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老嬴一家同行》於菟捣药

5、两襄王灭周（下） 小米篇（一

　　“又是一位19岁的襄王。”嬴柱面对镜头，他鬓边白发，但因保养得宜，五十岁的面容上许许皱纹，不见衰老，倒有几分岁月沉淀下的温柔感。

　　他咳两声，清了清嗓子，立地昂首将手中金边白底的身份牌反了过来，向镜头展示：“那现在就由我来介绍这位秦昭襄王的一生。”

　　不卑不亢，气度得宜，有持家定场风范，嬴稷眼眸微动，不知怎么竟偷偷松了口气，下意识点头后，准意到嬴政微妙的目光，他搓了搓鼻尖：“看我干啥？你觉得这位是我？”

　　“你的那首《襄》我很喜欢，我买了一千张实体和两百张黑胶呢，配合你宣发的《V刊》金九我也买了百本，我这种算什么粉呢？”嬴政数着手指头，尾音向上俏，脑袋也一摇一摇的。

　　嬴稷看着少年飘动的发丝，而头顶那个发旋上的呆毛一弹一弹，不禁失笑，伸手揉乱嬴政的头发，嬴政的头发厚，不一会就成了个鸡窝。

　　嬴政嘴唇分开一隙，向上吹气，吹动耷拉下来的几根流海，再皱眉恶狠狠地盯向这个弄乱他精致形象的罪魁祸首。

　　“我化成骨灰都一眼能以出来的真爱粉。”嬴稷捊上嬴政额前几根较长的发，从兜里模出几条粉黄紫炫彩闪粉小皮筋，给嬴政头上扎了几个冲天小揪揪。

　　嬴稷的母亲芈宣确实是当代娱乐圈有名的经纪人，手下掌控着一个庞大的娱乐帝国，但这一切的根基都来自于嬴稷十四岁那年的横空出世，首发正专《小米》甚至直接成为他的艺名代号。

　　可像嬴政这类真的会氪会扒的真粉丝才知道，这个十四岁就靠自己银行卡里躺了一个小目标的少年偶像，其实也是有点艺术追求的，《小米》的原名叫《昭》。

　　“《昭》的母带还有吗？”嬴政歪头问。

　　嬴稷弹了弹嬴政那几根小揪揪：“下了节目，我带你去我家听——我先跟你说好，《小米》是很戏谑的，就是朝气蓬勃的少年，官方喜欢，大众喜欢。”

　　嬴稷耸了耸肩：“昭昭明明，可《昭》偏偏是迷惘怨念的产物……当时我在几家投稿，他们都认可了我的才华，但对《昭》的评价都是太过反社会，要我改成《小米》那样。”

　　“我一开始倔，后来妥协了，我需要钱，需要成熟的商业模式托底。”嬴稷说着就懒倚回软软的沙发靠背，啍了一段嬴政从未听过的旋律。

　　嬴政也跟着倚倒，看向大厅正中心的嬴柱：“那为什么一直藏着不发了呢？”

　　“日子过得好了呗，再唱也没那个心境了，19岁的全球巨星怎么唱得出14岁的失意无名？”嬴稷打了个哈欠，全场只有他穿着睡衣，听着嬴柱那老式腔调的悠悠念词，是真想眯眼睛了。

　　嬴政低笑起来，正巧工作人员把镜头从小米对准了他，他挥了挥手比了个“耶”。

　　弹幕区开始刷刷：
　　［一张年轻而漂亮的脸后面是一张更年轻漂亮的脸！］
　　［他们这张沙发怎么这么好笑，一个穿睡衣眯着了，一个鸡窝头扎冲天炮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啊啊楼上的姐妹你一定要去看那个机位的直拍小框，超可爱两小只互动！］
　　［什么可爱呀，明明就是小米又在欺弱霸小！］
　　［但他们两偷偷摸摸的在玩什么呢？小框没收声，只看得到嘴型，有唇语大师解码吗？］
　　［好像是在说“昭”，昭跟小米有啥关系？］
　　［不是，就没人觉得小米望向嬴柱的眼神很慈祥吗？］
　　［小米那是要睡不过了，现在是冲奖关键间，每天打歌站台，一天睡不得两个小时，现在沾沙发就困出生理性泪水了呗。］
　　［但这也是第一次看小米笑得这么温柔呀……］
　　［什么少爷好久没笑文学？小米那双眼睛看钱最深情，不是这个年龄赶上他三倍大的老头好不！］
　　［嗐，小米粉不是抗议静坐单方面发卖小米了吗？怎么在潜水视奸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楼上懂什么，恨比爱长久哈哈哈哈哈］

