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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 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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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那道细细的银色弧线照得清清楚楚。
林昭的目光落在那枚戒指上。
整个人像被钉住了。
这枚戒指他认得。
五年前他亲手做的,内圈刻着他和程驰名字首字母的缩写,外圈没有任何花纹,素净的哑光银面,戴在程驰骨节分明的手指上刚好合适。
他记得程驰收到的时候笑着说,“你可想好了,送给我,就一辈子不能要回去了。”
那日海上日出,金光洒满细滩。
林昭背着程驰,迎着海风说,“我要的,就是你的一辈子。”
现在那枚戒指还在程驰的无名指上。
林昭的眼神变了。
那些冻着的冰面裂开了一道缝,底下涌上来的是某种更烫的、更不可控的东西。
他冷笑了一声,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怎么,还戴着我送的戒指,忘不掉我?”
程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无名指上的银戒。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抬起手,把戒指亮到林昭眼前。
“那你可得好好看看。”他说,“这可不是当年那枚。”
林昭瞳孔颤了一下。
他看清了,这枚戒指的做工和当年那枚几乎一模一样。
同样的哑光银面,但这枚明显比当年那枚窄,做工更加精细。
当年那枚戒指是林昭亲手做的,上面哪些地方有划痕,他记得很清楚。
这枚没有。
程驰还举着手,戒指在他无名指上松松地套着,因为刚才攥拳的力道在指上勒住一道红痕。
他看着林昭的反应,等着他消化这个信息。
林昭的表情从冷怒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的目光在那枚空白的戒指上停了好几秒,然后缓缓上移,重新对上程驰的眼睛。
那眼神里翻涌的东西太多,旧恨、新怨、困惑、猜疑,但在最后,变成了一种释然。
“看来这些年你过得不错。”林昭的声音有点低,低到几乎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这样最好,省去我很多麻烦。”
程驰低头笑了一声,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林总放心,之前的事,就当咱们年龄小随便玩玩,谁都别往心里去。”
林昭的嘴角扯了一下,那个弧度介于冷笑和自嘲之间,“行。”
林昭松开了程驰的手腕。
后退了一步。
两步。
第三步的时候他转过身去,背对着程驰把松了一半的领带重新整理好,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
门锁被拧开的声响在安静的客房里格外刺耳。
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程驰还靠在门板上没动。
他的左手缓缓松开,那道疤重新露出来,在昏黄的灯光里像一条蛰伏的蜈蚣。
他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空白的银戒,拇指轻轻转了一圈。
戒指很松,也很凉,仿佛怎么捂也捂不热。
楼下宴会厅里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大概是到了敬酒的环节。
程驰听到程韵的笑声隔着天花板隐隐约约地传上来。
他闭了闭眼,把左手收进口袋,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没有人。
林昭已经走远了。
程驰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到地毯上有一枚被踩碎的香槟软木塞,大概是哪个客人喝高兴了随手扔的。
他用鞋尖把那枚木塞踢到墙角,转身往楼梯口走。
刚拐过弯,就看见程韵站在走廊另一头的换衣间门口,正低头跟伴娘说什么。
她已经换下了主婚纱,穿了一身暗红色的敬酒服,缎面裁剪利落,露出线条漂亮的肩颈。
她抬头看到程驰,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程驰走过去,“随便走走。”
程韵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招了招手,“来得正好,过来帮我戴个项链,这扣子我够不着。”
程驰走过去接过那条细细的铂金链子,轻轻地穿过那枚细小的锁扣,“咔嗒”一声合上了。
“好了。”
程韵摸了摸颈间的链子,对着走廊墙上的装饰镜照了照,“还不错,下去敬酒。”
她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程驰,“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有吗?”程驰搓了搓脸,“可能有点累。”
程韵看了他两秒,没再追问。
“那就多休息,少理楼下那帮讨厌的人。”她扔下这句话,拎着裙摆下了楼。
婚礼的后半程热闹而冗长。
程驰被安排在亲属席靠边的位置,面前摆着半杯没怎么动的红酒。
他全程都在笑着跟旁边的亲戚应酬,程韵和林衍的婚礼来了不少程家的远亲。
很多人他已经五六年没见过了,每个人都要寒暄几句,
“瘦了”
“比以前高了”
“在国外辛苦了吧”
“你父母……唉……”
他都一一应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直到听到自己父母的时候,程驰脸上的笑微微僵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如常。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把那声叹息挡在杯沿后面。
他余光扫到另一侧的主桌,林昭的位置是空的。
从二楼下来之后,林昭没有再出现在宴会厅。
程驰把那杯酒喝完了。
敬酒环节结束的时候程韵终于能坐下来歇口气。
她拎着裙摆坐到程驰旁边,把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放,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累死我了。”
程驰把桌上的温水推给她。
程韵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忽然侧过身,压低声音,“我问你个事。”
程驰正在剥虾,手指没停,“嗯。”
“你刚才在楼上,碰上林昭了?”
