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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重逢 好久不见 ...

  •   隔日,又是去怀密特古宅上班的日子,西里差点睡过头,匆匆忙忙把东西收拾好,正要出门,忽然有人敲门。

      他对声音敏感,通过敲门声,就能分辨来人是谁。比如,送餐人员和报童都很有礼貌,节奏不紧不慢。苏静庭的敲门声,则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优雅。此刻,来人将门敲得震天响,一听就耐性很差,除了弗罗伊,不作第二人想。

      西里不慌不忙,把门打开,看到弗罗伊手里提着一个大提琴盒,肩上背着一个小挎包。

      西里把她请进来,说:“大小姐,又怎么了?”

      “我来还枪。”弗罗伊说着,把大提琴盒子摆在地上,打开,西里专门改造的狙击枪,低调地躺在里面。

      西里说:“最近很忙,没空接狙击任务。这枪你还可以留一段时日。”

      弗罗伊满不在乎地说:“玩腻了。”

      西里把枪收进柜子里,锁好,说:“我有事要出门,没空陪你闹。有事赶紧说。”他瞟了一眼大门,“能不能别那么用力,门都要被你敲坏了。”

      弗罗伊撇撇嘴:“真小气。”她把背上的小包取下,取出里面的盒子,交到西里手里,“这是‘凶手’让我交给你保管的。”

      “凶手”是凯恩教授的代号。他杀掉徐之行后,携妻儿从北区出逃,想办法联系到了组织。这么多年,一直在为组织出谋划策。他给自己取下代号“凶手”,为的是铭记自己曾经的所作所为,提醒自己时刻不忘。

      往常,西里实施狙击任务,经常由“凶手”帮他设计出逃路线。

      那盒子才一个手掌大小,通体纯黑,捏在手里像一个魔方,西里正要打开,弗罗伊忙道:“‘凶手’交代过,现在还不能打开!”

      “你们搞什么鬼?神神秘秘的!”西里把盒子收起来,“‘凶手’人呢?不在南区待了吗?”

      弗罗伊抱着手臂:“他在‘旷野’安装的探测器发生异动,现在正往那里赶。这个盒子很重要,他交给你保管,非关键时刻,不能打开!”

      西里说:“现在就挺关键的,你再说下去,我上班就要迟到了。第二次上班就迟到,一定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有事晚点说,我先走啦!”

      弗罗伊略显讶异:“什么?你竟然给人打工?”

      西里把小皮箱拎在手里:“怎么,很奇怪吗?我们四处奔忙,不都是在给‘侠客’打工?”

      弗罗伊说:“说得也是。反正来都来了,我开车送你一程。”

      西里感动不已:“感谢你,好心人!”

      一路上,弗罗伊将车速飙得飞快,终于抢在十点钟之前到达怀密特庄园。他特意从侧门进去,从这里,可以看到怀密特家族的马场。隔着铁栅栏,几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人,正在马厩里搜检,栅栏外,围着一圈人。

      那些人一看就是这座古宅里的仆人,穿着统一的制服,盯着马场里的人,交头接耳。

      西里脚下一顿,朝那边走了过去。

      一辆巨型卡车轰隆隆地开进马场。没过多久,几个工人从马厩里抬出一匹马,往车厢里扔。

      没错,用抬的。也不怪这些仆人议论纷纷,西里也觉得奇怪。当工人们抬到第三匹马的时候,一个金发女郎出现在马场之外。她脚下踏着马靴,手里挥舞着马鞭,对工人们咆哮道:“住手!我让你们住手!”

      工人们停下了,很是为难的样子。工头说:“夫人,这是少爷的吩咐。”

      金发女郎喝道:“他说话算话,我说话就不算话了吗?”

      工人们左右为难,一个个灰头土脸,从马厩里钻出来,卡车也乌溜溜开走了。就在这时,一个男人出现在马场门口,他穿着休闲短裤,头戴棒球帽,把网球球拍扛在肩上,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金发女郎腮帮崩得紧紧的,显然是愤怒已极,语气却是温和的:“那件事情只是意外,你不能迁怒所有的马。我们坐下来好好商量,如果你愿意的话。”

      男人嗤笑道:“我爸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你身为他的妻子,还有心思惦记这些畜生。”

      金发女郎道:“这是两码事。”

      男人看都不看她一眼:“我对你养的这些畜生已经够好了,甚至找了专业团队,让它们安乐死。如果不是看在我爸的份上,我早就开枪把它们崩了。”

      听到这番对话,西里才把眼前的人跟他看过的资料联系起来。这位跋扈的阔少,自然就是大名鼎鼎的小怀密特了,而这位金发女郎,是老怀密特的妻子蒂娜夫人,二人年纪相仿,名义上却是母子关系。他们不喜欢惺惺作态,在公开场合也时常针锋相对,南区人对此津津乐道。

      小怀密特的母亲在他不到十岁的时候去世了,在那之后,老怀密特一直孤身一人,把唯一的儿子当成继承人培养。本以为一切会一直这样发展下去,老怀密特却在花甲之年,爱上了一个驯马师,还把她娶进家门。三年后,这位驯马师生下了一个女儿,老怀密特对母女二人更是宠爱有加。

      原来这座老宅里,还隐藏着豪门闹剧。西里摇摇头,正打算离开,茂密的灌木丛后,突然出现一群人,穿着整整齐齐的白色大褂,面容严肃。老管家推着一辆轮椅,走在正中央的位置,轮椅上的人,肩膀耷拉着,仰靠在椅背上,看起来情况很不好。他身旁还站着一个小女孩,大约七八岁的样子,表情略显呆滞,跟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蒂娜夫人赶紧扔下马鞭,迎了上去。

      小怀密特的目光,却向仆人们凶了过来。转眼间,挡在西里前方的人,就不剩几个了。

      老怀密特哆哆嗦嗦地说:“我没几日好活了,你就这么急着打我的脸吗?”