　　嬴柱不知道网上这些纷争，但他也确实在注意到嬴稷向他瞟过来的那一抹目光时，背都挺得更直了。

　　真的很奇怪，那嬴稷吹上天去，也不过是个偶像歌手而已，他嬴柱可是秦嬴集团多少年的掌门人了，竟然有些怵？

　　再看着手卡，嬴柱下意识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上一轮的卡牌讲解员已经为我们拆解过这个‘襄’的含义，我在这不再作赘述，或者说，讲解这位秦昭襄王，我只能尽量精讲了——大家看，他的故事太长了。”

　　手卡上的闪容被反过来面向镜头，镜头另一边的观众们迅速截图，发出又一轮造梗爆笑：
　　［不是，前面一个悼武王19即位，一个也谥“襄”的庄王两个人执政年头加起来才这个19即位的昭襄王年头多啊。］
　　［这是当了整整56年的王啊，楼上别说执政年限了，就那两王年龄加起来都没这个当王的时间长吧……］
　　［而且是19岁当王，还能当这么久，好爽吧！］
　　［原来秦只要献祭两个短命的，就能迎来一个超长待机？［认真思考］］
　　［楼上是什么撒旦在世？］
　　［难道不应该想想一位70岁的老头还居高位，会因为他的老而糊涂给国家带来什么灾难吗？］

　　“对比前面几位嘉宾介绍的秦王们，这位秦昭襄王从19岁即位，历半个世纪，共56年，到75岁才枕眠黄土，无疑是让人羡慕，也让人质疑的——武王庄王都不是庸主，却天妒之夺其寿，你有什么样的本事长居此位？”

　　嬴柱把卡牌翻过来，眉心高挑，开个玩笑：“我想是祸害遗千年吧，地下阎王也怕了他，不敢收。”

　　“先不讲昭襄王的襄是因为辟地有德，还是甲胄有劳，单论其偏武含义，这位襄王明显是不讲武德的。”

　　“我看卡片上用小蓝字标了不少被这位襄王欺负的人，很有意思，战国四公子一共四个人，四个都被他欺负过了，还衍生典故——”

　　“最早是齐孟尝君，来秦给他当相邦，一年就受不了了鸡鸣狗盗也要逃秦。”卡片上的字太密，嬴柱轻皱着眉头，用指尖一个一个滑过。

　　“像这样的秦相还不止一个呢，在他晚年还有一位用‘月满则亏，水满则溢’劝前任丞相辞职自己上位的蔡泽，也是给他当了一年丞相就火急火燎的辞职跑了，有注释说这人长得极貌丑各国求仕不成，想来应该是要好好珍惜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的……”

　　与嬴柱口吻里的惋惜不同，弹幕上是一片快活的气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有点刻薄到好笑了］
　　［不是，贱成这样，还用猜？］

　　与此同时，所有镜头与目光都对准了在沙发上半眯着的嬴稷，嬴稷顿时就扁嘴抱胸，翘起二郎腿：“天降大任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这两人居高位，一点苦也不能受一点劳也不干，早滚了，我想这位秦王还很开心呢。”

　　嬴政反手掩唇笑起来，错不起我全对才是小米态度呀。

　　“第二个是楚春申君，这个人的来龙去脉就有点复杂了，要先从秦王19岁时说起。”

　　“秦王母是楚人，为秦王择了来自母国的婚事，当时这位楚王叫楚怀王，就因为这个姻亲关系，在昭襄王八年，楚怀王应秦王邀到武关会盟了，结果怀王一进武关，就立刻被秦军扣押——这是诈骗！”

　　“秦提出条件割楚巫郡、黔中郡，便放怀王回国——这是勒索！

　　“楚怀王拒绝割地，于是从此被软禁在咸阳，还要以臣子礼跪叩秦王——这是囚禁！”

　　嬴柱声色俱厉的指责着，但在摄像机的屏幕里，这位五十老者的两边嘴角明显是上升了两个像素点的！

　　“国不可一日无君，于是楚立新王，而秦王也没有放过楚，既然当时楚不主动割地，秦就自己来拿，于是，水淹楚都，火烧楚陵！”

　　“楚被重创，不得已质太子入秦都以求和，而这第二位战国四公子之一的春申君，就是陪这位楚太子质秦十年的亲信。”

　　“后楚王又死，为保楚太子归国为王，春申君让太子换装，假扮楚国使者车夫，偷偷逃出咸阳，回楚国即位，而自己留在馆舍，对外谎称太子生病，拖延时间。”

　　“等太子走远，春申君才向昭襄王坦白太子已经走了，我愿领死。昭襄王本来想杀春申君，被大臣劝止放其归国，这才没让第二个楚王客死他乡。”

　　嬴政听得津津有味，撕开了一包薯片与嬴稷一起吃，不许点头点评：“看来这楚国三代王都被这位秦王整的有点心理阴影啊。”

　　嬴稷肘了一把旁边明明嘴跟他一样贱却贼会装乖的小孩一把：“这老登中登小登，没一个中用的，活该被人吊起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