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见仙》谢二条

13、第十二章 就这样，黄

　　就这样，黄云微一手拎着两只鸡，一手提溜只兔子，衣怀里裹着鸟，按着闻闰所指的方向，吭哧吭哧地走了好远的路才终于登上通往晋不珲道场的玉阶。
　　走了许久还未到山顶，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趁着喘息之时回望山下，只见云雾茫茫，抬头望天仍是层云飞霞，左右亦无边无尽。
　　没歇几口气，她咬咬牙关一鼓作气终于攀到了顶端，终于累趴在最后一脚台阶上，再也走不动了。
　　一阵风起，拂落一树白梨，洋洋洒洒的花瓣轻轻跌在她的身上，触肤微凉。
　　她抬起头顺着梨花飞落的方向望去，见粗壮的枝丫上花朵雪砌似的簇拥在一起，交错延展，穹顶似的撑开来，在地上投下一片阴凉。
　　她深呼吸了口气，提了提精神，重新从地上站了起来，眼前之景她哪里见过。
　　整个山顶被削如平地，白玉似的阁楼围着中间旷大的圆形广场抱月而坐，映着天上笼盖的斑驳霞光，她整个人惊怔得忘了来意，身体不由自主地随着惊叹的目光四处晃荡起来。
　　“咚——”
　　脚似被什么绊了一下，她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朝着地面摔去，本以为会摔疼得厉害，没想到却坠入了水里。
　　明明方才快摔在石砖上，为何……
　　她惊慌地扑腾着向上游，可她越是往上，身体就沉得越快，像是有股莫名的力量在用力地将她往下压，往下扯，无论她怎么挣扎都于事无补。
　　慢慢地，身体似被一张巨网托住，她整个人慢慢停滞了下来，借着水面投下的微光，她摸索着攥紧了手边一绺纠缠的细藤，总算将自己稳定住了。
　　稍微定了定神，她感觉手里攥的细藤像是动了动，掌心针扎似的疼了一下，继而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突然往上暴推，她裙兜里的果子也因此散落开来，她慌神，连忙伸手向前一捞，只捞得就近的几个，其它的全都掉没了。
　　果子坠去的深处，随着一声有力的搏动，幽暗之底那千丝万缕纠缠盘簇成的似人的殷红影廓逐渐清晰，还不等她看明白，胸口的沉闷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本是会泅水的，可现在却像沉溺水中的人无从依傍，只能拼命扑腾挣扎，好不容易触及边缘，她用尽全身力气奋然向上一涌，终于扒出水面爬了上来。
　　没等她喘息过来，耳朵边传来晋不珲肃冷的声音。
　　“你在做什么？”
　　猛然抬头，黄云微正对上他一双冷得生寒的眸子。
　　她惊愣一霎，连忙从地上站起来，低头在地上寻了一圈，将地上捆着的两只鸡提到晋不珲面前，又伸出另一只只剩几个果子的手，扑通朝晋不珲跪下叩头。
　　晋不珲的眉头一松：“这是？”
　　黄云微连忙解释道：“师尊救了我又做了我的老师，爹爹教过知恩要报，是要准备大礼拜谢的，这是弟子孝敬给师尊的礼物，我只能捉到这些了，这肥鸡给师尊炖栗子吃，还有一只兔子，剥了皮烤来给师尊佐酒，都可香了，还有这野果子，我尝过了，很甜很好吃。”
　　晋不珲看着她送来的这些，还有她口中那只正被唐小山抓住提溜过来的大灰兔，不由得怔了怔神。
　　见师尊没有说话，黄云微的眉眼失落地耷拉下来，想那师尊谪仙一般的人物，这些确实有些浅陋了。
　　她小心说道：“我知道自己比不得师兄们本事，寻不到更好的，可师尊的恩情我不能不谢……”
　　惊愕一霎后，晋不珲忍不住大笑起来，伸手将她从地上托了起来。
　　唐小山疾步走上前来，不可置信地质问她道：“这些东西你是如何得到的，是闻闰那小子……”
