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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三十章 并辔同行 并辔青州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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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查了三天,一无所获。
他把昌乐、临淄、益都几个县跑了一遍,找了孙家的邻居、佃户、甚至当年给孙家盖过房子的工匠。问来问去,都是一个结果:孙彪他爹“好像在济南当官”,当什么官、在哪个衙门,没人说得清。有人说“听说是将军”,有人说“好像是文官”,还有人说“不知道,反正很有钱”。
陈平回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他在签押房站定,把打听到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说:“大人,孙家上下嘴很严。下官能查到的,就是孙彪他爹姓孙,在济南做事,具体职务查不到。孙彪在昌乐横行这么多年,不是没人告,是告了也没用。县里不敢管,省里有人压。但谁压的,下官查不出来。”
林致远听完,没有说话。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知道了。”
陈平退了出去。
方晓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手里端着个果盘,放在案上。盘里是切好的西瓜,红瓤绿皮,水灵灵的。她看了林致远一眼。“查不到?”
林致远点头。
方晓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一块西瓜递给他。“那个孙彪,他爹叫什么?”
“孙勇。”林致远说,“档案上是这个名字。”
“孙勇。”方晓念了一遍,摇摇头,“没听说过。”
方晓把西瓜往他嘴边送了送。林致远接过西瓜,咬了一口。甜,凉。他看了方晓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嗯。”
这几日林致远把核田的事分派给了钱穆和陈平盯着,自己倒闲了下来。每日批完几份要紧的公文,便没什么事了。他索性早早回后宅,陪着方晓。
方晓靠在窗边翻书,翻了几页就放下了,说“都是种地的,看不懂”。林致远坐在旁边批公文,批了几本也放下了。两人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连着两天如此,方晓看出不对了。
“你是不是把公务都推出去了?”她看着林致远。
林致远没说话。
方晓说:“那你核田不推了?天天这么陪着我?”
林致远说:“他们能干好。”
方晓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你放心?”
林致远没回答。他站起来,走到案边,铺开一张纸,写了几行字,叫长贵进来。“把钱穆、周赟、韩维、陈平叫来。”
长贵应了一声,跑着去了。
不一会儿,几个人都到了签押房。钱穆站在最前面,手里还拿着账册。周赟靴子上沾着泥,刚从沟渠上下来。韩维抱着几本案卷,陈平手里拿着一沓文书。几个人站成一排,看着林致远。
林致远靠在椅背上,扫了他们一眼。
“核田的事,你们盯着。钱穆总揽,陈平负责技术,韩维管纠纷,周赟管水利农桑。有急事,派人报我。”
钱穆愣了一下。“大人,您要出门?”
“嗯。下去走走,看看各县的核田进度。”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敢看他们,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
钱穆最先反应过来,拱手道:“大人放心,下官一定盯紧了。有事儿下官派人报您。”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带着点笑,那意思分明是:懂,陪夫人要紧。
方晓坐在屏风后面,听见钱穆那话,嘴角弯了一下,没出来。
林致远摆了摆手。“去吧。”
长贵跟在众人后面,咧着嘴正要往外走:“大人,小的这就去收拾东西,跟着伺候——”
“你不用去。”方晓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看了长贵一眼。
长贵张了张嘴,又闭上了,讪讪地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两人骑马出了城。
方晓骑她的枣红马,林致远骑他的白马。官道两旁的麦子已经黄了,风一吹,麦浪一层一层地滚。方晓骑在马上,心情很好,话也多。
“林大人这是要带我巡察民情?”她歪着头看他。
林致远难得心情好,嘴角动了一下。“那请夫人指教。”
方晓笑了,一夹马腹,马跑快了些。
渠水清清亮亮,顺着沟槽往田里淌。一个老农蹲在渠边,正拿锄头清淤泥,看见林致远,站起来,拱了拱手。“林大人!”林致远勒住马,翻身下来。老农迎上来,说今年麦子长得好,多亏大人去年修了渠。林致远问了几句墒情、收成,老农一一答了。老农看见方晓,愣了一下。“这是——”
“本府夫人。”林致远说。
老农赶紧行礼,方晓还了半礼。老农说:“大人是好官。夫人生得也好。”方晓笑了,说“老丈您客气”。老农非要塞给他们两个刚摘的甜瓜,说不值钱,就是自家种的。林致远推辞了一下,老农执意要给。方晓看了林致远一眼,林致远点了点头。方晓接过来,道了谢。老农笑得满脸褶子,目送他们上马走远。
方晓捧着甜瓜,在马上啃了一口。“甜。”她说,“林大人,这渠是你修的?”
林致远说:“工部出的图,府里出的人,百姓出的力。”
方晓看了他一眼。“哼。”
她一提缰绳,马往前窜了出去。林致远催马跟上。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孩子正围着一个老先生背书。王老四蹲在旁边,抽着旱烟,笑眯眯地看着。他看见林致远,赶紧站起来,把烟杆往身后一藏,几步迎上来,拉着孙子就要磕头。
“林大人!”王老四的声音发颤,嗓门大,说的是土话,方晓听不太懂,但她看得懂——老人眼眶红了,攥着林致远的手不放,嘴里翻来覆去就是几句话。林致远拍了拍老人的手,说了几句,声音不高,老人听了,连连点头,松开手,把孙子往前推了推。
那孩子七八岁,穿着半旧的褂子,规规矩矩给林致远磕了个头。林致远伸手扶他起来,说:“好好读书。”孩子使劲点头。
方晓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没说话。她看见王老四看林致远的眼神——不是巴结,不是感激,是一种把命都托付给他的那种信。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在青州这两年,干的事,比她想的要多得多。
走远了,方晓说:“他说的什么?我没听懂。”
林致远说:“他说他孙子会背《三字经》了。”
方晓说:“就这些?叽叽呱呱那么半天就说这点?”
林致远没说话。方晓没再问。她知道,王老四肯定说了很多感激的话,林致远没转述。她也不点破。
一路上又有人送东西。一个妇人提着篮子跑过来,里面是几个煮熟的玉米,还烫手。方晓说“骑马不好带”,妇人说“带着带着,不重”。方晓推辞了几下,没推掉,只好接了。又走了没多远,一个老汉扛着半袋绿豆追上来,非要塞给方晓。方晓说“真带不了”,老汉急了,说“林大人帮我家把地要回来了,这点绿豆算什么”。方晓看了林致远一眼,林致远说“收了吧”。方晓接了,林致远把绿豆系在马鞍后面。
走了一段,方晓忽然说:“林大人,你这青州知府当得不错。”
林致远没说话。
方晓又说:“嗯,林大人治下——‘政通人和,官民相得’。”
林致远听她说得像个吏部的堂官,忍不住笑了。
“仰赖夫人。”他说。
方晓白了他一眼。“你知道就好。”
林致远笑着没接话。夕阳照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麦浪一层一层地滚。方晓骑在马上,心情很好,哼起了小调。林致远跟在她后面,嘴角弯着,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