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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交换 我不喜欢勉 ...


  •   雨是在我们走进山谷的时候开始落的。

      起初只是几滴,凉丝丝地砸在我的额角和手背上,像谁在高处掸落的水珠。

      但山里的雨从来不会跟你客气,转眼之间,那些零星的雨点就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铺天盖地地罩下来,将整片山林吞没在滂沱的雨声里。

      雨滴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叶片上汇聚成更大的水珠,然后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我的黑衣很快就湿透了,布料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肩背和手臂的肌肉线条。雨水沿着我的下颌线滑落,顺着脖子流进衣领里,冰凉的感觉一路延伸到胸口。

      陈观灵在我怀里抖得更厉害了。

      这场雨来得太急太猛,她那件单薄的嫁衣在雨水的冲刷下瞬间就湿了个透彻,薄薄的布料像一层半透明的纸一样贴在身上,露出底下纤细的肩线和蝴蝶骨的轮廓。她的头发散了,黑发湿漉漉地垂落在脸颊两侧,有几缕贴在她苍白的脸上,衬得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

      但更多的颤抖,来自恐惧。

      那些追兵的声音虽然已经被雨声掩盖,但她的身体还记得那种逼近的危险。每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的时候,她的身体都会猛地一缩,像一只受惊的幼兽,本能地往我的怀里拱。

      陈观灵的手指攥着我后背的衣料,攥得那么紧,指节在黑暗中泛着青白的光。

      “冷……”她的牙齿在打战,那个字从她齿缝间挤出来的时候,已经被咬得支离破碎,“好冷……”

      我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嘴唇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青紫色,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湿漉漉地亮着,像两颗被雨水冲刷过的黑曜石。睫毛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别怕。”我说。

      声音不大,甚至被雨声压得有些模糊,但我知道她听见了。因为她在我怀里微微一僵,然后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用那双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我。

      那一眼看得我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陈观灵的眼睛里全是水。泪水、雨水、还有某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全都混在一起,在她的眼眶里打着转。

      此刻我们还在雨中,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漫无边际的黑暗和倾盆而下的雨。可她的眼睛却像是在发光,那种光不是来自外界,而是从她身体深处透出来的、微弱的、却倔强得不肯熄灭的光芒。

      雨水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来,淌过她精致的眉骨,在她微微凹陷的眼窝里打了个转,然后沿着鼻梁两侧滑落,最终汇聚在她微微张开的嘴唇上。

      她的嘴唇在发抖,抖得说不出话来,只是那样看着我,像一只被雨水淋湿的、无家可归的小动物,在确认面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愿意收留她。

      我没有再说话。我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更紧地箍进怀里。她的脸贴上了我的胸口,湿透的嫁衣和湿透的黑衣之间没有多少阻隔,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脸颊的温度——凉的,冰凉的,像一块被雨水浸透的冷玉。

      然后我加快了脚步,在暴雨中寻找可以避雨的地方。

      这片山林我来过。三年前追一个悬赏目标的时候,我曾经在这附近待过几天,记得山腰处有一个天然的岩洞,不大,但足够两个人容身。雨幕中视线极差,我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在黑暗中摸索,一脚深一脚浅地踩着泥泞的山路,怀里抱着一个不停发抖的姑娘,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找到洞口的时候,我几乎是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洞还在,但比我记忆中窄小了一些,大概是因为洞口长出了新的藤蔓和灌木,将大半的入口遮住了。

      我侧身挤进去,怀里还抱着陈观灵,肩膀蹭掉了一层藤蔓的叶子和雨水,几根枯枝刮在我背上的长剑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洞里面倒是干燥的。

      我把陈观灵放下来,让她靠着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壁坐着。

      她脱离了温暖的怀抱,身体立刻因为寒冷而剧烈地缩了一下,双臂紧紧地抱住自己,湿透的嫁衣贴在她身上,勾勒出过分纤细的腰身和单薄的肩膀。

      她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沿着发梢滴落在她的锁骨上,然后顺着那片白皙的皮肤一路向下,没入衣领深处。

      我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去拾柴。

      洞里的光线很暗,但比外面好一些。我的眼睛很快就适应了这种昏暗,在洞口附近的灌木丛下找到了一些被树冠遮挡着、没有被雨水完全打湿的枯枝和干苔藓。我把它们拢在怀里,带回到洞里,在陈都灵面前蹲下来,开始生火。