程驰剥虾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把虾仁放进程韵碗里,才说,“碰上了。“
程韵盯着他的侧脸,“你们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程驰说,“打了个招呼。”
程韵点了点头,继续说,“他是你姐夫的侄子,以后难免常见面。这人脾气挺怪,你小心,别跟他起冲突。”
“嗯。”程驰应了一声,“我知道。”
婚礼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宾客陆续离开,酒店大堂里人声渐渐稀落下去。
程韵站在门口送客,林衍在她身边揽着她的腰,两个人配合默契,一个寒暄一个笑,夫妻档做得像模像样。
程驰站在大堂角落里等杨一超。
他今晚喝得不算多,但接连被亲戚敬了好几杯,后劲慢慢上来了,太阳穴有点胀。
他低头看手机,杨一超的消息发过来,“我到了,门口等你。”
他还没来得及回,程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阿驰。”
程驰转头。
程韵已经送完了最后一拨客人,正朝他走过来,敬酒服外面披了一件薄外套,脸上的妆容褪了些,露出底下那张和他有几分相似的脸。
“车还没来吧。”程韵说,“我有事问你。”
她拉着程驰走到大堂角落的休息区,两个人坐在软沙发上。
水晶吊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把程驰的睫毛在下眼睑投出一道细密的阴影。
程韵看着程驰,没有铺垫,直接问,“你跟林昭以前是不是认识?”
程驰握着手机的手指蜷了一下,他低着头,没看程韵的眼睛,“不认识。”
“不认识吗?”程韵愣神想了一会儿,“那我怎么总是听着这个名字好熟悉。”
程驰沉默了几秒。
他的拇指在手机侧边来回蹭了两下,然后他抬起头,笑了一下,“真不认识。就是姐夫那边的亲戚,今晚第一次见。”
他笑着,眼角微微弯着,看起来真诚又坦荡。
程韵盯着他看了很久,突然起身拍了拍裙摆,“行了,是我想多了,你车到了没?”
程驰低头看手机,“到了,门口。”
程韵朝他摆摆手,“赶紧回去睡觉,看你那张脸白得跟纸一样。明天中午过来吃饭,你姐夫说要给你接风。”
“好。”程驰站起来,把手机揣进口袋,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程韵一眼。
程韵正在低头回消息,感觉到他的视线,抬头,“怎么了?”
程驰顿了顿。
大堂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那个表情很难形容,嘴角还是弯着的,但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像错觉。
他说,“姐,你今天特别好看。”
程韵愣了一秒,突然笑了,“嘴甜,赶紧滚回去睡觉。”
程驰笑着转身走了。
出了酒店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燥和凉意。
程驰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酒店门廊的灯光从身后铺过来,在台阶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台阶下面停着一辆深灰色的轿车,驾驶座的车窗落着,一只手搭在窗沿上。
杨一超还是老样子,穿了件深蓝色的夹克,头发比五年前短了些,下颌线条比以前利落,大概是一直运动的原因,人看起来还是那么结实。
他看见程驰出来,抬手晃了晃。
程驰走下台阶。
杨一超从车里出来,没说话,先盯着程驰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路灯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楚,掺杂着惊喜和心疼,嘴角翘着,眼底有点潮。
“瘦了。”杨一超说。
然后他走上前,一把把程驰抱住了。
这个拥抱带着风尘仆仆的气息,和那种隔了很久才重逢的人特有的笨拙力道。
“行了行了。”程驰也伸出双手,拍了拍他后背,“大男人的,又抱又哭的,害不害臊。”
“谁哭了?”杨一超憋回眼泪,松开程驰,又仔仔细细看了他一眼。
接着伸手在他肩膀上砸了一拳,力道不大,是兄弟之间那种亲昵的埋怨,
“玛德。程驰,你走的时候屁都没放一个,回来也不说一声,要不是程韵姐发朋友圈,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不让我知道?”
程驰揉了揉被他砸过的肩膀,笑了笑,“这不是回来了。”
杨一超哼了一声,拉开车门,“上车,先送你回去。”
程驰弯腰坐进副驾。
车里暖风开着,座椅上搭着一件外套,杨一超伸手捞起来扔到后座,然后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
车子驶出酒店大门,往城市主流方向驶去。
杨一超开得不快不慢,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在暖风出风口上烘着,“你那老房子,五年没住人了,水电都没通吧?今晚先住我那?”
“不用,我姐让人提前打扫过了。”程驰靠进座椅里,“水电也通了,能住。”
杨一超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问,“这次回来……还回去吗?”
程驰看着前方畅通的道路,开口道,“还没想好。”
车里的暖风烘得人暖洋洋的,加上酒精的作用,程驰有点困。
程驰把脑袋靠在车窗上,听着杨一超随口说着这几年的事。
他接手了老赵的球馆,生意还行,换了几个新教练,有个小孩天赋不错,就是性子太急,像当年的谁谁谁。
程驰听着,偶尔应一声,半阖着眼。
后视镜里有什么亮了一下。
程驰睁开眼。
从后视镜看着后面那辆车跟得有点近,他没太在意,换了个姿势继续靠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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