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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零壹 步少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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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蒸腾,缭缭绕绕,凝结在我的眉角、睫毛。
大概是太阳升起来了,闭着的眼睑感知到光的存在。天犹凉,身下的树杈还透着昨夜的寒意。
“喂,小子,昨儿你娘给了你些碎银子,快掏出来给我们爷几个花花。”
痞气十足的声音从树下传来,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白庙村的那三个小混混。
就他们那样,还自称“爷”?也不知道谁上次被我打的满地都找不到东南西北。
罢罢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继续靠在树干上小寐。
“不行……我娘才给我……”
“没了再跟你爹娘要嘛,反正你是金家的小少爷。”越来越吵。
你个西瓜脸,步少爷我没说话,你倒得寸进尺开始嚷嚷了是吧。
“别跟他废话,直接去抢。”塌鼻子,你还想让本少爷我把你的鼻子打凹进去一块么?
“动手!”鸭嗓男,再吵信不信少爷我让你只会鹅叫?
“不要过来,再过来我回去告诉我爹娘……哇呜,爹!娘!”
标准的哭爹喊娘。
我皱眉皱眉再皱眉,脸上可以拧出水。
对,不睬他们不睬他们,别为他们这种人浪费我的大好时光。
“膨!”身下的树狠狠地一颤,差点把我摔下去。我睁开眼,在树杈上站起身,看见那仨小混混正把“金少爷”摁在树下搜他的钱袋。
树叶子簌簌落下,恰好有一片沾露的叶狼狈的粘在我的侧脸。
呼呼呼……少爷我生气了!小火焰熊熊燃烧,点燃我强大的气场。
撷取脸边的树叶,运足内力,向那个西瓜脸掷去——
一声脆响加一声嚎叫,树叶很给力地赏了西瓜脸一个巴掌。
“敢吵你步少爷我睡觉,活腻了吗?!”
我抱着手肘,足下轻点,从树上跃下,白色衣角翩翩飞扬。
唉,真是爱死了这样的自己,大侠风范呐。
不过先打住自我陶醉——
“步少爷我的清梦都被你们给搅了!”我整整束好的发,把它们拨到身后,握起拳头,漫不经心地晃晃:“说吧,这次该怎么惩罚呢?”
抬眼,看着他们。
西瓜脸呆呆地捂住脸,塌鼻子拽住鸭嗓男的胳膊,鸭嗓男吞吞口水。
“步少爷……”
“嗯?赶快选择吧,少爷我的耐性可不太好。”握紧拳头,接着晃。
唔……该如何形容他们的脸色呢?面如死灰?
不就上次各赏了他们一人七脚九拳外送十一个巴掌么?至于害怕成这样啊?真无聊。
“快点说啊!!”
他们身子狂颤,塌鼻子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好像快哭了;西瓜脸忘记捂住发红的脸,拉着鸭嗓男跪在地上,求爷爷告奶奶:
“步少爷,我们不是有意的啊!”
“步少爷,饶了小的这一次吧,我上有十八岁的老母,下有八十岁的儿女……”
“呜——娘,我要娘!!”
喂喂,你们还是男的吗?
我头疼,道:“别吵了!”
寂静了半秒,接着哭天抢地:“步少爷,饶命啊。”“不能再打了……”“爹,我要爹!”
气结。我把两眼瞪圆,双手叉腰:“给我闭嘴,谁再吐一个字我就拧断谁的脖子!”
果真不敢再嚷嚷。三个人个个都用闪着“泪光”的眼看着我,连大气都不敢吐。
我按按鼻梁,另一只手指着村落的方向。“够了,现在滚出我的视线。”
硝烟弥漫,三人组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徒留下一个目瞪口呆的“金少爷”。
调整好表情,对小孩子还是要温柔一点的。蹲下身,装作亲切的样子摸摸他的头道:“乖,下回要小心哦,别再被他们抢了。”
他吸吸鼻子,鼻涕还是流了老长,眼泪也如黄河水奔腾而出。“哇呜,娘,这人好可怕——!!”说着,撒开他短小的腿,绝尘而去。
好心当成驴肝肺?这个小屁孩。
我掸掸衣服,站起身。突然树林深处群鸟起飞,神经立刻紧绷。
“羽兮小姐,请随属下%”
未等来人话说完,我抬脚踢起一块石子向他踹去。来人微愕,别开头躲开石块。
趁此机会,二话不说,脚底抹油直接开溜。“我才不要,我还没玩够呢!”我恶狠狠地向他站立的地方喊道。
哼哼,我十年的轻功不是白练了的。跳过一个又一个树杈,勉强甩开了刚刚那人。眼前突然青光一现,我心里暗叫“不好”,连忙向树下跳去,一阵掌风从我的发梢拂过。“青耕姐姐,手下留情啊。”我吐吐舌头,调集部分内力于左手,以掌迎之。
青衣女子赶紧伸出手掌抵挡,两掌风相撞,把她向后击去,却借了份力量把我向前推去。
“谢谢啦,青耕姐姐!”我并起食指中指,放在嘴唇上,向离我越来越远的青衣女子深情的抛个飞吻。
还没让我从逃脱的庆幸中恢复,又撞上了一群人。
不,其实应该说是“一个人”。他们完全一模一样。
“羽兮小姐,请随属下回殿复命。”
真讨厌,怎么每个人都这一句话。
我“嘿嘿”笑了两声:“琅影阁主,您的影子戏法对我来说我已看出它的破绽了,那就是……”
扯下发带,拿在手上。脚下一蹬,腾空而起,把带子抛向其中的一人,蒙住了他的眼。
“对我来说,不够隐秘,速度不够快。”
影子分身纷纷散去,直留琅影一人手忙脚乱地扯着发带。
再次华丽丽地溜走。我回头看看琅影,还不忘大笑几声:“来抓我啊!抓到了我就跟你回殿复命!”
