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蚀》诸灵

72、游戏 图穷匕见

　　他的话犹如一声叹息，回荡在空旷的房间里。

　　于鸿知说：“我不会让你这么做的。西泽尔，连我都劝不回你了吗？”

　　西泽尔回避着她的眼神：“好了，今天的会客时间结束。诸位，好走不送。不要妨碍我了，如果不想死的话。”

　　西里深觉无奈，要做点什么很容易，可是阻止别人做什么，很难。他飞快环顾四周，想找找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将西泽尔制住。可惜这里都被搬空了，连根鸡毛掸子都没留下。

　　苏静庭还是站在窗边，身形笔挺。窗外是一片繁华的街景，虚拟天空还亮着。

　　西泽尔催促道：“愣着做什么？要我亲自动手吗？”

　　于鸿知看着他，眼神悲悯：“西泽尔，他们已经来了。”

　　西里来到窗边，看到许多警车正在向这边汇集，楼下都被清空了，成群的武装部队涌进怀密特总部大楼。他隐隐猜到什么：“这是你们布置的？”

　　于鸿知点点头：“我以为让老怀密特死掉，就能救回西泽尔。作为医生，我一开始就猜到了那种药物可能是什么。”

　　西里摸着下巴：“所以，你就联合苏静庭，演了一场大戏，让公众以为你已经死了。”想到这里，他眼里猝然生起小火苗，“好啊，你们两个一起骗我！”

　　于鸿知说：“这是一场交易。我告诉苏静庭真相，他留下我的性命。毕竟，即便老怀密特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也的的确确杀了人。”

　　苏静庭转过身来，声音中没有任何感情：“西泽尔，图穷匕见的时刻到了。”

　　“那我可太害怕了。”西泽尔笑了，一挑眉毛，“这样吧，西里，我们玩个游戏。”

　　“玩什么？”苏静庭侧脸望过来，试图走近。西泽尔扬起下巴道：“我只想跟西里玩。”

　　西里脱下外衣，撸起袖子，悠然舒展两臂，说：“你要比什么？”

　　西泽尔背过身，看着墙壁上的世界地图：“如果不是你插手，我就不会这么仓促。你调查了这么久，从北区到南区，我很好奇，你究竟知道多少？”

　　苏静庭冷哼：“无聊的游戏。”

　　西里沉吟道：“我有一些猜测，可是没有证据。我对你的游戏有几分兴趣。如果我赢了，你会住手吗？”

　　西泽尔说：“你没资格跟我谈条件。不过，我手里的确有一件你想要的礼物。”

　　说着，他在桌面上轻巧地点击了几下，房间地面上的裂缝忽然动了，一整块地板收缩，一个玻璃罩缓缓升了起来，里面盘坐着一个人，正是消失多日的弗罗伊。

　　西里急忙扑了上去，拳头捶在玻璃罩上，发出轻微的闷响。罩子里的弗罗伊也看到他了，她唇角沾血，一直在对西里做口型。可是西里什么也听不到，这玻璃罩是隔音的。

　　西里转头，怒目而视：“你放开她！”

　　西泽尔掩唇而笑，意味深长道：“这女人身上有秘密。严刑拷打了这么久，还是一个字都不肯吐露。西里，不如你告诉我？”

　　他这话就是暗示西里和弗罗伊有共同的秘密。西里本来怒火烧心，听到这话，脸色渐渐变了。他和弗罗伊的秘密不仅事关他们两个人，还有组织里上千成员。他面朝墙壁，不再说话。

　　苏静庭走过来，向他伸出手腕，西里扶着他站起身来。

　　西泽尔望着这一幕，说：“我有预感，这个游戏一定非常有趣。”

　　西里摩挲着泛红的手掌，说：“你要玩什么？”

　　西泽尔说：“你对我的计划，还有怀密特家发生的事，到底知道多少？如果错了，或者答案不符合我的心意，玻璃罩里的这个小偷，就会遭受电击，就像这样。”

　　一道白色的闪光划过，弗罗伊的身体抽搐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仰面倒下。

　　难以想象这段时间她遭受了多少折磨。西里一下跳了起来，朝西泽尔扑了过去。西泽尔快速摁下按钮，一道玻璃幕墙在他四周延伸而开。他靠在座椅里，翘着腿，慢条斯理道：“不要忘了，这里是我的地盘。”

