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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064    “本 ...

  •   “本来脑损伤就没好全,这么一吼,颅内微量出血。”医生检查完说:“还有就是,他心跳频率也不太正常。”

      陈炀头疼捏着眉心:“可能因为他刚滑完雪。”

      吼到缺氧和颅内出血,直接头着地晕过去,可真是有你的……

      这里的庄园配备了完备的医疗设施,因为闻骋的病,这里配备的脑神经检测方面的设施,比市面上的技术还要先进,有很多未投入应用的脑神经技术,闻驰都能给他弟搞过来。

      陈炀正好借来一用,把路盛北的脑子从里到外,让研究人员扫了一遍,以防再出现什么莫名其妙的意外。

      路盛北已经被送回房间里休息,陈炀还有个会议,他进了楼下的游戏房,上午路盛北和闻骋就是在这玩的游戏,已经有人收拾过了,房间恢复了整洁,游戏房视野很宽阔,巨大的屏幕,对面摆着几个榻榻米。

      他开视频和国内体协对接锋鸣的经理,以及几个国内的合伙人开了视频会议,会议进行了一个多小时,结束后,路盛北脑部检测结果也出来了,医生传到了陈炀的邮箱里。

      他划拉着报告,拿起旁边的玻璃杯,浅浅抿了口清水。

      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今天下午突然的晕倒,也的确是意外,陈炀放下杯子,划拉电脑触摸板的手指顿了下。

      情绪脑区的波动显示正常……正常?

      他曾经见过路盛北情绪脑区的检测波纹,正常人的情绪波纹是杂乱无章的,在情绪涌动时,脑波会产生不同的波动。

      但路盛北从出生起就有述情障碍,导致他这一部分的脑电波是平缓的,并不是没有波动,而是脑电波接收到情绪变化的波纹非常慢。

      这就导致路盛北无法对别人的情绪解码,他需要去仔细观察和判断对方的行为,才能在社交中进行应对。

      十几岁的时候,路盛北已经在过去那么多年和人相处中,摸索出了自己的方法,以至于看上去和常人无异。

      但路盛北的七八岁,在懵懵懂懂刚开始和世界交手这个年龄段,他的缺陷在同龄人中显得格外突兀。因为无法通过对方的情绪,感知到对方是善意还是恶意,为了避免无来由的误会,七八岁的路盛北,习惯性将所有举动,无论好坏,都解码为善意。

      陈炀当时非常讨厌路盛北这一点,他以为路盛北是软弱,是蠢,由着别人欺负。

      路盛北九岁那年,又一次被学校的小孩儿欺负,校服踩的上面全是脚印,刚进胡同,他就撞见了遛狗的陈炀。

      “你是不是没脑子?”陈炀攥着狗绳,在手里绕了几圈。

      路盛北看见陈炀,头一下抬起,眼睛亮亮的,脸上灰扑扑的,随便用袖子蹭了蹭,就跑了过来,背上书包一晃一晃。

      “炀炀你来遛狗呀,我陪你我陪你。”路盛北想从陈炀手里拿过狗绳,陈炀没立刻给他。

      “我说,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陈炀咬牙说。

      路盛北看了陈炀几秒,随后点点头。

      陈炀看他这样,莫名火大:“起开,离我远点儿,也别碰我的狗。”

      陈炀甩开他,就要往胡同里走。

      身后传来了小跑声,男孩声音稚嫩,语气带着着急:“咋了又。”

      路盛北这时候已经能摸得准陈炀的脾气了,他赶快凑过陈炀旁边。

      “你生气了?生我气?”路盛北小跑着才跟上陈炀。

      陈炀停下脚步。

      路盛北差点撞他身上。

      “别人都这么欺负了,你是没长手,还是没长脚?”陈炀冷冷低头看他。

      这时候,路盛北还比他矮半个头。

      路盛北摸摸耳朵,想了几秒:“这和长了手和脚有什么关系。”

      “还手,还脚。”陈炀一把扯过他的领子:“这都不会?”

      路盛北没站稳,直接被陈炀提溜着一使劲,甩到了地上。

      路盛北懵了一秒,坐在地上,直接傻了。

      那是陈炀第一次和他动手。

      “起来。”陈炀把狗绳扔过去了一边,走到路盛北面前。

      在路盛北面前是一双白净的球鞋,鞋头刚才蹭过地面,有一道灰。

      路盛北沉默了几秒,从校服衣袖里伸出手,轻轻抹了下陈炀鞋子上那抹灰。

      陈炀低垂着视线,看着地上的路盛北,身侧垂着的手蜷缩了下。

      “路盛北,起来。”陈炀又重复了遍。

      “起来了起来了。”路盛北赶快应,从地上起来了,书包还掉着,他刚要弯腰捡时,肩膀被重重一推,他一屁股又坐在了地上。

      路盛北反手撑着地,抬头看陈炀,眨巴了几下眼睛。

      陈炀沉默几秒:“不会生气?疼了都不知道生气?”

      路盛北低下了头,片刻后说:“要这样你能开心点,那疼也没事。”

      “为什么要管我开不开心。”陈炀冷声说:“你自己呢?”