      火折子被雨水打湿了,我拧开盖子倒出里面残存的一点火星,用嘴吹了几下,橘红色的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终于在一小撮干苔藓上引出了一缕青烟。

      我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那缕青烟吹成一小簇火苗,然后慢慢添上细碎的枯枝,火苗舔舐着干燥的木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橘色的光晕在岩壁上缓缓地扩散开来。

      火光摇曳起来的时候,整个山洞都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橙色。

      陈观灵坐在火光旁边,湿透的嫁衣在热气的蒸腾下升起一缕缕若有若无的白雾。火光映在她白皙的脸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和她身上那股子清冷的气质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反差——像一幅用暖色调画出来的雪景,明明是冷的,看上去却是暖的。

      她的头发半干半湿地垂在肩头,几缕碎发贴着她的脸颊,衬得那张脸小得不像话。睫毛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细碎的、像碎钻一样的光芒。

      她的嘴唇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变成了浅浅的粉色,微微抿着,带着一种克制的、隐忍的神情。

      陈观灵已经不那么抖了,但还是冷。手臂上细细密密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指尖泛着淡淡的青色,整个人缩成一团,看起来又小又可怜。

      然后我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声响。

      是她的肚子在叫。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山洞里,在雨声和火堆的噼啪声之间,那个声音清晰得让人无法忽视。

      陈观灵的脸瞬间红了,那种红从脖子根一直蔓延到耳尖,连带着耳朵都变得粉粉的。她低下头,不敢看我,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抿得更紧了,像是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逃婚出来的人,身上大概一分银两都没有,更不可能带着干粮。从她逃进这片山林到现在,恐怕连一口水都没喝过,更别提吃东西了。

      我从怀里摸出一块干饼。

      饼是我三天前在一个镇子上买的,硬得像石头,表面已经有些开裂了,但在这种荒山野岭的地方,这已经是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我把饼捏在手里,在她面前晃了晃,饼的边角掉下一些碎屑,落在我的手心里。

      “想吃吗?”我说。

      陈观灵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块干饼上,然后又飞快地移开了。她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那是咽口水的动作,很小,但在火光的映照下,我看得清清楚楚。

      她点了点头。

      那个点头的动作很轻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她的眼神出卖了她——那双清冷的眼睛在看到食物的时候,像干涸的河床忽然迎来了一场春雨,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悄悄地、不可抑制地亮了起来。

      火光跳跃着,将她的面容映照得如梦似幻。

      我忽然就笑了。

      不是那种刻意的、带着什么目的的笑,而是一种下意识的、从喉间溢出的、低低的笑声。

      因为陈观灵此刻的样子实在是太过好看,好看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她就那样坐在火光里,湿发垂肩,肌肤胜雪,眉眼间带着一股子不食人间烟火的清冷,却又因为饥饿和疲惫而显出一种脆弱的、让人心疼的柔软。火光在她身后晕开一圈暖色的光晕,将她的轮廓勾勒得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人,美得不真实,美得一尘不染。

      像仙女。

      我心里冒出这个念头的时候,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拿你的身子来换。”我说。

      语气是随意的,甚至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像极了江湖中人在酒桌上互相调侃时的那种调调。

      我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多想——也许是连日奔波的疲惫让我的脑子有些迟钝,也许是雨水和黑暗让我的边界感变得模糊,又也许只是因为她看起来太好欺负了,好欺负到让人忍不住想逗一逗。

      但这句话落进陈观灵的耳朵里,显然不是玩笑。

      她愣住了。

      那双清冷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些,瞳孔在火光中微微收缩,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了一样。她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比淋雨的时候还要白,白得像一张纸,白得像冬天里落在地上的第一场雪。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她的牙齿咬住了下唇,咬得很用力,唇瓣上很快泛出了一圈浅浅的牙印,那圈牙印由白变红,最后洇出一小片淡淡的血色。

      她的眼眶红了。

      眼泪在里面打着转,却固执地不肯落下来。她低着头,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像一只被困住的蝴蝶在徒劳地扑动翅膀。她的拳头攥紧了,指甲嵌进掌心里,在那片白皙的皮肤上留下深深的月牙形印记。

