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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三浮沉,帝棋落子 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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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阴荏苒,十三载春秋弹指而过。
天下格局,亦在这十余年间悄然更迭。
十三年前,大柔联合拓跋部,蓄势整兵,欲大举南下、吞并南周。
可兵戈将启之际,拓跋凌天收到一封密信,骤然反悔,断然终止联兵之举。
那日他阅罢书信,仰天狂笑。
笑声苍凉酸涩,无半分草原霸主的桀骜豪迈,只剩浸透骨髓的落魄与哀愁。
自此,拓跋凌天性情大变,终日沉溺酒色,醉生梦死,一蹶不振。
少了拓跋部的精锐助力,大柔南下入侵的计划被迫搁置。
虽其后屡次派兵试探边境,可镇守通天峡谷的尹家军铁血死守,来犯之敌尽数折戟峡谷,尸骨无存。
尹震坐镇边疆,战功赫赫,威名震彻南周。
朝堂百官交口称颂,南周皇帝下旨册封其为定国大将军,令其世代镇守通天峡谷,捍守国门。
毗邻边境的各县乡民,更是对尹震感恩戴德。
尤以青天县百姓最甚。
世人皆知,通天峡谷一旦失守,青天县首当其冲,必遭铁骑屠城。
为感念护国之恩,乡民自发捐资募捐,为尹震修建生祠,日夜香火缭绕,往来祈福者络绎不绝。
一时间,香火尽数涌向大将军生祠,以至原本香火旺盛的悯生寺,反倒日渐冷清。
寺中,悯生大师早已看淡红尘,对此淡然自若。
当年腼腆青涩的小和尚,也乐得俗世香火稀疏,清净修禅。
唯独寺中一名特殊的稚童满心郁闷。
他身着僧衣,却从未剃度、不持斋戒,算不得真正僧人,只是悯生寺里一个名副其实的“假和尚”。
孩童平日顽性十足,偶尔偷偷取走功德箱的铜板,悉数积攒起来。
只为等候每年归寺的婉儿师父,盼着婉儿师父能带着他奔赴县城,吃上一口热腾腾的肉包子。
对此,悯生大师向来纵容,视而不见,任由他随性胡闹。
可自尹震生祠兴盛之后,远赴悯生寺的香客寥寥无几。
孩童日日抱着空空荡荡的功德箱摇晃,却再听不见铜板相撞的清脆声响。
岁月平缓流淌,岁岁年年。
昔日懵懂稚童,悄然长成舞勺之年的少年,悯生寺的岁月,平淡且安稳。
直至近日,这份持续十三载的平静,轰然破碎。
并非大柔铁骑破关南下,而是镇守边疆、常年固守防御的尹家军,骤然调转兵锋,大举北上,主动北伐!
短短数日,当年南周沦陷的三州十二郡,近半故土尽数收复!
究其根源,是尹震修为突破八品大圆满。
大柔实力虽也强悍,但其镇守边境诸将,大多止步八品初、中期,后期武者寥寥无几。
且尹家军十余年只守不攻,隐忍蛰伏,让大柔朝野早已松懈戒备,从未料到其会骤然反击。
待到大柔皇帝特木尔,反应过来之时,十二郡之中已有五郡彻底失守,归入南周版图。
战机大好,尹震本欲乘胜追击,一鼓作气收复全部失地,彻底稳固北疆。
可就在大军蓄势待发之际,一道千里圣旨,骤然抵达军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膺天命,统御四海,赖将士用命,社稷得安。今闻大将军尹震,挥师北伐,连战连捷,几复故土,功在千秋,朕心甚慰。
然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今中原初定,疮痍未复,黎民疲敝,亟需休养。且胡虏虽退,然天时渐寒,恐师老兵疲,反为所乘。卿久在边陲,劳苦功高,朕念及将士思归,不忍久劳于外。
兹命大将军尹震,即日班师回朝,犒赏三军,论功行赏。边关防务,暂交副将代理,务使平稳交接,勿生变故。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圣旨朗朗,落遍军帐。
尹震长跪于地,数息未动,周身死寂。
他心中透亮,此刻撤军,便是错失千载难逢的北伐良机,余生恐再无如此良机收复故土。
可抗旨,便是株连全军的滔天大罪。
台阶之上,传旨的王公公见尹震迟迟不接圣旨,额头冷汗涔涔,左右张望,心底惶恐不安。
就在僵局将起之际,尹震身侧,一名英气俊朗的少年将军俯身向前,从容抬手接下圣旨。
“公公恕罪,家父连日督战北伐,旧伤复发,腿脚僵麻,一时不便起身接旨,绝非怠慢天恩。”
少年嗓音中性,字字得体:“末将尹君屹,代父领旨。”
“我军即刻筹备班师,谨遵圣谕,绝无延误。”
此人,正是尹震独子,尹君屹。
见僵局化解,王公公方才松了口气。
他素来知晓尹震战功赫赫、威名滔天,又身处杀气凛冽的军营,纵使王公公是御前近侍,此刻也不敢有半分跋扈。
他连忙擦去冷汗,连连附和:“原来如此!少将军有礼。”
“大将军为国负伤,忠勇可嘉,还请好生休养,尽早交割边关防务即可。”
言罢,他转头吩咐随从:“取来御赐膏药!不可辜负陛下体恤功臣之心!”
尹震抬手接过御赐龙骨麒麟散,正欲道谢,王公公却再度肃容,高举另一道圣旨,朗声开读。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刑狱乃国之根本,沉冤不雪,国法难彰。
大将军尹震,昔执掌刑部,典掌天下刑名。后边境告急,受命戍守疆土,专理戎务,刑案诸事自此搁置。
日积月累,州县旧案淤积,冤错丛生,朕心忧之。
其子尹君屹,长于行伍,自幼承家学熏陶,深谙律理渊源,秉性刚正,堪当此任。
今命尹君屹,代父协理刑狱,清查四海陈年冤案。
特特许其无需随大军同归,可缓行返京,自边陲小邑始,沿途府县循序巡察,一路查弊断案,梳理积冤。
赐尚方剑,许便宜行事,先斩后奏。上至权贵,下至劣绅,但凡枉法害民、隐匿旧罪者,皆可秉公查办,毋避私情。
务求浊弊一清,沉冤得雪。
钦此。
宣读落幕,两名随从小太监双手捧来一柄寒光凛然的尚方宝剑。
王公公亲自接剑,缓步走下台阶,送至尹君屹身前,笑意盎然:“英雄出少年!恭喜少将军得陛下器重,承袭尹大将军风骨,前途不可限量啊!”
尹君屹从容颔首,应答有度:“公公过誉了,君屹定不负陛下圣恩,亦不辱家父威名。”
帐下少年从容接旨、手握皇权利刃,与传旨宦官谈笑自如。
而一旁的尹震,双眸微沉,眉头悄然蹙起,心底一丝不安,不知为何,悄然蔓延。
千里之外,京都皇城,御书房内,肃穆沉沉。
九五至尊端坐龙椅,声如天威,浩荡落尘:“事可办妥?”
书房之中,一名吏部官员匍匐在地,俯首恭敬,沉声应答:
“禀陛下,万事俱备。”
“只待公子,入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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