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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9 四岁认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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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盛北醒了之后,病房里空无一人,只有林阿姨在他身边。
“炀炀呢。”路盛北看着林阿姨问。
林阿姨表情严肃:“小北,你知不知道昨晚的行为有多危险!如果不是……bunny及时发现你,你很有可能会失血过多出事!”
路盛北低头,手攥着被角。
苦肉计没有奏效呢。
陈炀心狠,路盛北很小就知道,为了推开自己,他能无所不用其极。
路盛北也不明白,为什么小时候自己会那么痴迷于和陈炀待在一起,即使受伤,即使被嫌弃,但只要能跟在陈炀身边,他就会觉得异常舒心。
在这场他逃他追的游戏里,路盛北是乐此不疲的那一个,之后他又试了很多种方法,每天不断尝试,就为了能见陈炀一眼。
也并不是像之前一样,完全见不到。
炀炀会在每周星期日,准时出现在阁楼阳台上练小提琴。
路盛北也会准时出现在后花园的院子里,仰头听着。
林阿姨对于两个人独特的相处模式,感到很奇怪,似乎毫无交集,又似乎同频。
在林阿姨眼里,这或许是小孩子独特的吵架方式,只是持续的时间有些久。
从夏天到冬天。
直到那一天,bunny死了。
路盛北是从林阿姨那里得知的消息。
林阿姨说,bunny年纪大了,是老死的,走得没有痛苦,只是太突然了,让人无法接受。
那一个月,路盛北没能见到炀炀。
听林阿姨说,炀炀生了一场大病,也没能去学校。
路盛北偷偷爬上阁楼看过陈炀几次,他毫无生气躺在病床上,瘦了很多,看上去像是散掉的提线木偶娃娃。
路盛北经常会在炀炀睡着后,爬上阁楼的阳台上守着炀炀。
冬天阁楼的阳台可真冷啊,路盛北裹着羽绒服,缩在角落里,阳台的窗帘处透出微弱的屋里暖光,炀炀还没有入睡。
路盛北冻得流鼻涕,他轻轻抽着,他也有自己的小巧思,比如他每次来,都会或多或少发出些小声音,好让陈炀知道自己在。
但是又不能主动和炀炀搭话,因为很有可能被赶出去。
他们之间这种或远或近的距离,已经维持了一年,路盛北习惯了,也不觉得难熬。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事,爷爷的阿尔兹海默症加重,刚开始只是会忘记东西放哪里了,电话号码,住址之类。
后来,开始忘记路盛北叫什么。
直到某个下午,爷爷彻底不认识路盛北了,对着路盛北喊爸爸的名字。
路盛北耐心解释,自己不是爸爸,但爷爷不听他的,还会反驳他,说自己儿子才十几岁,怎么能生这么大个孩子。
被忘记,是一件很让人难以接受的事,路盛北那天躲在洋房阁楼阳台,抱着自己,没忍住哭出了声。
窗外大雪纷飞,倒影里,他感觉自己是条没人要的傻狗。
突然,路盛北面前落下道光。
路盛北从臂弯里抬头,看见那扇始终紧闭的门,终于打开了。
陈炀披着毯子,眼底平静冰冷,只是看着他。
路盛北鼻子一皱,在看见陈炀的瞬间,扑了过去,抱住了他的腿,脸埋在男孩腰间。
路盛北一个手就能攥住陈炀的腰,肋骨硌得路盛北脸疼,但他仍抱得紧紧的,生怕面前的男孩离开。
男孩扑过来的力道太猛,陈炀撑着墙才没被撞倒。
他闷哼了声,紧接着,腰间感受到一片湿润。
陈炀愣住,原本要推开男孩的手,顿了顿。
“咋都这样,你们都这样!”路盛北哽咽着喊道:“都不要我……”
陈炀手迟疑了下,放在了男孩后脑勺。
怀里的人感觉到了,抱得他更紧了。
“炀炀……”路盛北哭得上不来气:“爷爷,爷爷记不得我了。”
陈炀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手拂过男孩后脑勺的头发,揉了揉。
后来的事,路盛北不记得他,好像是哭晕过去了,又好像是哭得累睡着了。
反正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一早,他躺在陈炀的床上。
陈炀不在房间,床头柜上零零散散都是放药的铝板,路盛北琢磨了半天,上面都是英文,他看不懂。
浴室里声音停了,陈炀走了出来,擦着头发,淡淡瞥了眼刚睡醒的路盛北。
路盛北僵硬坐在床上,光着脚搓搓脚背。
陈炀毛巾搭在脖子上,拿过椅子上的书包,收拾着桌子上摊开的书本和文具袋。
“你要去学校?”路盛北瞪大眼:“不生病了吗?不难受了吗?”