      她在犹豫。

      她是在做决定。是在说服自己。是在用一个十七岁的、被困在绝境里的姑娘所能调动起来的全部理智和勇气,来说服自己接受这个残酷的、羞辱的、却可能是唯一的交易。

      她以为我是认真的。

      我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看着她从震惊到羞愤,从羞愤到绝望,从绝望到认命,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像是有一根极细的针,不轻不重地扎在了心口某个位置,不疼,但酸酸涨涨的,让人不舒服。

      我想开口说点什么,但她已经动了。

      陈观灵咬着牙,忍着脚踝的剧痛,慢慢地转过了身。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被火光无限地放大、拉长、定格。

      她先是将双手撑在身侧的石头上,将身体的重心一点一点地移过去,然后微微抬起腰,让嫁衣的领口从肩头滑落。

      湿透的布料摩擦着皮肤,发出细微的水声。

      嫁衣从她的肩膀上滑落,先是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然后是精致的锁骨,再然后是那片从未被阳光亲吻过的、白得像牛奶一样的肌肤。嫁衣的红色和她的白色形成了极致的对比——红是浓烈刺目的红,白是纯净无瑕的白,两者交织在一起,像雪地上绽放的红梅,又像宣纸上洇开的一笔朱砂。

      她在发抖。

      从第一层衣料离开身体的那一刻起,她就在发抖。那种颤抖不是寒冷,而是恐惧和羞耻——一个从未在任何人面前展露过身体的姑娘,此刻却要在一个“陌生男人”面前,一件一件地脱去自己的衣衫。她的手指在解衣带的时候抖得几乎握不住那细细的带子,解了好几次才终于解开。

      嫁衣落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接着是中衣。那层素白的、薄如蝉翼的布料,在火光的映照下几乎是半透明的。她能感受到身后那道目光。她的后背绷得紧紧的,每一寸皮肤都在微微发烫,从脖颈到腰际,那片白皙的、光洁的、没有一丝瑕疵的背部,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

      她的蝴蝶骨清晰可见,像两片即将展翅的蝶翼,微微隆起,随着她颤抖的呼吸而轻轻起伏。脊柱的线条从颈后一路延伸向下,在腰际微微内收,勾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她的腰细得不盈一握,两侧的腰线在火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让那片白皙的肌肤显得更加立体而生动。

      美。

      美得一尘不染。

      我见过很多人的身体。男人强壮的、布满伤疤的身体,女人柔软的、曲线玲珑的身体。我见过酣畅淋漓的□□纠缠,见过欲望在皮肤上燃烧的模样,见过各种各样的美——野性的、妖冶的、奔放的、含蓄的。

      但我从未见过这样的美。

      像一朵在深夜里悄然绽放的白花,没有人看见,没有人知晓,它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开在那里,纯洁得不染一丝尘埃。那种美不带任何欲望的意味,甚至让人不敢生出任何亵渎的念头——不是因为不够诱人,恰恰相反,是因为太过纯净,纯净到任何带有欲望的目光都是一种玷污。

      她的中衣也落在了地上。

      现在她只穿着一件贴身的、薄得几乎不存在的亵衣,半透明的布料勉强遮掩着身体最隐秘的部分,但在火光的映照下,那些遮掩几乎形同虚设。她的肩、她的背、她纤细的腰肢、她圆润的肩头,全都暴露在温暖的、跳跃的火光之中。

      她转过身来。

      她一点一点地转过来,先是侧脸——低垂的眼帘、抿紧的嘴唇、因为羞耻而泛起绯红的耳尖。然后是正面——锁骨下方那片白皙的肌肤,还有那层薄薄的亵衣下面若隐若现的、柔软而美好的轮廓。

      她的身体比花还美。

      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准确的形容。

      花是娇嫩的、脆弱的、需要被呵护的,而她的身体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白皙、柔软、纤细,每一寸皮肤都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近乎透明的光泽。她的手臂细细的,手腕盈盈可握,手指纤长白嫩,指甲圆润如贝壳。她的腰肢纤细得让人担心会不会轻轻一折就断,而腰线以下,那层薄薄的亵衣遮掩着的、微微起伏的曲线,美好得像一首没有写完的诗。

