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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光之降临 期中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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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后的第二天,陈诗钰走进班级,和往常一样掏出语文书开始复习文言文知识点,过了几分钟,班主任走到讲台上拍了拍手,所有同学都停下了读书,看向老师。
“同学们,今天有位新同学转到我们班,她叫宋玖昕,来,玖昕同学,来做个自我介绍……”
老师对着教室门口招了招手,随后一位留着齐肩短发的少女走进了教室,她长的并没有电视里的女明星那么惊艳,但是属于耐看型,是个蛮漂亮的女孩,惹得班上的一些男生小声讨论起来。
李明用肘部肘了下陈诗钰,说:
“唉,诗钰,别读了,你看讲台上,新同学唉,是个女孩,长的蛮漂亮的……”
陈诗钰把目光从书本上移开,往讲台上看去,随后又低下头继续读书,让李明一阵无语。
“喂,哥们,你就不能开朗点吗?天天爱搭不理的……”
“那个玖昕同学,你就坐诗钰右边的空位吧。”
李明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老师说了这句话,然后就看见宋玖昕径直来到陈诗钰旁边的空位上坐下,还对陈诗钰打起招呼:
“你好,以后请多关照了。”
“嗯。”
陈诗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对于除学习以外的事情他的兴趣并不是很大,他想一直保持着优良的成绩,这样才对得起养父母,起码他是这样认为的。
看见陈诗钰冷淡的态度,宋玖昕没有多想,也拿出自己的课本开始背书,早读过的很快,很快就是数学课的时间,看老师还没有来,李明就在一旁吐槽数学怎么怎么难的,仿佛上辈子和数学有仇似的。
陈诗钰和往常一样认真听着那些数学公式和例题,很快就到了下课时间,他手伸向口袋,想带上耳机听一会歌,然后看见一个数学本挪到面前。
“那个,诗钰同学,数学课讲的这个公式我不是太懂,你可以给我讲讲吗?”
是那位新同学,陈诗钰扭头看去,只见女孩的眼眸亮闪闪的看着自己,给人一种拒绝就是罪过的感觉,陈诗钰下意识的回答:
“好,没问题。”
回答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女孩给他的感觉没有和别的同学在一起的那种疏离感,让他感觉没有那么难受,随后他就开始帮宋玖昕讲解,他的讲解很透彻清晰,给人一种学霸独有的安心感。直到讲完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和一个陌生女孩说了那么久的话,尽管只是讨论学习。
“诗钰同学,你学习很好啊,但是为什么要选择做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呢?”
女孩疑惑的询问,教室座位是按学生的成绩排的,学习越好的优先选座,陈诗钰做的是教室窗口的一个三连座位的中间,因为李明每次都请求把靠窗的位置留给他,他上课的时候还能看看窗外开开小差什么的,然后就是虽然陈诗钰学习很好,班里很多人都想和他交流,但是他无意识散发的“生人勿近”的气息实在是太让人感觉不舒服了,于是陈诗钰旁边的那个位置便空了下来,至于李明,他是陈诗钰唯一玩的来的同学,因为李明他是个社牛,不管是谁的关系都能结交很不错,他也是学校唯一一个和能和诗钰正常聊天的人。
对于这个问题,陈诗钰想了想,回答道:
“我,喜欢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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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试结束后的第三天下午,陈诗钰又去了天台。
他背着小书包,一步步爬上楼梯。昨天下午发了数学卷子,他又是全班第一,但只比第二名多三分。老师在班上表扬他,同学们都回头看。可陈诗钰盯着卷子上那个“100”,手心有点湿。三分。只有三分。下次如果错一道填空题,就不是第一了。
天台的风吹在脸上,暖暖的。他把书包放在地上,靠着栏杆坐下来。手伸进口袋,摸到爸爸送的新MP3,又摸了摸那个旧MP3。今天不听旧的,他对自己说。
他戴上耳机。《城南花已开》的钢琴声流出来。这曲子他听了太多次,已经能跟着哼了。
钢琴放到第二段时,他听见有人在哼歌。
是有点熟悉的声音,轻轻的,就哼着他正在听的这段。从后面楼梯口那儿传来。
陈诗钰一下子坐直,赶紧摘下耳机。音乐停了,可哼唱还在继续,越来越近。
“咦,你也听这首歌呀?”
陈诗钰转过身。宋玖昕站在天台门口,离他几步远。她扎着马尾辫,头发有点乱,眼睛很大,右脸上有个小酒窝。穿着灰色卫衣和运动裤,背着蓝色书包。
陈诗钰愣了愣,才想起要回答:“嗯……你也知道这首歌?”