那时候,陈炀已经有一个多月没去学校了。
陈炀没说话。
“要不要再休息几天呢?”路盛北跳下床,跑了过去。
陈炀拉书包拉链动作顿了下,转头看他。
路盛北也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来回打转,看得仔细。
“去学校。”陈炀说话似乎都需要很大的力气,他声音很低,轻轻喘了口气才又说:“要一起走吗?”
路盛北愣了片刻,扬起了笑容:“好!”
路盛北四岁那年认识陈炀,直到十一岁这年,陈炀才真的承认了他的存在。
十二岁,陈炀带着路盛北第一次接触了滑雪。
十三岁,路盛北第一次参加滑雪比赛,拿下了北京青年组滑雪比赛冠军。
那是陈炀镜头下,记录路盛北的第一条视频。
男孩抱着奖杯,是领奖台上笑得最耀眼的那个人。
老师们让他说获奖感言。
路盛北紧张得冒汗,笑容略显僵硬,说话时声音都发颤。话筒质量不太好,视频里声音断断续续的。
“感言?感言要说什么?”路盛北语气天真。
“就是获奖了,你有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都行?”
“当然。”
路盛北想了想,看向了录像的陈炀,然后叫了他的名字:“……陈炀,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台下的陈炀:……为什么要扯上我。
“这不算感言吧。”老师们哄堂大笑:“那你说说你的梦想?目标?都可以。”
目标……
稚嫩的男孩眨了眨眼说:“我要拿世界冠军。”
台下又是哄堂大笑。
陈炀在摄像机后面,记录着男孩人生中的第一次夺冠。
是周围唯一一个没有笑的人。
路盛北十五岁那年,陈炀十七岁,马上要参加高考。
在路盛北记忆里,那年夏天比往常都要热,可能因为陈炀那段时间,不经常在他身边的缘故,身边少了个制冷机呢。
陈炀生日在六月初,刚好是高考结束前后,路盛北思来想去,想送炀炀个礼物。
“坐,坐,坐!”路盛北指肚敲着地面:“你怎么连坐都不会,不能是智障狗吧?”
路盛北趴在地毯上,皱着眉头。
纸箱里原本昂头站立的小奶狗,见小主人趴了下来,它一软骨头,也趴了下去,和路盛北一大一小对视着。
“诶?”路盛北站了起来。
小狗紧接着也站起来。
路盛北再趴下。
小狗也趴下。
“你会学我啊?”路盛北把狗从纸箱里抱出来,笑着说:“你不是智障狗。”
小狗不解歪头。
“虽然你才一个多月,但是电视里都说,学习要从娃娃抓起。”路盛北眼神坚定:“炀炀喜欢听话聪明的小狗,你得多学点儿东西。”
盛暑太阳光从敞开的阁楼窗户透进来,刺目的金色光芒洒满陈旧的阁楼。
房间里电风扇吱呀吱呀响着,男孩宽松的校服短袖,被吹得隆起。
小狗张着嘴,眯眼享受着风灌满鼻腔,缓解暑热。
“你还小,一会儿还得把你送回妈妈那里吃奶呢。”路盛北说:“等着哦小不点,等炀炀高考完,就接你回来。”
小狗蹭蹭他肚子。
“我和炀炀商量好了,等他高考完,我就要去滑雪俱乐部了,炀炀要去读大学呢,不能一直被我的事拖着。”路盛北躺平在地上,揉揉鼻子:“也不知道炀炀会报哪里的学校,从没和我说过呢。”
“好希望炀炀能在留在北京啊,但炀炀好像很想回南方,炀炀虽然六岁就来了北京,但每年冬天还是会犯鼻炎,会经常生病,很不适应北方的气候呢。”
“真不想和炀炀分开。”路盛北戳戳小狗耳朵:“到时候我去了俱乐部,就没人陪炀炀了。”
路盛北给小狗抱起,一大一小对视:“你一定要肩负起这个重担!”
