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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40 别妄图让我 ...

  •   晚上,应黎回了蒋星念日本的家,这是蒋星念自己的房子,很少有人知道地址。

      应黎停在公寓门口半晌,拿钥匙开了门。

      房子里只有厨房开着灯,隐隐约约能闻见饭香,这是蒋星念的习惯,每次比赛完回到家里,都会自己做顿饭。

      应黎把钥匙放在进门的柜子上,脱了羽绒服搭在衣架上。

      “哥?”应黎朝厨房叫了声,没人应。

      应黎脱鞋走了进来,径直去了厨房。

      咕噜咕噜煲汤的声音传来,厨房里没有人。

      应黎蹙眉,刚要拿出手机给蒋星念打电话,就听见卧室里传来了细细碎碎的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星念?”

      应黎脚步顿了下。

      卧室门推开,一个穿着睡衣的黑长发女人,走了出来,面容干净温和。

      女人看见应黎,顿了下,朝他笑笑:“小黎啊,星念呢?”

      应黎下意识躲开女人的视线:“没看见。”

      “应该是出门买水果了吧,刚我说想吃草莓来着。”杨舒芸说着清了清嗓子。

      应黎朝她笑笑,点头:“可能吧。”

      应黎转身去倒了杯水:“杨姐你什么时候来的?”递给了杨舒芸:“没听哥说。”

      “谢谢。”杨舒芸喝水时,微微蹙眉,捏捏嗓子。

      应黎注意到了女人脖颈上暧昧的痕迹,移开了视线。

      “我在日本处理些事,下午星念说比赛结束了,我就来看看他。”杨舒芸咳嗽了几声,侧身坐进了餐桌的椅子,桌子上盘子里放了些蓝莓,还有张便签。

      【我出去一趟,睡醒了记得喝感冒药——念。】

      杨舒芸扫了眼便签,把纸收了起来,桌上的小碟子里已经放好了药。

      应黎也看到了便签,蒋星念不爱发微信,平时也很少带手机,有写便签的习惯。

      “你下午还有比赛?”杨舒芸闷头喝了药。

      应黎也坐进了椅子里:“嗯。”

      “星念好像心情不太好。”杨舒芸咬着蓝莓,抬眼问:“昨天那场比赛,成绩不好?”

      应黎说:“还行。”

      “嗯。”杨舒芸似乎也并不太在意,又吃了几个蓝莓:“熬的什么汤,排骨吗?好香啊。”

      应黎没什么迟疑说:“牛骨,星念哥不吃猪肉。”

      杨舒芸闻言,像是才想起什么,抬了下眼皮:“哦对。”

      “这蓝莓挺甜的。”杨舒芸随意将蓝莓往蒋星念手前推了推。

      应黎嗯了声,却没伸手拿。

      正这时候,门口密码锁传来了开门的声音。

      身姿优越的男人,一身运动长羽绒服,裹着毛巾,带着身冷气走了进来。

      看见饭桌上的两个人,蒋星念似乎早已预料到,并未诧异,只是笑笑说:“两个人是等着投喂呢?”

      杨舒芸笑笑:“对啊,大厨快点给我们展示一手。”

      蒋星念脱鞋走了进来,顺手把草莓放在了桌子上,袋子里还有买了些树莓。

      “草莓是你的。”蒋星念递给杨舒芸。

      又转头把树莓递给应黎:“树莓是阿黎的。”

      杨舒芸挑眉:“小黎提前和你说了要来?”

      蒋星念含笑,没有答话,手在杨舒芸后脑勺搭了下,然后进了厨房。

      应黎目光跟随着蒋星念的背影,手里握着那盒树莓,微乎其微抬了抬唇角。

      吃完饭,杨舒芸没打算在这里过夜,换了身衣服要离开了。

      出门前和蒋星念亲吻了下侧颊。

      “注意安全,到了回个电话。”蒋星念说。

      “阿姨一直和我念叨你呢,你有空也给家里回个电话,别一忙起来,就找不见人,你爸妈担心。”杨舒芸说:“等我回国了,去你家吃饭,到时候叫上我爸妈一起?”

