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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第一百六十九章 血痕烟烬 半面血痕销 ...

  •   棠珩往凝华殿赶的时候,心里还存着一线念头。方澈的身手他知道,从小练出来的,寒暑不辍,方家祖传的底子,这些年延请名师,方振山和他亲自盯着,身上是有真功夫的。棠泽办事沉稳、素有谋略,临行前林致远又把河东的事安排得妥妥当当——会不会是路上遇了什么事,两个人商量好了,故意弄出个伤来掩人耳目,行什么声东击西之计?他脚步很快,但心里那根弦还没有完全绷紧。

      直到他迈进凝华殿的门槛,看清了床上躺着的人。那根弦才"铮"的一声断了。

      方澈躺在那里,脸是灰白的,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又晾干了。一道伤从右眉尾斜贯下来,划过鼻梁,直落到左颊,皮肉翻着,边缘焦黑,血已经凝了,像一张完整的面具被什么钝器生生劈开了一道缝。他的呼吸又浅又急,像是一口气在胸口进出,随时会断在某个来回之间。棠珩站在床边,愣了一瞬。他认得方澈,认得他每次请安时那副挺着腰板、扬着下巴的样子。此刻他躺在床上,像一截被火燎过的木头。

      棠珩转过头看了一眼方晴,她站在床边,手搭在床沿上,没哭没动,已是强作镇定。棠珩快步走过去,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凉,像是把所有的热气都给了床上躺着的那个人。棠珩又看了一眼棠泽,棠泽守在床边,衣袍上全是灰和干了的泥,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棠珩没有再追问"怎么伤的",他的目光落回方澈脸上,急急问向太医:"怎么说?"太医院院正伏在地上,手还在抖,颤颤巍巍回禀:"陛下,小公爷是被横木所砸,胸前有外伤,肺腑受震,加之烟火熏呛……"

      "说人话。"棠珩打断。

      院正的额头抵着砖缝:"臣等尽力施治,尚未脱离危险。"他顿了一下,像是把最不该说的一句话咬着牙说出来了:"……这三天若能熬过去,便有转机。"

      棠珩站在那里,不知道再接着问什么。这是方宴的独子,方家唯一的血脉,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和岳父还有舅兄交代。他如何照看的?他知道方晴心里更是自责,可他不能乱了,只得沉下声音:"不能有意外。必须治好小公爷。"

      院正伏在地上,连声应是。

      方晓和林致远得的消息快,赶到凝华殿外时,宫人还在殿里进出,端出来的铜盆里水是红的。方晓冲进殿,看见方澈躺在床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她原地站了一下,才走到方晴身边,没有说话,伸手握住了姐姐的手,攥得很紧。方晴没有看她,但她的手回握了一下。棠泽守在旁边,一言不发,肩膀绷着。

      方晓看了一眼床上的方澈,腿发软,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我哥就这一个孩子。”林致远站在她身后,伸手半扶半抱,让她不至于倒下去。

      棠珩看了一眼方晴,又看了一眼床上的方澈。他知道这时候劝方晴离开休息她也不会走。他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肩,声音压低了:"澈儿定能吉人天相。你放心。有事让人来报,我就在御书房。"方晴嘴唇动了动,强忍泪水,点了点头:"去忙吧,我在这守着。"棠珩柔和的目光在她脸上又停了一会,转身往外走。

      棠珩收回目光,转向棠泽和林致远:"你俩跟我来。"棠泽抬头,看了一眼床上的方澈,又看了一眼方晴,没有动。棠珩的声音不高:"你会治病还是会疗伤?在这儿有用吗?"棠泽撑着站起来,跟着棠珩往外走。林致远握了一下方晓的手,方晓点了点头。林致远跟着棠珩和棠泽一起出了凝华殿。

      林致远走在最后面,脚步比平时沉。他一直盼棠泽回来,没想到是这样回来的。初八那天,他从刑部大堂回到府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马车、怎么进的院子、怎么走到书房门口的。昭月叫了他一声"爹",昭明也站在廊下看了他一眼,他像是听见了,又像是没有。他进了书房,把门关上,在里面坐了一整个下午,没有点灯,没有喝茶,没有看任何东西。方晓站在门外,站了很久,没有敲门。直到傍晚方振山过来了,推开门,问他:"你是在替那孩子难过,还是在这替自己难过?""前面还有仗要打,你在这儿干什么呢?"说完转身走了,门没有关。

      他木怔怔坐在椅子上,方晓进来站在他旁边。把他揽进怀里,他的额头抵在她腰侧,像一截终于撑不住的柱子。方晓的声音很轻:"再撑两天,按你的算计,泽儿应该快回来了。那一路人马也应该有消息了。"林致远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嗯……应该撑着的,应该想办法……可是我……"他说不下去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上不来也下不去。方晓没有催他,只说了一句:"你等着,我先找人拖住吕荃,让他不能再提审景文。"林致远叫了一声:"晓儿——"方晓没有停,已经转身往外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放心。你得撑起来,要不景文还能指望谁?"方晓走后,林致远在书房里又坐了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他不知道沈端能不能拖住吕荃,不知道棠泽什么时候回来,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坐下去了。

      棠珩三人到了御书房。吕荃还等在那里,看见棠珩进来,正要上前见礼,又看见后面跟着的棠泽和林致远,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棠珩看了他一眼,目光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却让吕荃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吕荃识趣地躬了躬身,正要告退——

      林致远跪了下去:"陛下,今夜之事,事关重大。澈儿受伤,恐朝野瞩目,臣以为——今夜入宫人等,不宜随意出宫,以免外面人心浮动。"棠珩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准。"他转向魏顺:"魏顺,安排一下。诸位太医和——
      吕大人——"他顿了顿,"在宫中歇息,不得擅离。"

      吕荃站在那里:“陛下,臣——”

      棠珩没有看他。他是请旨要把二殿下请出来,自己却被扣宫里了。他无措之际。已听见魏顺的声音。

      "吕大人,请。"魏顺侧身引路。吕荃看了一眼棠珩三人的背影,只得跟着魏顺退了出去。御书房的门在他身后合上。吕荃站在廊下,夜风灌过来,他攥了一下袖口,没有回头。魏顺在前面引路,没有等他。

      御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棠珩在案后坐下,棠泽和林致远站在案前。棠珩开口了:"说吧。"

      棠泽伏地:"父皇、姨夫——原承祖自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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