　　西里举着双手，慢慢退开，直到脊背贴在墙壁上。几个月前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他看着手掌，说：“桥本教授的案件，让我发现你的计划。有什么必要非得杀掉他不可呢？

　　“这件事像南北两区的科研竞争所导致。可是事实，一定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

　　西泽尔笑得双肩抖动：“吃了这么多亏，西里，你总算聪明了一点。”

　　西里说：“如果不是发现了你的青春泉，我想破脑袋也不会明白，桥本教授为何必须死。”他看向苏静庭，“你还记不记得，桥本教授的研究，是一种防火材料？”

　　苏静庭忖道：“他告诉我，这种材料可以翻新北区军械库，那么——”说着，他眸光一沉，“难道——”

　　于鸿知也想到什么，往后退了两步，一下跪坐到地上：“你们说的，我不信——”

　　西里看了她一眼，慢慢道：“南区开采地下隧道的技术，出神入化。他们将熔浆或是别的什么，引入军械库，毁掉武器装备，再用青春泉，培育狂野怪物。制造军备需要时间，怪物大举入侵之日，北区军民手无寸铁。”

　　于鸿知说：“这样的话，南区就不会受影响吗？”她忽然一顿，“是了，南区在地下，比北区安全得多。”

　　苏静庭睨向西泽尔：“这就是诱使南区人加入你的手段？”他拍拍手，拎起地上的西里，“要是北区毁了，南区陷落也只是时间问题，很可惜，你们的阴谋要落空了。”

　　西里望向西泽尔：“我答对了吗？”

　　西泽尔懒洋洋道：“八九不离十吧。”

　　西里说：“所以你杀了桥本教授，因为他的研究会影响你的计划？”

　　西泽尔说：“疯疯癫癫的老头，全家都死了，活着有什么必要呢？”

　　西里看了他一眼，道：“现在，你可以放过弗罗伊了吧？”

　　西泽尔说：“别着急，还没完呢！我这里还有两位客人。”他操控着按钮，感应门一下打开，外面站着几个保镖，将蒂娜夫人和小怀密特带进来，随意扔在地上。

　　没想到他们也受到了钳制。西泽尔这样不管不顾，是还有别的计划吗？西里问了一声：“你们没事吧？”

　　蒂娜夫人鬓发都乱了，从地上爬起来，理了理裙子，昂首道：“西泽尔，你已经不是怀密特公司的主理人了，请你离开这里！”

　　西泽尔想起什么，偷偷笑了，对西里说：“我们的游戏，怎么能没有观众呢？西里，告诉这个蠢女人，怀密特家都发生过什么。”

　　蒂娜夫人一脸茫然，看向西里。

　　西里脸色微沉，一转头避开她的目光。

　　西泽尔说：“西里，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你潜伏到怀密特庄园，千方百计跟我作对，事到临头，还有什么好隐瞒的呢？”

　　西里以手掩面：“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静庭本来镇定自若，见到西里的反应，脸色一下变了，问：“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西泽尔说：“苏静庭，你来说吧。”

　　蒂娜夫人殷切地看向苏静庭：“苏先生，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苏静庭垂下眼，道：“蒂娜夫人，你听好了，没有什么巫师，也没有什么巫术，一切都是老怀密特的障眼法。他暗地里研究生物制剂，追求永垂不朽的生命。”

　　蒂娜夫人的脸颊一下烧得通红：“骗人！他有什么必要这么做？！”

　　小怀密特冲了上来，口中骂道：“怎么能这么污蔑我父亲？”苏静庭往旁边躲了一下，小怀密特毕竟是个盲人，一下摔倒在地上。

　　于鸿知走上前来，用毫无感情的音调说：“夫人，你得接受现实。”

　　蒂娜夫人说：“可是那天，苏先生，我们一起亲眼见到巫师施法，她还用读心术，读取了您内心所想，不是吗？”

　　苏静庭道：“很简单，那只是因为巫师是我和西里的故人，了解我们的情况。真正的巫师，就是你眼前这位。”说着，他看向西泽尔。

　　西泽尔朝蒂娜夫人一笑，语气轻蔑：“久违了，夫人，我的乔装手法还不错吧？”

