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崩哨响时[滑雪]》韧书人

48、048 你会帮我追

　　这几天，卢敏跟在他们周围拍了不少素材，原本应该拍摄视频的陈炀倒是清闲多了。

　　陈炀不能入镜，所以他总是落后两人一段距离，他单边肩膀挎着包，一边手随意搭着衣服口袋，走得慢。

　　卢敏会问路盛北很多日常生活的问题，路盛北答得坦然，会在视频里抱怨高三生活很累，题很难。

　　“冬奥会结束，马上要二模呢。”路盛北怕自己记错了，扭头找陈炀，刚好撞进对方的视线里。

　　陈炀点点头。

　　“我成绩怎么样？”路盛北听到卢敏提问，纠结了下说：“很难评，你要是问我滑雪成绩，我可有的说了，问我学习成绩，我得哭一会儿才能说。”

　　卢敏笑了会儿：“不过你平时训练这么多，课是不是很难跟上。”

　　“课倒是都跟上了。”路盛北笑嘻嘻说：“炀炀不乐意我跟不上课，跟不上课得揍我。”

　　“诶，我又提到炀炀了。”路盛北下意识捂了下嘴。

　　“没事儿。”卢敏笑着说：“你就随意说，这样自然点。到时候名字什么的，我们会看着剪，反正不会暴露私人信息的。”

　　“那好。”路盛北说：“要是让我讲日常生活，真绕不过炀炀，我生活有百分之99.99999……”

　　路盛北说了好几个九，最后扭头朝陈炀灿烂一笑：“都和他脱不开关系。”

　　陈炀抬脚动作迟疑了下，无常接着跟着两个人，全程都没有插话。

　　卢敏很善于调动路盛北的气氛，一方面是出于记者的职业修养，另一方面，她和路盛北性格是真合得来。

　　卢敏也只是看着文静，性格很活络，昨天刚认识，今天就能凑在一块开玩笑了，笑起来也不捂着嘴了，经常被路盛北逗得捧腹大笑。

　　两个人玩同一款游戏，中午吃完饭，在饭桌上组队开了两把，语音播报里，说他们配合的“天衣无缝。”

　　“有两下啊你。”路盛北说。

　　“那当然，姐这号可是上过国服的，不是买人打的，我自己打的。”卢敏说。

　　“牛逼坏了。”路盛北说。

　　路盛北其实玩手游玩的不多，和卢敏打游戏的号，都是临时和祝栗借的，玩多了端游的，打手游简直是小意思，刚打了几分钟就上手了，后面直接带着卢敏起飞。

　　陈炀坐在路盛北旁边，靠窗的位置，面前放了杯白茶，他手上拿着笔在平板上划拉着，偶尔停一下，微微蹙眉，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们，会不会打扰到你？”

　　陈炀抬起眼皮，和卢敏对视了一眼。

　　卢敏摸了摸鼻子，她手机放在桌子上，角色死了等复活。

　　“不会。”陈炀收回视线说。

　　“你在干嘛？”卢敏问了句。

　　陈炀不像路盛北那样性子活泛，交往的过程中难免有距离感，这两天在挪威，卢敏已经彻底和路盛北熟络了起来，但是在面对陈炀时，还是会放不开，说话语调都偏轻。

　　陈炀平板上放了两个界面，一个界面上似乎是滑雪比赛的视频，另一个界面上是思维导图的笔记。

　　“做些计划。”陈炀没多解释。

　　“炀炀帮我调整方案呢。”路盛北解释了句。

　　卢敏点点头，没再多问什么，正好他角色复活了，接着和路盛北打着游戏。

　　下午的时候，他们约了游轮，打算去看极光，这也是在挪威的最后一天，回到北京后，路盛北就要接着工作了。

　　上游轮前，都吃了晕车药，陈炀嫌冷，不想吹风，进了游轮里坐着，甲板上只有路盛北和卢敏，两个人裹得厚厚的，坐在垫子上，抱着膝盖，仰头看着天空。

　　才刚两点，天空已经被一片深蓝占据，浅浅的绿色逐渐漫过天空。

　　卢敏正对着路盛北拍摄。

　　路盛北看了眼船舱里：“等等哈。”

