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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052 都忘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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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陈炀说完这句话后,病房里,设备工作的嘀嗒声不停响起,旁边的心电图从平缓到有了剧烈波动不过几秒。
陈炀看向心电图,缓缓蹙眉,他手放在了轮椅“回转”的按钮上,另一只手从路盛北手边收回。
就在他打算抽回时,一双手紧抓住了他手腕,掌心冰凉却厚实。
“找到你了。”
虚弱带着哑的熟悉嗓音,在安静的病房响起,声音很轻,每个字却如同鼓击,震耳欲聋。
陈炀抬眼,病床上的男人几乎是闭着眼,只在眼睫下留了条小缝,冷光晃过眼尾,眼底像是含了一汪光。
陈炀手指弯了下,触碰到了男人的指腹,又像是触电般分开,男人趁机钻进他手心里,这次整个包住了他的手,攥得很紧,手骨挤压着隐隐有些疼。
路盛北并没有完全清醒过来,只是循着本能抓住了他。
过了片刻,路盛北眼底那条细缝重新盖了下去,呼吸变得悠长,攥着陈炀的手,却没有半点松劲的意思。
陈炀呼吸松了些,垂眼看向两人紧握的手,闭眼深深叹了口气。
刚才路盛北脑电图有明显波动,惊动了医生和护士,过来给路盛北做了相关的检查。
全程陈炀手被攥着,试好几次想抽出来,都没用。
“情况,情况稳定了?”医生都不敢置信。
陈炀说:“他还没完全醒过来。”
“这是正常情况,前几天会经常陷入这种长时间的昏迷状态,但只要清醒过来一次,就没什么大问题了。”医生说:“就是不知道他的脑神经有没有问题,下次他清醒后,家属可以适当和他进行些对话,或者叫我们医生都行。”
陈炀嗯了声,又看向路盛北,和刚才昏迷的状态别无两样,如果不是他还死攥着自己的手,陈炀几乎要认为,刚才路盛北清醒的几秒钟,只是他的幻觉。
医生离开后,房间里又陷入了安静。
陈炀没有办法,换了个姿势,把轮椅往前推了推,这样抓着至少不会扯得他胳膊疼。
路盛北是在两个小时后,才又一次完全清醒,这次清醒了五分钟。
这五分钟里,路盛北什么都没说,只是盯着他看。
陈炀微微蹙眉:“先放开我。”
路盛北没什么动作,只是手上劲松了些,陈炀这才感觉压迫的手腕,终于好受了些。
五分钟后,路盛北又昏迷了。
下一次清醒,是在凌晨,这次清醒的时间更长了、
“炀炀。”路盛北终于开口说话了,他眼底布满红血丝,疲累的眼皮,似乎格外发沉,他努力睁着,看着陈炀。
陈炀沉默看了他片刻后,浅浅笑了下:“好久不见。”
路盛北也笑了,眼底含着泪,握着陈炀的手都在打颤:“我,我以为,在,做梦。”
“那就当做梦吧。”陈炀面无表情说:“我走了?”
“别。”路盛北握着他手重了些。
陈炀看了眼两个人紧握的手:“你,先松开。”
“不行。”路盛北紧盯着陈炀,生怕他跑了一样:“你……”
“我在这里坐一天了,我得上厕所。”陈炀面无表情说。
路盛北愣了下,手松了松。
陈炀手抽出来之后,甩了甩被压到发麻的指尖,进洗手间前,还平静开了句玩笑:“你要是再不松开,我就要让医生准备截肢了。”
路盛北没接他的话,而是盯着陈炀坐着的轮椅发愣。
陈炀出了洗手间后,看见路盛北手背飞快蹭了下眼角,他眸光垂了下,当没看见。
“你,你腿怎么了?”路盛北问。
“没怎么。”陈炀说:“只是懒得走路。”
路盛北蹙眉,他从上到下,细细打量着陈炀。
“你,瘦了好多。”
陈炀轻轻笑了下:“你也壮了很多。”
相比较少年时期略稚嫩的身形,路盛北这么多年俨然长成了大人模样,褪去了少年气,身上散发着成年男性的魅力。
路盛北仔细盯着他看,炀炀似乎爱笑了许多。
“你……”路盛北有太多想问的,以至于不知道从哪问起,他想问这么多年陈炀在哪,过得好不好,身体好不好,病好了没有,开不开心,当年留下的伤好全了没有,为什么不来看自己,为什么知道他出狱了也没有找他,为什么了无音讯,断了和所有人都联系。
话哽在嗓眼,他半天说不出口,憋得闷闷咳嗽了声。
陈炀抬了下眼,从旁边递给他一杯水,放在他嘴边:“小口喝,医生说你不能喝太多。”
