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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一章 闻闰缓缓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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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闰缓缓蹲下身来,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御寇而战,何惧杀意。”
想到父母亲族皆不愿放他从军御敌,心中早已憋闷许久,心中一团火猛然爆裂,提枪突刺,可闻闰只是足尖轻点落在枪头,挑说道:“道从刚勇却怨比火重,怯弱之心成事不足。”
“你知道什么!”文肆武咬紧牙槽,抡起拳头直击向前。
闻闰移步的残影轻轻掠过文肆武的拳头,径直踏上枪杆:“既已拿起,铁了心肠又如何,瞻前顾后优柔寡断,追悔晚矣!”
心中的顾念被扯露出来,文肆武握紧了枪杆,目光发狠,双唇微颤,将胸中压抑许久的委屈、憋闷、恼恨一股脑倾泻而出,犹如脱困之狼,连连朝着闻闰迅猛突刺。
他何尝不想一走了之,可兄长恋俗贪安,作为长子,文氏一族的荣耀兴旺皆系他一人之身,父母身弱,祖辈老矣,文氏渐衰,复兴文氏的重任将他与父母兄长捆绑在一起,纠缠难休,他有平寇之志又如何,难道要他泯灭孝义,将一族的前程弃之不顾,他如何能行此等负亲负义之事!
楼台上,闻闰轻倚楼栏,随手将偷溜进来的花猫抱在怀里,看着楼下文肆武冲着小纸人杀红了眼,他将花猫禁锢在怀中摸了摸,嘴里喃喃自语道:“拳脚笨了些,脑子也不够机灵,做人倒有几分意思。”
屋里,黄云微惨烈的痛喊声响彻街道,花猫似受了极大的刺激,浑身一瞬僵硬。
闻闰轻轻提了提它的后颈,才让它稍微舒缓了些。
“去腐生肌,是会痛一些。”闻闰安抚花猫道,“得亏你遇上的是他,若换作是我,一并灭了就是,哪还留得下你这条小命。”
许久,天色渐暗。
夕光微薄时,张妍才缓缓将大门打开,似受了惊吓恍惚,她心慌地四处寻觅,直至见到文肆武的身影才稍觉活过来了一些。
她急步跑到文肆武身边,可他没有一丝回应,像是没有看见她一般。
“文肆武!”张妍朝他大喊道。
文肆武身体一震,枪头刺破纸人,他的脸上露出诡异的得意。
张妍觉得奇怪,上前一看,直将她吓了一跳:他双目通红渗血,脸色惨白,浑身透湿,周身透散着潮热,可他的脸却冰冷异常。
张妍心慌地抽出自己的手帕,担忧地擦拭他脸上的血渍和滴淌的汗液:“阿武,你怎么了,你回应回应我……”
他的眼珠慢慢流转,看着急得快哭的张妍,嘴里艰难地想要叫出她的名字:“嫣……”
话还未说完,他的身体似一瞬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地倒在张妍身上。
“苏姐姐,快来救救他!”张妍朝着屋内急唤道。
闻声,苏瑶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回头朝着楼台上悠然自得的闻闰瞪了一眼,安抚张妍道:“气虚力竭,多吃多睡就好了。”
听苏瑶如此一说,张妍才安心了一些。这些日子张妍是亲眼见识过苏瑶的医术的,对她的判定自然是信得过,只是见到文肆武这模样实在是吓人,张妍难免担心。
闻闰自楼栏一跃而下落在文肆武身边,笑呵呵轻声宽慰张妍道:“死不了,我送你们回去。”
说着,他只手提起闻闰,将他扛在肩上就走,张妍一时不知该怎么办,眼见着闻闰扛着文肆武远去,张妍连忙向苏瑶告辞,朝着闻闰的背影急急追上去。
一连睡了七日还不醒,张妍守在他身边,见他脸上虽恢复了一些气血,但这七日里他水米不进,张妍眼睁睁地见他每日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她实在担忧,一直扣着大夫不让走,生怕文肆武有什么不测。
早半个月前上官美林便已经收到了文家的来信,信中提及了文家大郎同张妍的婚事,想趁着两家祖辈还康健,文肆礼的祖父将会亲自携礼前来将亲事商定,也顺便了解文肆武的学业,将他一并带回家中看管。