阁楼下方传来“咚咚”上楼的脚步声。
路盛北赶快给狗塞进了纸箱里。
房间门被人推开,楼梯间里站着个面色红润,很有精神气的老人。
“哦小君呀,我以为谁呢。”
爷爷又对着路盛北叫他爸的名字了。
这么多年,爷爷似乎已经彻底忘了有路盛北这个人,只一心惦记着爸爸,不过路盛北已经习惯了。
“今天周日,休息呢。”路盛北说:“我下午要去训练,不在家里吃了。”
“训练?”老头子背着手,倒吸口气:“训什么练。”
“滑雪,就是……”路盛北给他比划着,又给老爷子看视频。
路盛北已经忘了多少次和爷爷解释滑雪这项运动了。
“哦哦哦,随便你随便你。”爷爷也不知道听明白了没有,嘴里直念叨:“风扇不能对着头吹,睡觉可当心,嘴歪了得,有空带纤纤来家里玩儿。”
路盛北懒懒应着,纤纤是母亲的小名。
爷爷一走,路盛北把柜子里的小金毛才抱了出来,小家伙很听话呢,知道在柜子里不能出声。
“真棒。”路盛北摸摸狗头。
陈炀高考前一周,复习压力很大,路盛北舍不得打扰他。
在室内滑雪场训练的日子,枯燥无聊,路盛北做完固定训练后,一个人百无聊赖玩儿。
突然,有个男人滑到了他面前,看上去年纪有三十多岁。
“你是路盛北吧?那个滑雪小将。”男人笑着问。
去年冬天,路盛北参加了北京青年组滑雪比赛,陈炀陪他一起去的,拿下了季军。
路盛北没想到会被认出来,他耳朵都羞红了:“你好你好,我是。”
男人来回打量着路盛北:“你怎么在这儿训练?”
路盛北疑惑,他一直在这里训练。
“哦对,我听说,你没加入俱乐部。”男人一拍手。
路盛北产生了警惕,这个人连自己没有加入俱乐部都清楚……
男人说他是什么俱乐部的经理,最后还给了路盛北一张名片,问路盛北有没有想加入俱乐部的意愿,可以跟他回去看看。
他想发消息告诉陈炀,但是转念想陈炀还在备考,不好打扰他,又放弃了。
“有没有兴趣,要不和我先去看看?”男人给他看了视频:“这是我们选手日常训练的视频。”
路盛北这段时间一直一个人训练,他看着那么多学滑雪的选手聚在一起玩,向往之情溢于言表。
路盛北刚开始滑雪的时候,就有俱乐部接触他们,但陈炀都回绝了。
“加入俱乐部是不是就相当于有公司了?”路盛北十三岁那年,第一次知道俱乐部这个东西。
陈炀点头:“算,加入俱乐部,你为俱乐部打比赛,他们会给你营销,接商务,增强你的影响力。”
“商务?广告?”路盛北指着墙上贴着的蒋应的红牛广告:“和大神一样吗?”
陈炀蹙眉,他很反感路盛北把房间贴上明星海报,还贴在床边。
虽然这是路盛北自己的房间,但他就是看不惯。
“嗯。”陈炀不太耐烦应了声。
“那就是能和你一样赚钱了?”路盛北说:“能赚多少?有比赛的奖金多嘛?”
陈炀才十几岁就能给人补课赚钱了,路盛北很羡慕陈炀能靠脑子赚钱。
“嗯,只要有商务找你,就能赚到钱。”陈炀说。
路盛北点头:“那我要进俱乐部。”
陈炀沉思着,并没回应他。
再后来又一次提到俱乐部,就是在陈炀高三那年,眼看着陈炀压力越来越大,路盛北着急,主动和陈炀提了俱乐部的事情。
陈炀还是没有准确给他回应,到底是让不让他加入俱乐部,只和路盛北说,等他高考完再商量这件事。
突然,眼下有个俱乐部,直接找到了路盛北。
“你考虑的怎么样了?”男人说:“要不跟我去玩儿个下午试试?”
路盛北摘了手套,又看了会儿视频,点点头,决定和他回俱乐部看一看。
另一边在家备考的陈炀,手上的笔转了又转,掉在了卷子上。
空调23度,耳机降噪,物理题难度适中,从窗帘打进来的阳光不燥不热。
一切都很舒适,但为什么状态这么差,没办法静下心。
陈炀捞过手机,他连着刷了六小时物理题,他学习的时候没看手机的习惯。
打开微信聊天框,和某人的对话还停留在最后那句:我要学习了。
对面那位真是贴心过了头,每次陈炀学习的时候,就不会再多发一句消息。
免打扰都白开了……
陈炀昂头,靠着椅子。
有点无聊。
钓个……鱼。
[笔没水了。]
陈炀发过去消息,心里默念三个数。
3,2,1……
对面沉默。
陈炀蹙眉,坐直了上半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