趁手？”
　　闫荣闻声望去，见郭什里绕过众人缓缓前来。
　　他接过林逻手上的荆条，将自己随身的佩剑解下丢到闫荣手上，虽然好友敌对令他有些为难，但说到底自己也是早些就被算计的那个。
　　看到郭什里，闫荣倒也不吃惊，他们来的这一行中，也就他和杨觉可堪一战，如今杨觉不在，不是他便是文肆武，只是没想到郭什里竟甘心为林逻所用。
　　闫荣苦闷道：“你怎甘为他驱使。”
　　“庆安兄，出手吧。”郭什里无奈道，“这里，没人斗得过他。”
　　“哼。”闫荣挡开他递来的佩剑，手握空拳，憋屈道，“我偏要斗一斗。”
　　话落，拳风呼咻而至，郭什里身形未动，闫荣的拳头却落了空。
　　文肆武抱拳在胸看得很是滋味，二人之间难得过招，他也想知道郭什里的手段修为到了何种境地。
　　张妍不懂拳脚却也看得出闫荣出手凶狠果断，郭什里一味躲闪也愈渐吃力起来，二人皆为同窗好友，无论谁输谁赢她都觉得不是最好的结果，倒是文肆武异常乖巧，竟没有站到闫荣那一边，这倒让张妍觉得惊奇。
　　文肆武一眼便看透张妍眼神中的意思，余光瞥向正在看热闹的林逻身上，坦然道：“昨日我不是给郭什里送药了吗，你猜他那身烂肉不烂皮的伤是从哪儿来。”
　　张妍循着文肆武的目光望向林逻，虽不至弱不禁风，却也看不出有什么硬骨头，整日像蒲苇一般晃晃悠悠，懒懒散散，说他比常人多读了几本书倒能信几分，可说他是练武之人，实在难以让人信服。
　　“闫荣好歹今日才发作，就郭什里那副孤傲性子第一日就同他对上了，人家都没亲自动手就让他惨败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