“知道呀,我妈妈车上老放。”宋玖昕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中间空了一小段距离。她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白色MP3,比他的小一点,边角都磨白了。“你看,我这也有。”
她按了播放键,同样的旋律从她耳机里漏出来一点。两个人听着一样的歌,谁都没说话。
一首歌放完了,又换到下一首。是首快节奏的儿歌,陈诗钰听过,是动画片的主题曲。
“这首我也会唱!”宋玖昕眼睛亮了亮,跟着哼了两句,跑调了。她自己先笑起来,“哎呀,唱错了。”
陈诗钰也笑了,不是平时那种练习好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你跑调了。”
“我知道呀,我唱歌一直跑调。”女生不觉得丢脸,又从书包里摸出个橘子,“你吃吗?我妈妈给我带的,可甜了。”
陈诗钰看着递过来的橘子瓣,黄澄澄的。妈妈说过不能随便吃别人东西,可是……
“我洗手了,”女生说,“刚才在厕所洗的。”
他接过来,放进嘴里。真的甜,汁水好多。“谢谢。”
“不客气。”女生自己也吃了一瓣,酸得眯起眼睛,“哎呀,这瓣酸。你的甜吗?”
“甜。”
“那咱俩换换,我吃甜的,你吃酸的。”她说着又掰了一瓣递过来。
陈诗钰接过,这瓣确实酸一点,但酸得清清爽爽,也好吃。
“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听歌?”宋玖昕说,又掰下一瓣橘子塞进口中咀嚼着。
陈诗钰想了想,回答:
“这里安静,我在这里能舒服些。”
“这样吗?”宋玖昕晃了晃手里的橘子,“对了,昨天老师发卷子,念你名字了。你是数学第一名。”
陈诗钰手里的橘子瓣突然不甜了。又是成绩。每次都是成绩。他等着下一句——你真厉害、怎么考的、能不能教教我——那些他听过太多遍的话。
可宋玖昕没接着说。她指着天边一片云:“你看那云,像不像棉花糖?”
陈诗钰抬头看。那片云蓬松松的,确实有点像。“……像。”
“我原来学校那边,天空可蓝了,云特别白。”她咬了口橘子,“这儿的天有点灰。”
“你喜欢原来的学校?”
“还行吧。不过我妈工作老换地方,我都习惯了。”她说得很轻松,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这是我转的第三个小学了。”
“三个?”
“嗯。每次刚记住同学名字,就该走了。”她耸耸肩,“所以我现在也不特意记了,反正要分开。”
陈诗钰看着她。她说这话时表情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特别普通的事。
“不会难过吗?”他问。问完就觉得不该问。
可宋玖昕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第一次转学的时候哭了一晚上。后来就不哭了。就像……”她指着那片正在慢慢飘走的云,“你看,云飘走了,还会有新的云来。朋友也是吧。”
陈诗钰看着那片云。确实,原来的云飘走了,旁边又聚起一小片新的。他想起福利院,有的小朋友被领走了,又有新的小朋友来。来来去去的。
“你呢?”宋玖昕问,“就你一个人吗?我看李明不是和你玩的蛮好吗?怎么他没有来?”
陈诗钰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我喜欢一个人。”他说,说完自己都愣了。这不是他该说的。
可宋玖昕点点头:“我也喜欢没人的地方。转学生嘛,老有人问我‘你从哪来’、‘原来学校咋样’,问多了可烦了。”
陈诗钰没说话。他第一次听人说“可烦了”,而不是“你真懂事”、“你真乖”。好像觉得烦是一件可以随便说的事。
下课铃就在这时响了。楼下传来喧闹声,放学了。
宋玖昕站起来,拍拍裤子:“我该走啦。明天你还来吗?”
“……不一定。”
“哦。”她背好书包,走到门口,又回头,“你要来,我可能也在。我喜欢这儿,比操场安静。”
她推门下楼了。脚步声嗒嗒嗒地远了。
陈诗钰又在天台上坐了一会儿。手指摸着口袋里的旧MP3,今天他没想打开它。耳边好像还有宋玖昕哼歌的声音,跑调的,但挺好听。
回家的路上,他在小区里走得很慢。路过小卖部,老板娘今天没在门口。走到流浪猫常待的花坛,看见早上放的半块面包没了,大概被猫吃了。
快到家时,他摸了摸书包侧袋。妈妈给的苹果还在。他拿出来,在衣服上蹭了蹭,咬了一大口。真甜。
晚上写作业,他有点走神。数学题算到一半,笔停住了。他想起宋玖昕说云像棉花糖,想起她递橘子时自然的样子,想起她说“可烦了”。
他翻开那个黑皮本。最新一页上还是那句“期中考试顺利。爸妈做了排骨。加油。”
笔尖在纸上方停了停。然后,在下面空了一行,他写:
3月24日,晴。
天台上遇见了昨天新转来的女生。她叫宋玖昕。
她也听《城南花可开》。
她说云像棉花糖。
她分给我半个橘子。
写到这里,他停住了。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好一会儿,合上本子,锁进抽屉。
第二天中午,陈诗钰想了想,还是去了天台。他自己也不知道为啥要去。可能想看看宋玖昕昨天是不是随便说的,可能只是想再听一次有人说“可烦了”。
铁门虚掩着。他推开。
宋玖昕已经在那儿了。坐在老地方,戴着白色耳机,膝盖上摊着一本漫画书。听见声音,她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
“你来啦!”她说,像早就知道他会来。
“嗯。”陈诗钰在她旁边坐下,中间还是空一小段。
“吃苹果吗?”宋玖昕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苹果,红红的,“我妈非让我带,我吃不下了。”
陈诗钰接过:“谢谢。”
“客气啥。”她又低头看漫画。
两个人就这么并排坐着,一个听歌,一个看书。谁也没说话,可陈诗钰觉得挺舒服的。这种安静和一个人在家的安静不一样,和一个人在教室的安静也不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宋玖昕突然说:“你看过这个没?”她把漫画书推过来一点。
陈诗钰看了一眼。是《哆啦A梦》,他看过动画片。“看过动画。”
“漫画更好看。”她翻到某一页,“你看这页,大雄又考零分了,哆啦A梦在骂他。”
画面上,大雄耷拉着脑袋,哆啦A梦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
“你考过零分吗?”宋玖昕问。
陈诗钰摇头:“没有。”
“我考过,”她说得很坦然,“二年级的时候,有一次数学太难了,我一道题都不会,就交了白卷。”
陈诗钰睁大眼睛。交白卷?老师不会骂吗?爸妈不会说吗?
