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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金蝉脱壳,山路求生 “王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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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哥,今日真是多谢你了。”
“若非有你帮忙安排,恐怕没人敢载我们这些弱女子。”
青天县东南方向,崎岖山道蜿蜒起伏,一辆马车在乱石雪路间缓缓前行,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响。
车厢之内,坐着两名看似身怀六甲的女子。
可细看便能分辨真假:真正怀有身孕的花蝶儿,面色惨白虚弱,一手撑着坐垫,一手小心托着隆起小腹,山路颠簸让她腹痛难忍,浑身无力。
另一名女子则是气色红润、身姿轻盈,全然没有半分孕态,她时不时掀开帘角,探头警惕张望着后方山路,神色谨慎,心思缜密。
这二人,正是拼死逃出万青楼的花蝶儿,与她情同手足的姐妹——巧嘴儿(陆青雨)。
整场逃亡计划,全是巧嘴儿(陆青雨)一手谋划。
她久处风尘,看透了人心险恶,更看透了县令尚田良的狼子野心。
顾无疾含冤惨死,那狗官看似碍于律法,暂时不敢动顾家产业,可花蝶儿腹中遗孤,永远是他吞占家产的最大阻碍。
斩草必除根。
陆青雨早就料到,官府绝不会善罢甘休,迟早会暗中下手,灭口杀人。
于是她趁着白日官府行事不敢太过张扬,联合楼中姐妹,布下一场鱼目混珠的局。
六人两两分组,统一衣衫、青纱遮面,人人腰腹填塞杂物,伪装成孕妇,分乘三辆马车,朝着南、北、东三路分头出逃,混淆官府视线。
人情冷暖,生死立见。
平日里,花蝶儿心性善良,时常照拂楼中姐妹。
有人家老母重病无钱抓药,她慷慨解囊;有姐妹伺候客人出错受老鸨毒打,她主动出面求情解围。
可当真的大祸临头、性命攸关之时,大半人选择了沉默退缩。
唯有五位姐妹,甘愿冒着被官府追杀的风险,舍命配合,为花蝶儿搏出一线生机。
其实这些姐妹不止是为了报答花蝶儿往日的恩情,也含有自己的心思。
她们困于万青楼这座吃人的囚笼,深知自己若不离开,早晚也会和之前那些姐妹一样,染病而死,潦草埋骨于后院荒野之中。
委身于青楼的这些年,她们多数人都攒够家底,憧憬着若是能离开这牢笼,便去到一个全新的地方。
在那全新的世界里,崭新的再活一遍。
于是三辆马车启程,各自择路奔逃,只盼能借着分散行踪,躲开官府的追查,各自寻一条生路。
她们两队皆是选择了宽敞的官道逃亡。
唯有陆青雨,带着昏迷过后方才苏醒的花蝶儿,独择偏僻难行的深山险路,打算前往山林深处的悯生寺,寻求庇护。
选择悯生寺,并非一时冲动,而是陆青雨藏在心底多年的一线生机。
在她尚未被赌鬼父亲卖入青楼之前,年少的陆青雨曾跟着母亲上山烧香祈福,半路偶遇穷凶极恶的山匪。
就在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之时,一名外出采药的僧人恰巧路过。
那僧人剑眉星目,气度清冷,修为深不可测。
僧人只是轻挥衣袖,凛冽罡风骤然席卷,一众凶匪尽数被震飞重伤,却并未取人性命,心怀慈悲。
后来她才知晓,那名高僧,正是悯生寺的方丈:悯生大师。
本以为日后还有机会登门拜谢,谁知归途不久,冷血的赌鬼父亲便以二十两纹银,亲手将她卖给了万青楼。
赌债、酒钱,用她一生的清白与自由买单。
那日寺庙的香火,成了她灰暗人生里,唯一一点微弱的念想。
世事无常,塞翁失马。
数年前的一段因缘,成了如今绝境之中,她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驾车的马夫,是今日在菜市口,当众为顾无疾发声的憨厚汉子——王知恩。
那声戳穿官府,欲私吞顾家家产的言语,便是从这汉子口中说出。
王知恩为人朴实耿直,心存善念,顾家昔日对他家恩情深重,他一直铭记在心。
听见车厢内的道谢,王马夫一边稳稳驾车,一边性情豪迈地朗声回应:
“姑娘言重了!”
“俺娘在世时常教我,做人要凭良心,知恩图报。”
“顾少爷心地良善,乐善好施,全乡谁不感念他的好?俺打心底里不信他会杀人作恶。”
“如今好人蒙冤惨死,俺没别的本事,只能拼尽全力护住蝶儿姑娘,护住顾少爷唯一的骨肉,也算是报答顾家旧恩了。”
说罢,他摸了摸怀中钱袋,憨厚一笑:
“何况这一趟酬劳丰厚,够俺家里许久开销,姑娘不必再三道谢。”
车厢内,花蝶儿缓缓抬眸,眼中满是感激。
她身子虚弱,轻声开口:
“王大哥、陆姐姐,你们皆是因我而身陷险境。”
“待到我腹中的孩儿平安出世,蝶儿此生,必不忘你们的救命大恩。”
王知恩连忙摆手,语气诚恳,缓缓说起过往旧事。
当年他家贫寒落魄,老母重病无钱医治,是顾老爷慷慨拿出十两银子,救了母亲性命。
父亲腿有残疾,四处做工受尽欺压克扣,唯有顾夫人心善包容,收留父亲做长工,安稳度日,一家人才得以苟活。
顾家二老早逝,如今顾少爷也…
顾家的恩情,俺此生都是还不完的。
“所以保护你们,是俺心甘情愿,就算豁出性命,也绝不后悔。”
车厢之内,暖意融融。
陆青雨轻轻搂住虚弱的花蝶儿,让她靠在自己肩头,柔声安抚,消解她的恐惧与悲伤。
乱世浊世,恶人当道,幸而还有善人尚存,尚有温情相伴。
可他们不曾知晓。
在这温暖平静的表象之下,致命的杀机已然逼近。
山林深处,一道漆黑身影踏雪疾驰,一路疯狂追猎。
百米之外,黑影蛰伏树后,死死盯住前方缓缓行驶的马车。
阴寒的杀意,如同冰冷潮水,无声笼罩整座山林。
危险,已至眼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