      小怀密特不以为然地笑笑:“爸,别瞎说了,我怎么敢呢?”

      老怀密特说:“你是不敢还是不想?”

      小怀密特打了个哈哈:“爸爸,别问这么尖锐的问题。等你好起来,再教训我也不迟。”

      老怀密特叹了一口气,说:“那些马,都是我和蒂娜精挑细选的顶级赛马,你不能瞒着我们处理,知道吗?”

      小怀密特敷衍道:“是是,这次我太着急了。”

      老怀密特说:“等我不在了,你要好好对蒂娜和凯瑟琳。”

      小怀密特说:“这话您都说过多少遍了,我难道会虐待他们不成?”

      老怀密特眉毛抽了抽。小怀密特从管家手里抢过轮椅,一边推一边道:“家里一切有我,您怕什么?”

      老怀密特说:“就是因为有你,我才怕。”

      小怀密特挑眉:“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父子俩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着,医疗团队的人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时不时有人上前查看绑在老怀密特身上的医疗仪器。

      西里想了想,上前打了个招呼:“两位先生,你们好,我是新来的机械师。”

      管家随之道:“老爷,少爷,这是西里先生,前几天刚来。”

      老怀密特阖了下眼皮:“你好。”

      小怀密特向西里眨眨眼:“西里先生,不记得我了吗?”

      西里微微一愣,在记忆里搜寻一番,无果,说:“先生,我们难道不是第一次见面吗?”

      小怀密特耸耸肩:“上次在射击俱乐部遇到的时候,我请你帮我改造枪支,你可是毫不客气地拒绝了我呢!”

      西里摸摸鼻子,他拒绝过的人那么多,哪里会记得。

      老怀密特碰碰儿子的手:“有本事的人都有脾气,不要为难人家了。”

      小怀密特不耐烦地说:“我知道了,爸爸。”

      西里微微一笑:“如果没什么事,我要去工作了,两位先生,祝你们度过愉快的一天。”

      与父子俩告别之后,西里沿着小径往宅子里去。

      这两个人跟传闻中没有太大区别。老怀密特性格平易近人,大道理挂在嘴边,小怀密特有些张扬跋扈,喜欢针对继母。西里没有正常的家庭经历,不知道寻常父子是如何相处的,在他看来,老怀密特和小怀密特之间虽有小小的矛盾,感情其实还不错。

      就在他正要迈进房子里的时候,清晰的女声叫住他。

      “西里。”

      语气淡淡的,有些冷漠,却分外熟悉。

      西里转过头,一身洁白的长褂映入眼帘,紧接着,是一双没有温度的眼睛,和硬直的黑色长发。

      这不是于鸿知吗?他们都多少年没见了!

      西里脸上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扔下手里的小皮箱,三两步越到于鸿知身前,歪着脑袋打量她。

      于鸿知那一贯冷漠的眼睛,竟也露出淡淡的笑意,两手插在兜里,说:“好久不见。”

      西里惊喜道:“没想到你也在这里!我以为你会在北区!”

      于鸿知说:“怀密特家族聘请了我的医疗团队,就过来了。”

      西里说:“你来这里多久了?”

      于鸿知说:“有一段时间了。”

      二人一同走到园林里,在长椅上坐下。

      于鸿知问:“当年你被开除之后,就再也没联系我了。为什么?”

      她说话还是这么直接。西里转动脑袋,心想,找个什么借口好呢?

      于鸿知又说:“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说吧,当我没问。”

      西里悻悻地闭上嘴。对很久没见的老友说自己当上了杀手,在想办法调查“秘密武器”,好像不太合适。

      于鸿知说:“其实,我来南区,也不全是为工作。当年你离开之后,紧接着西泽尔也消失了。我一直在找他。”

      西里吃惊道:“我以为,他和你待在一起。毕竟,他总是那么依赖你。”

      于鸿知说:“这也是我担心他的原因。他有联系过你吗?”

      西里如实道:“没有。接下来我会留意他的消息的。”

      于鸿知说:“那就再感谢不过了。”

      西里说:“他也是我的朋友。”

      于鸿知冷笑道:“我们连你的忙都帮不上,算什么朋友?”

      西里有些难过:“别这么说。”

      他们没法叙旧,一叙旧就绕不开从前的事。西泽尔一家遭受的惨剧,西里遭遇的不公,光是想想,就令人喘不过气来。

      二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西里换了个话题:“你现在是老怀密特的主治医生?我的雇主,现在情况怎样了?”

      于鸿知说:“很不好。他现在还能说话,是因为我们为他注射了激素药物。这不是什么秘密。”

      西里说:“看来情况比我想象的严重。”

      于鸿知哼笑了一声:“医学可以治疗疾病,无法治疗苍老。堕马只是加速了这一进程。除非,给他换一副孩童的身躯,否则他熬不过这个月。”

      西里没说话。二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便各忙各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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