脖子一凉,身体当即僵在原地——我被点穴了,修炼到顶重的《极穴法》,我那还没修炼到家的解穴心法根本起不了什么作业。
后悔,真后悔,以前练功时为什么要偷懒。
“碧霙姐姐,你竟然玩偷袭……”我装出一副“我最可怜”的样子,对着树上荷衣翩跹的翠衣女子。
碧霙收好架势,两臂如飞鸟般展开,轻盈地从树上落下,耳垂上佩着的碧玉铃耳坠发出“叮叮咚咚”的脆响。
刚刚被我甩掉的那些人从四面汇来,围住石雕一样的我。
神獍、青耕,琅影、碧霙,以及他们下属。
极山九霄阁,神青碧丹景玉琅紫太,这回一下就出动神青琅碧四霄阁主来逮我,真不知道他们四个三更半夜被打起来,黑灯瞎火地寻找我有什么感受。
盯着他们四人微青的眼袋和一脸的倦意,深表同情。
四霄阁主向四周看看:“少尊主,尊主之命不可违,还请谅解,请随属下回殿。”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我无奈地嚷,“我随你们去就是了,碧霙姐姐快帮我解穴,不然人家怎么跟你们走啦。”
碧霙有些迟疑,但四下望望这么多的人马,量我也逃脱不了,便也向我走来解了我的穴道。
嘿嘿,就是这样。穴道刚一解封,反手向后点去,碧霙的动作顿时停住。哼哼,就算碧霙的解穴心法已练到炉火纯青,想解开穴道还得一会儿呢。
当机立断,借碧霙瘦弱的肩膀一踩,跳上树梢,从衣服里掏出一纸粉末:“送你们一份大礼,极山无敌胡椒粉!”
阿嚏,够呛人,怪不道有时总被呛得鼻涕眼泪一把抓,得跟厨房里的大妈提提建议了。
俯身看着树下一帮打喷嚏打得直不起腰的极山弟子,青耕、琅影、神獍边捂着口鼻,边气喘吁吁地指挥弟子拦住我;碧霙仍是被点住的模样,眼睛红红的,鼻翼一颤一颤,估计也被呛的可以了。
我在树上乐的直打滚:“哈哈——想抓我,没那么容易……”
“少尊主有何乐事,与属下分享,可好?”清冷的语调。
浑身一颤,我闭嘴噤声,头皮阵阵发麻,寒意从我每个毛孔里钻进。我僵硬地回过身去:“太阿师父……”
太阿一袭白衣,素白的绸把他乌亮的发高高挽起,额前的碎发下露出他细长的双眼,黑而深邃,好像被极山上的夜晚洗涤过一般;背后,一把青剑紧贴着他的脊梁。树缝间漏下的阳光投在剑身上,剑立刻渗出点点零散的青铜光芒。
旷世名剑之青剑——太阿。人借其名,也成了“太阿”,甚至连他原来的名字也为人所淡忘。
只称他,太阿。
太阿眯着眼,眼底闪过一丝阴冷。
我惨白着嘴唇打了个哆嗦:一旦他的眼神变成这样——
“羽兮,去围着山脚跑十圈,不许用轻功。”
“羽兮挥剑一千下……恩?怎么停了?再加五百下……”
“羽兮,绕着这个庭院蛙跳一圈,哦对了,头顶上顶盏茶,跳的时候千万别洒了啊,洒一滴多跳一圈……”
“羽兮……”
“羽兮……”
…………
这也是为什么我喊太阿“师父“的原因了吧。
浑身肌肉都抽搐了。
连太阿都来抓我了。娘,算你厉害。
抱着最后的一丝侥幸心理——
“娘,你怎么来了?!”我向太阿身后惊讶地一瞥。太阿微微侧身,眼角的余光向后看去。
抓准机会,开溜!
步子还没迈出去,后衣襟便被勾住,双手被一只强劲的手捆绑在身后,脖颈上连点了五六下。这下好了,差不多把我的七经八脉都给封了,连哑穴都不放过。
太阿一下把我扛到肩上,跳下树,右臂一甩,树下浓浓的胡椒雾逐渐散去。他看着那些咳嗽地求死不能的极山弟子以及他们的老大,皱皱眉。再走到碧霙面前,解开她的穴道。碧霙立刻捂住嘴,剧烈的咳嗽起来,眼泪像不受控制一样地流下来,红红地眼睛怨念地盯着我。
“回殿。”
即使是扛着我,也不能阻挡太阿身形似燕,向极山上飞去。神獍、青耕、琅影、碧霙各自带领着下属跟随着。天色愈来愈暗,半山腰以上便是完全的黑夜。
这时,许久没再开口的太阿道:“羽兮,这就是你对待其他几位师父的方式吗?”
太阿的眉头拧拧,再舒展:
“昨天晚上给你的三本剑法背完了吗?回殿后背给我听,背不出来,你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