      她在哭。

      眼泪无声地流淌下来,沿着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她的锁骨上,又顺着锁骨的弧度滚落,没入那层薄薄的亵衣之中。她没有出声,只是咬着嘴唇,任由泪水肆意流淌。她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树叶,每一寸皮肤都在微微颤抖,那种颤抖里包含着太多的东西——羞耻、恐惧、绝望、还有那种让人心碎的、被迫提前长大的痛楚。

      然后她跪了下来。

      双膝落在坚硬冰冷的岩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的身体因为这个动作而微微前倾,湿漉漉的头发从肩头垂落,遮住了她半张脸。

      她跪在我面前,低着头,双手交叠在膝上,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像一朵被暴风雨打落在地的花,花瓣残破,枝叶零落,却依然倔强地保持着最后一分尊严。

      她的身体还在抖。

      膝盖跪在冰冷的石头上一定很疼,但她没有吭声。脚踝的伤一定也很疼,但她也没有吭声。她只是跪在那里,等待着,像一个已经把自己完全交出去的祭品,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却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挣扎了。

      我看着跪在面前的她,忽然觉得胸口那个位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不是心疼。我不太确定那种感觉叫不叫心疼。更像是愤怒——对自己的愤怒。我他娘的到底在干什么?

      我站起来。

      动作有些猛,靴子踩在地上的碎石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陈观灵的身体猛地一缩,下意识地抬手护住了自己的胸口,十根纤细的手指紧紧地交叠在一起,像一面小小的、徒劳的盾牌,试图挡住那些她以为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她的眼睛闭得紧紧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嘴唇上被咬出的那道血痕在火光中格外刺目。

      我没有动她。

      我转过身,从她落在地上的嫁衣旁边走过,弯腰捡起那件被雨水浸透的红色嫁衣,还有那件素白的中衣。布料湿漉漉的,沉甸甸地坠在我手上,往下滴着水。

      我把它们搭在火堆旁边的一块岩石上,让火光的温度慢慢将它们烘干。

      然后我脱下自己的外袍。

      黑色的外袍也是湿的,但比她那件单薄的嫁衣要厚实得多。我把外袍在火上烤了烤,让它带上一些温度,然后走回到她面前。

      她依然闭着眼睛,依然在用那双手护着自己,依然在发抖。

      我蹲下来,将外袍展开,披在她身上。

      厚重的黑色布料从她的肩头垂落,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衣服太大,穿在她身上像是裹了一床被子,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小腿和一双纤细的脚。

      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护在胸口的姿势,但布料盖住了那些不该被看见的地方,她的身体终于不再暴露在空气中。

      “我不喜欢勉强的。”我说。

      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要低,要哑,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沙哑。我没有看她,而是从旁边拿起那块干饼,掰下一小块,塞进了她的嘴里。

      饼很硬,硬得像石头,干涩粗糙,没有任何滋味。但她含住那块饼的时候,睫毛剧烈地颤动了一下,然后泪水就像决了堤一样涌了出来。她嚼着饼,一边嚼一边流泪,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那件黑色的外袍上,洇出一小片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陈观灵大概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一个侯府里养大的姑娘,吃的喝的应该都是精细讲究的,哪里吃过这种粗糙的、硬得硌牙的干饼?可她没有吐出来,而是用力地、一口一口地嚼着,嚼碎了,咽下去,然后抬起头,用那双含着泪的眼睛看着我。

      那个眼神太复杂了。有感激,有委屈,有羞耻,有恐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信任又不完全像信任的东西。她就那样跪在地上,裹着我的外袍,嘴里还嚼着半块干饼,满脸都是泪痕,狼狈得不像话,却偏偏又美得不像话。

      我把剩下的饼放在她手边,站起来,走到洞口。

      雨还在下。雨水从洞口垂落下来,像一道天然的帘幕,将山洞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洞外的世界风雨飘摇,洞内的世界温暖安宁。

      我靠在洞口的石壁上,抱着双臂,看着洞外的雨幕,听着雨水敲打树叶的声音,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身后传来细微的声响。她在吃饼,小口小口地、安静地吃着,间或有一声压抑的、小小的抽噎。

      我没有回头。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天亮以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怀里还揣着这个烫手山芋,而我的手,不知道为什么,还残留着她身上那种冰凉的、柔软的触感。

      我把手插进袖子里,闭上眼。

      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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