      路盛北坐在地上,收起了撑着的手,手心印着小石子,刚才被推那一下,手腕蹭过片擦伤,此时露着血痕。

      “我没事。”路盛北搓了搓伤口,血丝反而冒得更多了。

      陈炀蹙了下眉。

      路盛北抬眼,眼底清澈,带着疑惑:“你怎么这么生气?我哪里做错了?你别生我气。”

      他手攥得紧紧的,拼命搓着手心里的血痕,直到手腕上搓出了细细密密的口子。

      陈炀眉心蹙得更紧了:“别人欺负你的时候,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路盛北挠挠后脑勺,看上去很认真想了想才说:“就欺负了呀,疼但也能忍。”

      陈炀沉默看了他很久。

      他一直以为路盛北被人欺负,不会反抗,是因为害怕,所以不敢反抗,但现在看路盛北的反应,陈炀才感觉出了不对。

      路盛北根本不认为被欺负算事,这对他来说,是正常的。

      陈炀突然回想起,路盛北刚来胡同那一年,有次来他家洗澡,忘了带衣服,光着屁股从浴室跑出来的时候,后背上有一片烫伤,除此之外,胳膊上还有像是被抓伤后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迹。

      林阿姨给路盛北洗过好几次澡,也注意到了。

      有次在后院里,林阿姨碰上路盛北爷爷,手上浇着花,像是随口问了句:“小北来胡同也有一年了吧,小北父母呢?”

      陈炀当时在阁楼上练小提琴,琴声顺着窗户悠扬得飘在整栋阁楼。

      “啊?”老头子那时候还没糊涂,他总是凶着个脸,胡同里和他搭话的人很少,他听见林阿姨提起路盛北父母,脸变了下,似乎不是很想回答,但又碍于自己孙子,经常去这户人家里蹭吃蹭喝,不太好意思不搭理,于是模糊说:“他爸早没了,他妈没养他几年,养不住,就给我送回来了。”

      林阿姨愣了下,反应过来后说:“我挺喜欢小北的,您一个人照顾小北也辛苦,有能帮忙的地方,您直说。”

      老头多看了她几眼,摆摆手,关门进了屋子。

      原先飘在上空的琴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没了音。

      路盛北从地上起来,低头拍着校服上的灰,眼前落下道人影。

      他抬头,对上了陈炀低垂的视线。

      “疼吗?”陈炀说。

      路盛北看了眼手,沉默几秒,点点头。

      “疼就还手。”陈炀说。

      路盛北低头盯着自己的伤口,几秒后才开口:“疼也没事。”

      “有事。”陈炀冷冷反驳他,伸手怼了下他肩膀:“别让别人欺负你。”

      路盛北被推得往后退了几步,撞在了墙上。

      路盛北没说话。

      “我看着烦。”陈炀又说。

      路盛北点点头,似乎只是耳朵听到了,但并没进脑子里。

      陈炀拿起地上的狗绳,本来在一米远外乖乖趴着的bunny,几步跳着过来,蹭着他小腿。

      “……如果你被人欺负,我会生气。”

      路盛北顿了下,抬眼看陈炀。

      陈炀微微蹙着眉,正弯着腰摸狗,片刻后又补充了句:“那我就不会再理你。”

      “别。”路盛北往前走了一步,赶快说。

      陈炀把狗绳,朝着路盛北一扔:“别人欺负你,你就还手,再让我看见你被人欺负这么脏回来,就别想再和我说话。”

      路盛北接过狗绳,笑眯眯赶快凑了上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陈炀瞥了他一眼,bunny跳到了路盛北身上,不停蹭来蹭去。

      “脏死了。”陈炀往后退了一步。

      路盛北默默往后退了一步:“那我回去洗澡。”

      “热水器好了?”陈炀往前走。

      路盛北小跑追着:“还没,爷爷一直忘了找人修,那我能,去你家……”

      “随你便。”陈炀淡淡说。

      回到阁楼里,路盛北洗完澡出来,干干爽爽坐在地毯上,收拾着书包里的作业,他有题要让炀炀帮忙讲。

      陈炀在距离他半米的地方坐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桌上摆着卷子。

      陈炀转了好几圈的笔,眼也没抬,突然开口:“路盛北。”

      “在呢。”路盛北翻作业动作一顿,抬头看他。

      “欺负人不对,被挨打不还手也不正常,我们……都不这样。”

      陈炀语气平静,少年处于变声期,刚才和路盛北在胡同里吼,扯到了嗓子,现在说话很轻,嗓子才能舒服点,声音里带着变声期时的沙哑,又在尾调透着稚嫩。

      说完后,对面长久没有回应,陈炀转着的笔掉在了卷子上,他抬了抬眼皮,看向路盛北。

      路盛北怔愣坐在那里,对着一处发呆,眼底写着不解和疑惑。

      陈炀眉心微乎其微蹙了下,才开口:“我从小到现在,没挨过打,就算是别人惹我,我一定会还手。”他顿了下,又补充了句:“一般小孩,都不会被打,也不会被欺负,也不用忍着疼。”

      路盛北回过神,和陈炀对视了几秒。

      陈炀直到现在,都还能回想起路盛北当时的表情,诧异里带着疑惑,随后愣了很久才开口:“……我才知道。”

      后来陈炀知道路盛北有述情障碍后,才对路盛北小时候的种种言行,有了些许理解。

      影响一个人行为模式的,很大一部分取决于他一岁到三岁时的记忆,从路盛北身上,大概能推断出,他和母亲在一起那几年,是怎样的生活模式。

      路盛北这个人很厉害,陈炀经常这么想,尤其是在看到十几岁时,路盛北驰骋在赛场上,张扬肆意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他脚下时的样子时,陈炀总会这样想。

      一般有述情障碍的人,都会尽量避免和人进行交流,算是种自我保护,而路盛北却满世界伸着自己的触手。

      那些灰暗的东西,根本无法跟上路盛北的速度,被远远甩在身后,他天生就有疗愈自己,和疗愈他人的能力。

      陈炀回过神,看着路盛北的报告单,虽然他早知道,随着年龄的增长,在母体时受到的影响,会逐渐减弱,但看到述情障碍彻底在路盛北身上消失时,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嗓眼里翻涌,他喝了几口清水才把那种酸涩压回去。

      述情障碍的消失,那路盛北对于其他情感的感知,是不是也会变得敏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0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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