“后来呢?”
“后来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我妈也来了。”宋玖昕合上书,“我妈没骂我,就说‘下次认真点’。老师让我重做了一遍,我慢慢做,做对了一半。”
她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考零分是件特别普通的事。陈诗钰想象了一下,要是自己交白卷……他摇摇头,不敢想。
“你爸妈不会说你吗?”他忍不住问。
“我妈说我尽力了就行。”宋玖昕把漫画书收好,“她说分数不重要,重要的是学会了没。我觉得她说得对。”
陈诗钰没说话。他想起每次考完试,妈妈第一句话总是“多少分”,爸爸会问“第几名”。他们也会说“尽力就好”,可他们的眼睛在等那个数字,那个名次。
“你呢?”宋玖昕转过头看他,“你爸妈会不会老让你考第一?”
“……嗯。”
陈诗钰突然顿了一下,他突然反应过来父母好像从来没有要求过他的学习,每次考第一父母虽然很开心,但是从来没有说过要一直保持下去之类的话,而是关心他会不会太累……
或许……父母不在乎自己的成绩会退步?
“那多累呀。”她说,声音轻轻的,“老当第一,掉下来了怎么办?”
陈诗钰手一紧。这正是他怕的。怕掉下来,怕让爸妈失望,怕他们眼里的骄傲变成失望。
“我原来学校有个男生,也老考第一。”宋玖昕继续说,“有一次他考了第三,哭了一整节体育课。我们都去安慰他,他说他爸会打他。”
“打他?”
“嗯。用尺子打手心,考不到第一就打。”她皱起鼻子,“可坏了。后来他转学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陈诗钰看着自己的手心。爸爸从没打过他,妈妈也从没骂过他。他们对他很好,特别好。可他还是怕,怕得手心冒汗,怕得半夜睡不着。
“你爸妈打你吗?”宋玖昕问。
“不打。”
“那还好。”她笑了,酒窝露出来,“我爸妈也不打我。我妈说,小孩不是用来打的,是用来疼的。”
陈诗钰低头看着手里的苹果。苹果红彤彤的,上面还沾着点水珠,大概是宋玖昕洗过的。
“你妈妈真好。”他说,声音很小。
“你妈妈不好吗?”
“好。”陈诗钰立刻说,“我妈妈特别好。她每天给我做饭,送我上学,天冷让我多穿衣服……”
他说着说着,声音又小了。妈妈是好,太好了。好得他觉得自己必须更好,才对得起这份好。
宋玖昕看了他一会儿,没再问。她从书包里又掏出个橘子:“还吃吗?”
陈诗钰接过:“谢谢。”
“你咋老说谢谢,”宋玖昕笑,“一个橘子而已,又不是啥宝贝。”
陈诗钰也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练习的那种,这是他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笑,以至于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在笑。
那天下午,他们在天台上待了很久。宋玖昕给他讲原来学校的事,讲她转过的好几个学校,讲每个学校门口小卖部卖的东西都不一样。陈诗钰大多时候听着,偶尔说两句自己学校的事。
太阳开始往下落的时候,宋玖昕看了看表:“呀,四点半了,我得走了。我妈让我五点前到家。”
“嗯,我也该走了。”
两个人一起收拾书包,一起下楼。在三楼楼梯口分开,宋玖昕的教室在左边,陈诗钰的在右边。
“明天还来吗?”宋玖昕问。
“……来。”
“那明天见!”她挥挥手,跑进教室了。
陈诗钰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往自己教室走。走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今天一整个下午,他一次都没想过那个旧MP3,一次都没在心里放过电流声。
晚上睡觉前,他又翻开黑皮本。在昨天的记录下面,他加了一句:
她说小孩不是用来打的,是用来疼的。
她问我爸妈会不会老让我考第一。
我说嗯。
她说那多累呀。
写到这里,笔尖停住了。他看着“那多累呀”四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弯弯的,像宋玖昕笑起来时的眼睛。陈诗钰合上日记本,将其锁进抽屉里,躺在床上,听着mp3里放的《城南花已开》,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对明天产生了些许的期待。他合上眼睛,渐渐睡了过去……
哭爆了,为什么没有人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