一听上官美林说文家要来商定她同文肆礼的婚事,张妍脸色顿时变得难看,眉头紧蹙,许久才同上官美林吐露道:“我不想嫁。”
上官美林自然明白张妍的心思,可念及自己年岁已大,还不知能护她几时。张家已是无人可堪托付,即便知道张妍不愿,想着文家和上官家的往来恩情,文家总会善待自己这唯一的孙女,旁的再多上官美林也没有时间再筹谋。
“你也见过大郎,他是个好脾性的,温厚良善,我是放心将你交给他的。”
张妍揪紧了手绢,心有不甘,低喃道:“女子为何一定要嫁,我自己也能活得好好的。”
上官美林知道她主意定,也无可奈何:“这门亲事是你父母生前同文家定下的,咱们可不能背信。”
张妍满腹委屈,不想面对,转身跑到文肆武所在的别苑去,原本想给自己找个地方静一静,不想文肆武已经醒来,随行照顾他起居的长伯正忙着招呼厨房管事上吃食。
张妍还未踏进房门就已经看见文肆武盯着满桌饭食狼吞虎咽的样子,为了能吃得痛快,连筷子都扔了,厨房那头还在不断地给他送上新做好的炙肉和青菜。
看他满嘴油污,像是这一顿就要把七八日没吃的都倒进肚子才罢休,张妍着实有些为他的身体担心。
瞥见张妍站在门口,文肆武放慢了动作,低眉看了眼自己满是油光的双手,便伸脚勾了张圆凳给张妍,示意她坐下。
“你怎么来了?”文肆武一边大口嚼着一边问道。
张妍看着他的吃相皱了皱眉,答得漫不经心:“来看看你。”
“费心了。”文肆武一手拿着吃的往嘴里塞,一手抽空给张妍倒了杯茶招待她,“我好着呢,就是一觉醒来饿得发慌,总觉得吃不饱似的。”
张妍局促地坐着,犹豫了许久,才试探地问道:“听外公说,你要回去了?”
还没等文肆武得空回答,长伯端着一条新做好的狮子头放到他手边,笑盈盈地接过话回道:“是啊,老太爷来过信了,家里有好些要事要办,就等着小公子回去帮衬呢。”
听着话,文肆武有些不痛快,黑着脸抬头瞪了一眼长伯,长伯才哑了声退了下去。
见长伯离开,文肆武才停下来认真说道:“家里着急你同我大哥的婚事。你知道,这事原定的是去年两家就该办了,念着先生孤老才留你在上官镇缓了一年。我大哥明年秋就要参加科考,家里也觉得是时候了,等你们成亲了,两家也放心……”
“你们多好啊,想回家便回家,想参军便参军,以后也不必费心帮你大哥看着我了,总算功成身退。”
“这话怎么阴阳怪气的。”
“哼!”张妍原本就被这桩婚事逼得烦闷,见他说得如此松快,气不打一处来,“你就盼着我嫁过去,你好脱身离家是不是!”
等她将话一通发泄出来,文肆武怔怔地看着她,顿了顿才低声问道:“你是不是……不想嫁给我大哥?”
见张妍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大哥脾气好,不是爱找事的,他不会委屈你,我父母也是开明之人,不会给新妇立规矩,你不必害怕,他们都是极好的人……”
话还没说完,瞥见张妍抽出手绢掩面低泣,文肆武看得心里发慌,自己满手油脂不好上前安慰,又怕她哭得厉害被外面的人听见引起误会,一时间有些惊慌失措,不知该怎样才好。
情急之下,嘴里的话脱口而出:“你若实在不愿,两家把话说开就是,你哭给我看有什么用……”
张妍拿下手绢,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委屈道:“说什么,是你家的错还是我的错?”
文肆武一时语塞,暗恼自己失言,成不成亲原本就是自己大哥和张妍的事,自己一多嘴反倒惹得里外不痛快。
他在这上官镇同张妍做了一年多的同学,怎会不了解张妍的性情和为人,她真诚直率,心宽眼阔,又腹有诗书才情,他大哥文肆礼是绝然比不过的,若能允她科考,榜上定有她的一名之地,若非有婚姻约束,文肆武打心底对她是十分钦佩的,甚至时常心里惋惜她若是男儿便好了。
想至此,文肆武心虚地瞥了她一眼,低声问:“要不,我替你说两句?”
张妍擦了擦眼泪,抬头盯着他的双眼,决心道:“我若同你大哥成了婚,你也休想出门自在,大家一并困在宅子里老死。”
文肆武恍然,暗恼自己像个滚进陷阱的野猪,张妍就布着网守在陷阱口等着他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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