　　“不是，不是闻闰哥哥！”黄云微连忙摆手，“是我自己偷偷下山去对面的山上寻的，还有这个……”
　　说着，她赶紧取出怀里揣着的短衫并解开，随着金光乍现，短衫里的大鸟扑翅骤起，顿时掀起一阵劲风，险些将薄纸一般的黄云微扇走，幸好晋不珲伸手捉住了她的腰，并随手朝那大鸟轻轻一招，任它天生神力也只能乖乖掉头回来闷声跌落在他脚边。
　　“岐凰！”唐小山忍不住惊呼出声，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
　　晋不珲低头笑盈盈地向黄云微问道：“这也是你为师捉来佐酒的？”
　　黄云微点头，认真说道：“我看它的毛长得好看，想着把它的毛拔来给师尊做把扇子，身上的肉炖了吃。”
　　“你还想吃了它!”唐小山拔高了声音斥问。
　　晋不珲两眼朝唐小山凌厉一瞥，令他悻悻住了嘴。
　　转而指了指她握着果子的手，饶有兴致地问：“这是什么果子？”
　　晋不珲平时也好吃些果子，不知自己这小徒弟摘了些什么。
　　黄云微打开五指，露出掌心里仅剩的三颗果子，唐小山当即上前捉住她的手，将她手上的果子生生抢去了自己手中。
　　唐小山的脸色愈渐发白，说话的声音都带着发颤：“这是……臾血经果。”
　　“呵！”晋不珲眉尾一挑，捡了颗琉璃一般的红果子透光细看，里面的筋丝如血脉一般运行游走。
　　听说这东西能见血生肌，令尸体亦能如活人般气脉通行，能长成一株必是要费不少心力，这可是白零宝贝得紧的东西，它的生长之地唯她一人可知，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东西竟被自己这小徒弟稀里糊涂找到，还拿来孝敬自己。
　　晋不珲看着这一堆礼物，眉眼藏不住地欢喜，赶紧拉过黄云微来夸赞道：“徒儿真不错，为师很是喜欢你送的这些礼物，今晚就烤了下酒。”
　　“师尊，这岐凰是……”
　　晋不珲冷眼将唐小山的话瞪了回去：“去拾些柴火来，把那只兔子烤了。”
　　“师尊……”
　　“你想等我自己来动手也成啊。”说着，晋不珲指上生火作势要点了岐凰的尾巴。
　　知道晋不珲绝不是作势消遣，唐小山奈何他不得，只得憋着一口气乖乖架火烤兔子去。
　　那用以养药的琪琪鸟和夜兔便罢了，唐小山还是能在自己的娄底楼挪用一些物件去抵，臾血经果没了也大不了用他的一境修为去赔，可歧凰金贵难遇，其血纯烈能辟毒障，还能降驭万兽，若能养成，不止神力可达洞天之上，还能助人修行化羽登仙。若是这神物死在了晋不珲手上，可是要把白零得罪死了，杏林之众怕是也要将整个毋见山之人生吃活剥了。
　　唐小山实在想不明白，山门之内处处都是禁界隔绝之地，非允不得入，她又是如何闯入杏林之地搜罗来这些东西的。
　　黄云微见唐小山黑沉沉的脸，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生气，明明在梨园时他看上去最是和善了。
　　晋不珲朝她勾了勾手让她上前，小心谨慎地环视一圈后才低头在她耳边悄声道：“别管他，你有什么好吃的尽管送来，只是你给为师送礼之事断不可向旁人提起，否则叫旁人眼红把为师揍了就不好了。”
　　仙人还能让人给揍了？
　　黄云微不可置信地抬头望着眼前的晋不珲，他眼中的认真让她的心顿时紧张起来，赶忙捂紧了嘴巴连连点头。
　　“真是好孩子。”晋不珲笑盈盈地伸出手来拿开她捂嘴的手，凭空将一只梨放到她的手上说，“为师送你颗梨儿吃吧，算是回礼了。”
　　黄云微低头看着手上小得可怜的青梨，看起来没熟的样子，也不知涩不涩口。
　　她拿起梨试着咬了一口，本以为酸涩难吃，竟不想意外甜润，皮薄肉脆，几口吃完了连一个核籽也没有，怪不得师尊防着师兄师姐们去偷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