路盛北微微低头,就着陈炀的手喝了口。
陈炀把水杯放旁边,声音缓缓响起:“我这几年还算可以,病也相对稳定了,腿没什么问题,只是因为低血糖外加经常抽筋,医生给的建议是坐轮椅比较好。”
陈炀眸光里含着笑,语气轻缓开口,和记忆里的人有极大的差别,让路盛北几乎不敢认。
“十年前的伤……”陈炀微微侧头,看了眼右小臂,抬了抬说:“基本没什么问题,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路盛北没想到陈炀会主动提起十年前的事,他愣了片刻,目光落在陈炀的小臂。
陈炀抬了抬,示意他没什么大问题。
“我目前在北欧体协混了口饭吃。”陈炀垂眼又笑了笑:“和你猜测的一样,是我向许西枫推荐你来当锋鸣的教练。”
路盛北怔在床上,看着陈炀一字一句,把他原本怀疑的那些,全都坦然揽在了自己身上。
坦荡得仿佛在说,是的,那些都是我做的,我没打算瞒你,这些事你知道了也无所谓,没什么好掩盖的。
“当年的事。”陈炀又一次提起了当年的事:“你知道我的性格,我是一定会报仇的,无论是拖下蒋家的谁,我必须得做,这算是对得起我自己,毕竟因为那件事,我再也没能拿起小提琴。”
路盛北正欲开口。
“唯一觉得抱歉的,就是又把你卷了进来。”陈炀说:“原本你出狱后,也不需要再牵扯进这些事里。”
“我没觉得被牵扯,当年的事,在我这里根本没过去,就算我杀了蒋应,我也觉得远远不够……”
路盛北说了一半,戛然而止,因为他敏锐捕捉到陈炀情绪的变化,虽然他面上仍然没什么表情,但在路盛北提到自己杀了蒋应时,还是察觉到了陈炀周身的寒意。
“还不够吗?”陈炀说。
路盛北没懂陈炀是什么意思。
“路盛北。”陈炀口中叫出他的名字,路盛北身体陡然僵了下。
“我和许西枫推荐你当教练,一方面是觉得只有你能胜任,另一方面,让你进锋鸣,算是我还你的。”陈炀说。
“还我什么?”路盛北紧紧蹙起了眉。
陈炀不说话。
“我,我不用你还我什么,你不欠我什么。”路盛北愣着说。
陈炀说:“十年。”
路盛北沉默片刻,才理解了陈炀的意思,他摇头,紧紧蹙着眉。
“好好干,跟着许西枫,不会有什么问题。”陈炀说:“上面在严查丰鹿,他们撑不了多久了,到时候你好好的培养那几个小孩,相信没多久,他们就会取得好成绩,锋鸣在国内也能站稳了。”
“你,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路盛北手攥紧被褥说,他看着面前的陈炀,总觉得格外陌生。
陈炀垂眼,似乎是思考了片刻才开口:“继续走你的路吧,我也继续走我的路。”
病房里陷入了冰冷的沉默。
路盛北闷闷的咳嗽声打破了平静,咳嗽声从胸腔传出来,咳嗽了很久,路盛北捂着半边心脏,眼睛通红。
陈炀又递过去水。
这次路盛北没接,而是手背推开了水杯。
陈炀顿了下,放下了杯。
“陈炀。”路盛北叫了他名字。
陈炀握着水杯的手,蜷缩了下。
“如果不是因为我出了意外,把自己摔成了这样。”路盛北怔怔盯着他:“你是不是,就没打算再见我。”
陈炀抬眼,和他对视着。
片刻后,他平静说:“是。”
路盛北想从陈炀的神情中看出些破绽,却什么都找不出来,他拿的那套解码公式,只适配十年前的陈炀,现在的陈炀对他来说,更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让他无从下手。
“你,不想我吗?”路盛北动了动手指,轻声问了句:“我,每天都在想你。”
陈炀沉默片刻说:“过去对我们来说,都太沉重了,至少我不愿意去回想什么。”
“想想好的那些呢?”路盛北说:“好的那些,也不想吗?”
陈炀微微蹙了下眉,喉结动了下,垂下了眼,片刻后说:“不想。”
路盛北别过了头,咬着牙,没再看他,眼底霎红一片。
“我,现在过得很好,好不容易找准了属于自己的节奏。”陈炀说:“我们这么多年朋友,我真心希望你也能过得好。”
路盛北嘴唇轻轻颤抖了下,滚烫的眼泪就那么掉在了被子上。
路盛北听到陈炀平静到冰冷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
“都过去了。”陈炀说:“不管好的,坏的,都忘了吧,忘了才能走接下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