      应黎看了眼蒋星念。

      蒋星念笑笑:“好,到时候我联系伯父伯母。”

      杨舒芸笑笑,歪头和站在蒋星念身后的应黎说:“小黎,星念交给你了哈,拜。”

      应黎笑着应声:“拜拜杨姐。”

      关门声响起,两个人谁也没先开口说话,如往常一般,安静地收拾着餐桌。

      进了厨房,一个人洗碗,一个人擦干水,然后摆在橱窗里。

      “这个盘子很好看。”应黎擦到一个盘子时,凑近看说。

      蒋星念都不用看,就知道应黎说的是哪个盘子,浅绿色的,他当时看见这个盘子,就猜测阿黎应该会很喜欢这个颜色。

      蒋星念平时最大的乐趣,就在做饭上,他不仅厨艺极佳,对餐具的审美也是十分在意,经常会去淘喜欢的盘子杯盏等等。

      “上个月在日本拍下的。”蒋星念说。

      应黎点点头。

      蒋星念手上的碗洗完,他就靠在旁边的柜子上,也不做什么,抱臂看着应黎擦盘子,微微歪着头。

      等应黎把最后一个盘子归位好,蒋星念才缓缓开口:“来找我有事?”

      应黎看向蒋星念:“陪你吃饭,但没想到杨姐在。”

      “她刚好在。”蒋星念解释了句没什么意义的话。

      应黎点头。

      “好了,早点儿休息吧,明天要回基地训练了吧?”蒋星念扫了眼他的腿:“腿要是不舒服,就再多休息几天。”

      “好。”应黎说。

      蒋星念刚要离开,应黎往前走了一步:“哥,我睡哪?”

      这公寓除了主卧,还有个客卧,刚才杨舒芸就是从主卧出来的。

      应黎这一句问得难免太刻意,蒋星念眉心微挑,笑了下:“你觉得呢?”

      应黎肩膀耸了下,挠了挠后脑勺。

      蒋星念微微歪头,打量般盯着他。

      “客卧……”应黎半晌后,小心翼翼说了两个字。

      蒋星念眼皮抬了下,不冷不淡嗯了声。

      “主卧还没收拾吧?”应黎抬眼看蒋星念一眼,又垂下眼。

      “嗯。”蒋星念又应了声。

      “这个时间也没家政上门了。”应黎喉结动了动:“那你,也睡客卧?”

      对面的人,沉默了许久。

      应黎不敢抬头,视线里,蒋星念往后稍退了一步,再开口,声音沉了许多:“……行。”

      黑夜里,两人呼吸交错。

      蒋星念背对着应黎,被子上散发着淡淡的茶香。

      “哥。”应黎轻声叫他。

      黑暗里,蒋星念微微睁开了眼睛。

      “有事你可以和我说说。”应黎话语里带着小心翼翼。

      蒋星念沉默了几秒:“没事。”

      “……”

      “阿黎,马上参加完这场冬奥会,我就要退役了。”蒋星念突然说。

      应黎抬眼:“快了,三个月。”

      “嗯,快了。”

      “哥,我会接好你的班。”应黎说:“你别担心。”

      黑暗里,蒋星念轻轻笑了声,没说什么。

      应黎是在一年前才知道的,有关蒋应当年那件事的实情。

      他主动问的蒋星念,因为他实在不信,蒋星念会做出逼死蒋应那种事。

      那天是应黎的生日,蒋星念特意赶回国给他过生日,应黎没什么朋友,和基地的人过完生日后,回到家看到风尘仆仆的蒋星念,既不敢置信又开心。

      蒋星念给他订了蛋糕,应黎已经在基地吃过蛋糕了,蒋星念也不爱吃甜的,两个人意思着吃了几口。

      四分之三的蛋糕上,还插着18的生日蜡烛,从刚才起,他们就没开灯,蜡烛光忽明忽暗。

      “真快。”蒋星念垂眼,叉子挑着蛋糕上奶油,拨到一边:“阿黎都十八了。”

      应黎笑眯眯得,从刚才见到蒋星念开始,他脸上笑容就没下来过。

      皮筋不知道去哪了,吃蛋糕头发总散下来。

      蒋星念从口袋里摸出个皮筋,起身,走到应黎椅子后面,腰贴着他后脑勺,手指轻柔给他摆弄着头发。

      “还是和个小女孩一样。”蒋星念说。

      应黎不好意思摸摸鼻子:“你不是说,这样好看吗?”

      蒋星念挑眉,小时候好像是说过这么一嘴,但他没想到应黎记到现在。

      “头发留到现在,不会就因为我那句话吧?”蒋星念半开玩笑半认真。

      应黎抬了下眼:“想留就留了,没因为什么。”

      “那就好。”蒋星念笑笑,给他绑好头发后,轻轻揉了揉他后脑勺:“生日快乐阿黎,新的一岁,也要平安快乐。”

      “谢谢哥。”应黎昂头看他,笑笑。

      “最近事太多,没来得及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也摸不准你想要什么。”蒋星念手放在应黎椅子上:“不如直接问你,想要什么礼物?”