　　“炀炀，要看极光吗？”路盛北走了进来，船舱里像房车一样的布局，没有开灯，四周昏暗，像是在晚上。

　　床上那团，轻轻动了下。

　　路盛北放轻脚步，走过床边，黑暗中，依稀能辨认出陈炀的身形，他背对着自己，听见声音，转了个身。

　　路盛北顺手揉了揉他头顶：“困了？”

　　“嗯。”陈炀声音带着乏意。

　　路盛北回想起这几天陈炀的状态，手指轻轻磨蹭了下他耳垂：“等回北京了，我陪你去找一趟辛哥？”

　　辛哥是陈炀的心理医生，从十三岁开始一直跟进到现在。

　　陈炀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嗯了声。

　　平时陈炀总爱冷不丁怼他一句，犯病的陈炀，懒得连怼人的心劲都没有，说什么就应什么，软乎乎的，听着声可怜极了。

　　路盛北手还搭在陈炀头顶：“没事哈，我在呢。”

　　陈炀这时候才微微睁开了眼，沉默看了他几秒：“你出去玩吧，我睡会儿。”

　　犯病的时候，陈炀是不可能睡着的，大多数时候都是闭着眼，和脑中的思绪拔河。

　　“我嫌冷，也不想出去。”路盛北蹲下身，下巴贴在床边说。

　　陈炀从被子里抽出手，手肘抵着眼睛：“我是真困了，你去陪她待会。”

　　陈炀口中的她，路盛北当然知道指的谁，他犹豫了下：“那好吧，看完极光我就回来。”

　　陈炀嗯了声。

　　过了会儿，耳边还有窸窸窣窣，路盛北没立刻走，在原地站了会，才出了船舱，门闭上的瞬间，手腕下，陈炀微微睁了下眼。

　　路盛北从船舱出来时，极光在天边燃得正盛，目光所及，全是大片的极光绿。

　　“好看吧？”卢敏镜头里捕捉下了路盛北眼底闪过的瞬间惊艳。

　　路盛北过去，坐在她旁边：“好看。”

　　卢敏点头：“你眼睛也好看。”

　　“嗯？”路盛北没什么反应，目光里盛满了海面倒映进他眼底的光。

　　卢敏在镜头里看他：“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特别漂亮。”

　　路盛北这才转头看她一眼：“漂亮？我这是帅。”

　　“嗯，帅帅帅，你知道自己长得帅啊？”

　　“废话嘛。”路盛北说：“我照镜子的，眼也没瞎。”

　　卢敏给他逗笑了：“这么有自知之明。”

　　路盛北不解：“这不就是客观事实吗，这和知道自己身上哪里长了痣一样。”

　　路盛北不仅知道自己长得帅，还很在意形象，之前合宿的时候，他们那些体育生，经常一两天才洗一次袜子，臭气熏天，给路盛北嫌弃坏了。

　　他这狼尾，每天两洗，早一次晚一次，身上的衣服，碰上训练日，一天好几换。

　　“看出来了，你是不是有洁癖。”卢敏说。

　　路盛北摇头：“我倒还好，主要是炀炀很爱干净，我要带着一身汗见他，他得给我赶出来。”

　　“你真的是……”

　　“什么？”路盛北打了声哈欠，刚才在船舱里，看到陈炀浑身倦意，连带着把他的乏意也勾了起来，才下午四点多，路盛北竟然也有点困了，盯着天边的极光，也不像平时一样激动。

　　“你十句话里有十一句陈炀。”卢敏没忍住说：“你要这样，我真没办法剪。”

　　路盛北挠挠后脑勺，笑了：“好吧，那我注意一点。”

　　“你刚才说陈炀有洁癖？”卢敏说。

　　路盛北诶了声：“这是你先提的啊。”

　　“我提的我提的，反正也录差不多了。”卢敏放了相机。

　　路盛北嗯了声，回答刚才卢敏的问题：“有啊。”

　　“看着像有的样子，他是不是处女座？”卢敏说：“感觉很像。”

　　路盛北不懂星座，只摇头。

　　“他几月的？”卢敏问。

　　“六月。”

　　“哦，那不是。”卢敏说：“我还以为是处女呢，我还挺喜欢土象星座的……”

　　最后一句路盛北没听明白：“什么土不土？”