　　蒂娜夫人看着西泽尔，眼里都是怒火，半晌，她说：“那又如何？我的丈夫只是维护家族名誉，没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

　　西里说：“这一切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他坐在沙发上，两肘撑着膝盖，说话的时候，头也没抬。

　　“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怀密特家族利用巨额财富，研究名为青春泉的药剂。我来到怀密特庄园的时候，他因堕马而瘫痪。”说到这里，西里忽然抬头，目光如电，“西泽尔，我问你，这究竟是一场意外，还是你有意促成？”

　　苏静庭忖道：“按照时间，老怀密特应该从很早就开始研究青春泉，直到西泽尔加入，才真正有了成果。”

　　西泽尔说：“如果我告诉你是意外，你会相信吗？”

　　西里说：“我之前是不信的，可是现在，我好像不得不信了。”

　　西泽尔撩了撩头发：“随你怎么想吧。接着说下去。”

　　西里说：“医疗团队束手无策，老怀密特决定注射青春泉，西泽尔亲自上门。什么仪式，都是假的！”

　　苏静庭抚上西里肩头，西里拍着他的手背，继续道：“接下来的事，我也只是猜测。我们认不出经过乔装改扮的西泽尔，但是于鸿知认出了他。罗吉尔受到北区任命，监视怀密特家族的一举一动，意外发现了正在秘密相谈的兄妹俩，就此被杀害。”

　　西泽尔摇了摇手指：“错！罗吉尔这个蹩脚特工，不是他发现我们，而是我们发现了他。西里，你猜错了。”

　　他边说边摁下按钮，玻璃罩里的弗罗伊抽搐了好几下，口吐白沫，晕了过去。

　　西里愤恨地瞪向西泽尔：“为什么？”

　　于鸿知说：“是因为当年的事。西泽尔父母的死亡，并不是一场意外，而是有心人的筹谋。他们想要让那把火烧得更旺，让公众更加愤怒，从而达成自己的目的。”

　　西里说：“谁？”

　　于鸿知说：“罗吉尔，还有很多人。是他们，把西泽尔变成了如今这样。你，西泽尔，西泽尔的父母，都是他们的牺牲品和垫脚石。”

　　西里沉默了。

　　蒂娜夫人说：“可是那些跟我死去的丈夫又有什么干系？特别是你，你这个杀人凶手，凭什么还站在这里？”她恶狠狠地瞪着于鸿知。

　　于鸿知平静道：“夫人，真相可能会让你难以接受，先找个地方坐下吧。”

　　西里说：“让老怀密特焕发生机，让怪物快速生长，用的果真是同一种药物吗？”

　　于鸿知说：“很相似，有微小的差异。”

　　西里说：“如果我的猜测不错，应该跟凯瑟琳小姐有关吧？”他从背包里取出弗罗伊偷的那些照片，一张张摊开在沙发上，指着其中一张，“虚拟阳光的光照强度，远远比不上真正的太阳。所以，凯瑟琳小姐当时失踪，是被带到地面上去了吧？是六号工厂，还是别的实验室？”

　　听完这个，蒂娜夫人脸上血色全无：“……你是说……”

　　西里说：“这就是证据。”他从那些照片里取出一张合照，上面标注的日期，正是凯瑟琳刚被找回来的时候，那上面的她，肤色微黑，像是被太阳长久照耀。

　　于鸿知低声笑了：“青春泉，真是个不错的名字。蒂娜夫人，你嫁给老怀密特图什么？他的钱？还是他这个人？据我所知，他想要的，只是直系后代身体中的某些物质。”

　　蒂娜夫人神情激动：“撒谎！小怀密特不也是他的孩子吗？为什么就要凯瑟琳的？”

　　于鸿知目光哀戚：“那当然是因为，有些物质，只有小孩有，大人没有。总之，只有这样，他才能避免青春泉带来的排异反应。”

　　西泽尔摇摇头：“连亲生女儿都能下手，为了获得数据，他买来许多孩子，就为了做实验。真是禽兽不如啊！”

　　小怀密特一声怒喝：“你住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