      应黎放在腿上的手磋磨了下:“……我,有事想问哥。”

      蒋星念挑眉:“说。”

      “你得和我说实话。”应黎说:“这就,算是我生日礼物。”

      蒋星念手指放在应黎肩头,叩了叩:“行。”

      “小叔……”应黎只说了两个字。

      他感觉到叩着他肩膀的手,陡然僵了下。

      应黎从在蒋政门前听到那些话,到被送到北美,再到被蒋星念接回来,已经过去了快一年。

      两个人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这些,这好像是两个人不用明说的默契,但现在应黎主动提了出来。

      “怎么好好想起问这个?”蒋星念说。

      应黎垂眼,苦笑了下:“因为我……不信,越想越不信。”

      蒋星念安抚般,小指轻轻蹭了下他后脖颈。

      “事实就是这样,蒋应死了。”

      应黎看不到蒋星念的表情,身后的人声音仍然平和,语气很轻。

      但应黎还是从中,听出来些许无奈。

      “不对。”应黎几乎没什么犹豫,反驳他:“哥,和我说实话。”

      蒋星念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知道了他和父亲的事后,主动去找了他,让他从我们家人的面前消失,他答应了。”

      应黎伸手,碰了碰蒋星念放在自己肩侧的手,冰凉的。

      “你也没想到,他会做出那种事,对吧?”应黎说。

      蒋星念没出声。

      “哥,这不是你的错。”应黎从椅子里起身,站着正视着他,认真说:“你没做错,错的是他们,蒋应的死,也根本和你没有关系,你顶多,只是无意卷进了他们的矛盾里。”

      蒋星念垂眼,沉思着:“但我是那个受益者,我,父亲,母亲,都是受益者……”

      “你是说蒋应死了,还给你们解决了路盛北?”应黎蹙眉,认真摇头:“那是蒋应自己做出的决定,和你无关,就算是受益……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很清楚,你现在得到的一切,从来没人问过你想不想要。”应黎说:“名声也好,冠军也好,你蒋星念根本不在乎这些。”

      蒋星念抬眼。

      应黎眼睛很大,眼白清澈干净,深棕色瞳孔里,有着蜡烛火焰和蒋星念的倒影,盛满了真挚的情感,让人心软。

      蒋应无奈笑笑,安抚揉揉他后脑勺。

      应黎垂下了眼,再开口,语气低沉:“……哥,我心疼你。”

      蒋星念讶异了一瞬,随后笑了:“心疼我干什么,你不用心疼我,我也不应该让人心疼。”

      他笑了下,语气里带着自信,缓缓说:“我喜欢滑雪,我父亲能投资国内所有的滑雪场,随时为我开放,我的滑雪板有NASA首席工程师参与设计,我有私人的滑雪领地,能坐拥整片山脉,就算是天气不好,我突发奇想滑雪,体协会给我开通绿色通道,人工降雪,我家里有几十家俱乐部,十几家酒店,二十多家滑雪器材公司,资助了十几个高分子纳米材料研发团队,我生活环境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优越,从出生就达到了普通人几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我还实力强大,十八岁拿下世界冠军,保持着现在滑雪大跳台的世界纪录。”

      应黎愣了愣,苦笑了声,心想,他哥无论在哪里,都足够引人瞩目。

      蒋星念说:“阿黎,把你的多余的心疼收一收,退一万步,就算我以后不滑雪了,后半生也始终在金字塔尖,享受着你难以想象的顶尖资源。”

      应黎盯着他看,蹙眉。

      “阿黎,你知道我为什么会选择去主动找蒋应谈话,而不是去找我父亲,你想过吗?”蒋星念眯眼。

      应黎迟疑了片刻。

      “因为我知道,我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父亲给的,我舍不得这一切。”蒋星念坦然说:“我很享受现在的生活,即使身居高位,也要付出与之匹配的努力,承受相应的压力,但我仍然喜欢这些来自陌生人的仰慕,和被高高捧起的优越感。”

      蒋星念语气平静,坦诚布公和应黎剖析着他的行为,说到最后,蒋星念无奈笑了。

      “我就是这样,说到底,我都是为了自己。”蒋星念说:“所谓对蒋应的愧疚,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安心,这样我舒坦。”

      应黎还想在说什么。

      蒋星念打断了他:“继续让我带着悔恨生活吧。”从桌沿上起身,平静说:“别妄图让我和解,这是我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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