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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读心 ...

  •   喻子舒拨开人群踏入公堂,看见这一幕,简直是啼笑皆非。

      他回眸慑住预备拦阻的衙役,嗤笑道:“怕甚么?你们自作聪明不将人带到大理寺仔细盘问,又为掩人耳目不设兵把守,这时候才知慌?”

      衙役装模做样伸出的手遭他一说,嗖的收回。老实往后一退重新立回衙门门前,板着脸做出一副无可奈何尽忠职守的模样。

      再说公堂门前原本因混乱尖叫惊惧的围观众人。

      这张铜面甫一出现,周遭瞬时静下来,仿佛见了瘟神煞鬼,但又似因他到来,只觉堂中乱子也不过如此。

      打发走碍事的衙役,喻子舒眼瞥早就惴惴不安看过来的探事卒,安抚一声便目移至早已乱作一团的公堂之上,忍笑让他一五一十交代方才之景。

      他则眸光深远盯着混乱中心的单薄身影,铜面底下唇角轻勾。

      值守各处的探事卒一早报来她的踪迹,他置之一笑,并未即刻派人去请对方到稽卫司。不想还未到午时就传来她大闹公堂的笑话。

      眼看那侧站立之人步步紧逼,地上的大理寺少卿已面露菜色,喻子舒多番忍耐终于忽地短促笑出声。

      正汇报的探事卒声音微顿,偷眼觑他,便听自家上峰强忍笑意的声音:“继续说罢。”

      在听见年轻神医被如拎菜般拎进公堂内时,周遭明显察觉到方才他明显不悦的轻啧一声。

      喻子舒稍一沉吟,立马抬脚朝堂中。

      那侧崔渺已然走至大理寺少卿跟前,全然未留意身后变故,只看见眼前人面色发白,稍顿了一下,还是在他面前递上一物。

      大理寺少卿早已看见缓步过来的亲从官,一面后撤一面求助般看向对方,却不想那人却只是靠近并未动作。他狠狠咬牙,险些咬伤舌头,硬挺着伸手拿过身前不断逼近的墨纸。

      眸光落上纸上难以辨认的字上,眼前登时一黑。

      “这……这是何物?”

      眼前少年医师没再动作,只静静看着他手中之物,他又低头费力逐字辨认,看清其上写的是什么后,他顿时面露喜色。

      这竟是——竟是一份完整的药方,正对应前几日从盛善堂传出的药方相像。大理寺少卿立马抬头反复打量过眼前少年,虽他不通药理,但也猛然想起一事。

      盛善堂近日正有位蒙面医师坐过一日诊!

      只是当时他习以为常,并未多想。

      思及此他立马不等那亲从官靠近,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将手中之物塞入袖中,稍整衣摆忍住激动,起身问蒙脸医师。

      “你可能打包票——此、些物确实有效?”大理寺少卿侧目瞥一眼喻子舒,将‘药方’二字咽下。

      崔渺听他口中急切之言,以及骤变的姿态,松口气之余,笑而点头。

      ——很明显大理寺少卿想要一份足以消解屈辱的功绩,那么这种时候,一个能顶上承担一切后果罪责的医师和她手中这份反复推敲过的药方。

      显然要比开罪一个医师来的有价值。

      彻底放松下来,她顿觉灵府顿轻,视线稍移。忽发觉右手边一道墨色身影,崔渺抬眸看清那张铜面,先皱了眉,紧跟着反应过来般条件反射着后退了几步。

      怎么神出鬼没的?吓得人魂都要散了。

      她如此腹诽,眉头却未松动,喻子舒原要伸向大理寺少卿袖口的手便就此停住,铜面之下的视线直直朝崔渺这侧探来。

      崔渺被他视线看得心里一阵发虚,又不得不强撑免得被看出端倪,因为眉头也不自觉皱得更紧些。

      而她对面的大理寺少卿趁此机会,躲开喻子舒‘利爪’之余,眸光在暗流涌动的二人之间流转片刻,理理歪了的发冠,拱手顺便将东西往袖深处塞了塞,轻咳一声:“亲从官不请自来,所谓何事?大理寺正欲与贵客相商,恐有怠慢还望见谅——”

      说着大理寺少卿手一抬已是送客的架势。

      崔渺正对二人,只能感觉到亲从官面具底下那道微妙戏谑的目光,心不觉提到嗓子眼,但她尚能面不改色直迎上去。

      今日敢出面,便是做了完全准备,自然是不担心身份会暴露。只是无论何时面对稽卫司首领,她都莫名心悸。

      对方行事太过诡异,根本猜不透。

      只见静矗之人稍偏过头,朝大理寺少卿瞥一眼。他带着面具,不过崔渺直觉对方面具底下应是一张笑脸,懒散笑意自其下传来。

      “什么贵客?此事大理寺卿可曾知晓——”

      他稍顿了顿,状似无意的环视过地上狼藉,继而隔着面具重新笑看向对侧之人,被提及的崔渺则默然顺着天井朝外望,“还从未听说过在公堂会客的惯例,原大理寺是这般啊,裴大人果真异于常人,叫人钦佩。”

      “这与……”

      大理寺少卿闻言看过崔渺神情,亦皱眉张口欲言,却被强行打断,眼看着对方踱至自己紧盯的‘金饽饽’医师身前,稍微垂首看向对方,探手拍上她瘦削肩膀后,方缓缓道:

      “自然与稽卫司有关。裴大人莫不知,事前雨夜迷香一事,自然便有我司内新锐的功劳。”

      说罢他才不情愿般回身瞥向大理寺少卿,“今日她尚有要务——”继而伸手笑言。

      “方才逼得我的人只得交上那物保命,裴大人也莫藏着,该物归原主罢?”