　　“不是。”卢敏带过这个话题：“他是六月几号的？”

　　“23号。”

　　“那就是巨蟹。”卢敏笑着说：“巨蟹也好啊。”

　　“巨蟹？你在说星座吗？”路盛北问他。

　　卢敏点头，手撑在身后，看着远处的极光说：“不过不太像啊，不是都说巨蟹座的男生很温柔嘛……”

　　“炀炀还不温柔？”路盛北几乎是立刻反驳她。

　　“？”卢敏回想了下，表情难以言喻。

　　“你不懂。”路盛北和她解释不来。

　　卢敏耸肩：“好吧，那就慢慢懂，希望能有那么一天吧。”

　　路盛北看了卢敏一眼，脑子转了好几个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

　　卢敏转头看他，笑了笑：“对。”

　　“啊？”路盛北不解：“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喜欢就喜欢了，长得帅，对事认真，看上去不会出轨。”卢敏摆着指头数着：“而且我有点儿冷脸控。”

　　“什么叫冷脸控？”

　　“就是喜欢扑克脸。”卢敏说：“越不理人的，我还越喜欢，控制不了，感觉有点儿抖m的潜质。”

　　卢敏一个一个名词冒出来，路盛北听不懂的同时，脑子都转懵了，他实在没往那地方想。

　　一阵冷风吹过甲板，路盛北后脑勺头发被扬起，衣领和脖颈的空隙，陡然钻进凉气，他从头到脚打了个冷战。

　　“那你。”路盛北憋了半天问她：“要告诉他吗？”

　　“当然。”卢敏说：“我可不藏着掖着，但是，我现在还有点儿怵他，所以这不是往你这儿先下手了嘛。”

　　路盛北顿了下，下意识隆紧了衣服，这衣服是陈炀给他买的，他也有一件一样的。

　　“你觉得他知道了会是什么表情？”卢敏在喜欢的人面前犯怵，但在路盛北面前就很坦荡了。

　　“嗯……我不知道。”路盛北真不知道，他头一次面对这种问题，炀炀要被人给表白了？

　　炀炀那么优秀，喜欢炀炀的人肯定不在少数，但是路盛北头一次碰见喜欢陈炀，从自己身上下手的，而且对方还显得很理所当然，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恼火。

　　路盛北很少有这种情绪，尤其是面对女孩，这还是第一次。

　　“你会帮我的，对吗？”卢敏眼睛发亮盯着他。

　　路盛北不讨厌卢敏，而且他似乎也没什么拒绝的理由，炀炀都二十了，也该谈女朋友了。

　　路盛北盯着脚尖发愣。

　　“嗯？帮我吧帮我吧。”卢敏说：“我是真的挺喜欢他的，我从半年前第一次见他到现在，其实都暗中观察很久了，趁着这次放寒假，我势必要发起攻势的。”

　　路盛北沉默良久：“你是认真的？”

　　“嗯！”卢敏重重点头：“我就谈过一个男朋友，还是被人甩了，我也不作，平时有点小脾气但不多，看到陈炀那张脸的话，大概什么气都能消了，真谈了，我生气也用不着他哄我，我自己会哄好我自己，我也不会干涉他陪你工作，只要偶尔能来和我见见面就行，我们学校离陈炀学校还挺近呢，到时候我会陪他上课，然后下课了我俩可以一起去看你比赛……”

　　卢敏已经开始畅想了，她手握紧撑着下巴，眼底满含期许，看上去是真的很喜欢炀炀。

　　路盛北坐在旁边，听得他莫名手脚冰凉，明明都是很正常的恋爱生活，但路盛北听着心里空落落的。

　　那种感觉，让他会想起十一岁的平安夜，陈炀当着他的面，把女孩送给他的苹果，扔进了垃圾桶里，面前的男孩语气冰冷：“路盛北，你以后不准再来我家，不准找我。”

　　像是走着路，陡然踩空了一块，心坠了下来。

　　“会帮我吧？”卢敏说：“你是在担心什么吗？”

　　卢敏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路盛北。

　　路盛北回过神，朝她笑了下：“我得看炀炀，他要是也对你有意思，我……”

　　路盛北戛然而止。

　　“我知道啦。”卢敏却像是明白了什么，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