      这话说罢,喻子舒只觉手底少年稍动似想挣脱,他偏头朝崔渺看过去,正对上双控诉的眸,一时失笑。

      这是在计较什么?

      他暂且顾不上安抚对方,只稍松了钳制,任由身后的目光几乎要将他后背烧出个洞来,如果能的话。

      崔渺盯着身前几乎挡了大半视线的肩背,强压下用粘了药的手去捂晕对方的冲动,不甘心的挪动着却偏被拿住没法远离。

      蛮不讲理!

      什么叫司内新锐——

      稽卫司何时给她发的聘文,几时登记造的册?言之凿凿三两句便将她给划入麾下,还说甚么物归原主。

      此刻又抓着她不放,既无尊重,也不见半分诚意。

      蛮横、无理。

      崔渺垂眸冷瞥过搭在她肩上,陌生的温度覆在肩上令人不适。眼盯着状似随意的手,她稍加思忖后抬臂状似无意的拨开,顺便蹭上点昨夜睡不着弄的半成品。

      那只手明显的抖动一下,随后毫无所觉般仍旧搭在她肩上。

      她不可置信地偏头看过那只手,又稍伸颈试图透过铜面看清对方的表情,然而除却最初的那点反应外,对方此刻正泰然对上大理寺少卿的视线,依旧是那副散漫淡定的姿态,不露半分异样。

      崔渺抿起唇,目光跟着思绪神游起来。

      到底是哪一味药出错了……昨夜试药时,分明确实有效。

      那就是药效变了。极有可能是其中一味药放得时间久了,随身带着的热叫它变了效果;又或者,其实药效偏短。再加之稽卫司的人经常受伤用药,产生了抗性。

      她视线缓缓落到喻子舒身上,呼吸也跟着有些发紧。

      是、是耐药性!这可是试药的好材料。

      喻子舒尚与大理寺少卿对峙,忽觉右侧一道火热目光投过来,侧目就对上少年一双盛满希冀的眸。虽尚未清楚对方为何突然态度转变,但他莫名觉得一阵恶寒,随即抽走压在崔渺肩上的手。

      沉默且幽怨的注视二人良久的大理寺少卿,狐疑地看着他们。他抽空后退之余,压紧袖口将手背至身后去,眼神稍动,原被喻子舒呵退的衙役已无声围过来。

      只见青年笑而抬手拂去面上尘灰,绣袍随他动作轻晃。

      他站定却不看喻子舒,像是发现什么般敏锐朝被挡住的少年医师,“今日之事,总归是裴某待客不周,若医者不烦,改日可与某另约时间小聚。”

      喻子舒被忽视,淡然收回手任他动作。对方于众衙役簇拥之下紧盯崔渺,缓步绕过他走至她跟前,已然恢复从前那副泰然姿态,掏出一枚玉佩搁上她掌中。

      “现下旁人在侧,不便多言,不过裴某确是诚心想与卿相交。若哪日得空,但凭此物可随意进入裴府。”

      他目光直视这位年轻医师,这医师拿了玉佩便没挪开过目光,她必然懂他意思。稽卫司亲从官纵是方才这般说,但看二人几番眼神行动,显然并未一心。

      自然也不算稽卫司的人。

      如今上京谁不知他裴家?想他裴牧这般主动抛出橄榄枝,多少人求之不得。

      此刻崔渺只觉头顶投来两道视线,她垂眸盯着玉佩,其泛着莹润光泽静静躺于掌心,碧色之上浮着个‘裴’字。

      裴府,是哪?

      弄不懂,但这块玉一看就价值不菲。

      崔渺抬眸生生将视线从其上挪开,脑中天人交战几番,眯着眼将玉佩递回。天上只会下刀子不会掉馅饼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裴牧脸上胜券在握的笑面崩了一瞬,眸光缓缓沿那只明显瘦小许多的手中,挪移到她微垂的眼上,那双眸轻眯不知究竟在计算什么,叫人捉摸不透。

      身侧有人忽地笑出声,好似嘲讽。

      他不必去看也知是那可恨的稽卫司亲从官,强按下心中不耐,裴牧稍颔首冲身前不露声色的少年温声道:“这玉佩并不是什么稀罕物,只当是裴某赔礼道歉,放心收下可好?”

      青年人露出十足诚恳的表情,他素日倨傲的俊秀面庞稍加低垂,薄唇轻抿,大有她不收便就此一直等着的架势。

      果不其然,他眼前的玉佩这次只停留片刻,持握它之人便将其收回。

      裴牧这才重新站直,毫不掩饰的朝那侧忍笑之人得意一瞥。任那人再能夺得先机又如何?凡是有才之人还不是会被他这态度打动。

      重新收回视线,却见少年医师虽收下玉佩,神色却稍显着急,频频四处找寻,他便又温笑贴心问道:“可是要找什么?”

      他这般体贴,对方却看了他一眼后秀气眉头皱得更紧。

      这是何意?

      还不等裴牧想出所以然,一直默然杵在那边的碍眼之人踱步过来,又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他似有似无地瞥了一眼那侧有几分着急的少年,沉吟片刻道:“裴大人,午前那两个当街毒发的二人,现下在此处?”

      正着急不知如何表达的崔渺闻声,稍顿后便点头。

      没错,正是这件事。

      那两人中了毒,既然来了总不能白来。

      随后她又疑惑侧目看向对方,却只能看见亲从官带着渗人铜面的侧脸,似只是随意发问。

      奇怪,他怎么像会读心术一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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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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