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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青寺锁心,故人叩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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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女施主,还请速速离去,悯生大师心意已决,一概不见外客。”
青天县东南方向,一百里外的深山密林间,藏着一座占地三百余丈的古寺。
寺门长阶之下,立着三名大柔国女子。
台阶之上,一名小和尚双手合十,垂首低眉,不敢直视来人,只轻声劝退。
“区区一个僧人,架子倒不小,真把自己当做隐士高人了?”
“知道要见他的人是谁么?”
侍女其木格语气桀骜,话音刚落,两道呵斥同时响起。
“不得无礼!”
开口的正是公主奇颜如婉,连同那怯弱的小和尚,一同出声制止。
其木格骤然一怔,满心诧异。公主素来温和宽厚,从未这般厉声斥她,今日竟为一个陌生僧人动怒。
错愕过后,委屈翻涌,继而化作满腔恼意。
她气的不是公主,而是眼前这不起眼的小和尚,竟敢厉声喝止自己。
小和尚眉头紧蹙,手握一柄破旧扫帚,摆出阻拦之势,目光直直盯住其木格:
“休要亵渎大师,速速离去!”
小和尚初见三女之时,因这侍女二人的兽衣狂野、大半肌肤外露,故而羞得不敢抬头直视。
如今对方不敬大师,他反倒硬气起来,目光毫不躲避的盯着其木格。
其木格虽是六品武修,但其年仅十八,心性尚且娇野直白。
要想此女在草原之上,即便不是公主侍女,也是受人敬仰的高阶武修,何时轮得到一个“小秃驴”对她横眉竖眼了。
心绪翻涌之下,其木格烦躁地扯开胸前虎皮衣襟的一枚纽扣,领口微敞,春色暗露。
她迈步踏阶,直逼小和尚。
小和尚瞳孔骤缩,慌忙将扫帚奋力掷出,猛地闭眼垂头,双手合十慌乱默念: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扫帚轻轻落在其木格肩头,并无力道,却将她的怒火打散大半。
望着小和尚手足无措的窘迫模样,她反倒心生戏谑,步步凑近,语声轻佻:
“小师父,眼睛不舒服?要不要我替你吹吹?”
话音落,她贴近小和尚耳畔,红唇轻启,缓缓吹了一口热气。
温热气息拂过耳畔,小和尚浑身僵硬。
他从未与女子这般亲近,心境瞬间大乱,冷汗浸透额角,呼吸急促紊乱。
小和尚慌忙睁眼欲喝令对方自重,抬眼便见佳人近在咫尺,眉眼明艳,身姿曼妙。
他猛地后仰避让,重心一失,结结实实跌坐在青石台阶上。
手指慌乱指着其木格,紧张结巴,半句呵斥也说不完整:
“你…你…”
其木格忍俊不禁,回头看向奇颜如婉,嬉笑道:“公主你看,这小和尚当真有趣。”
“朵姐儿,休要胡闹。”
奇颜如婉淡淡开口,语气无奈。
其木格这才收敛嬉态,悻悻退回公主身后。
闹剧落幕,奇颜如婉抬眸望向寺内,目光穿透朱红院墙,落向寺院最深处的金光佛殿,眼底翻涌无尽追忆与苦涩。
佛殿之内,一道清瘦僧影跪坐蒲团,素色僧衣朴素无尘。
一手缓敲木鱼,一手捻动佛珠,诵经之声低沉悠远,世外纷扰、山河风波,似都与他毫无干系。
“自当年一别,婉儿日夜煎熬,从未有一日心安。”
空灵女声穿透院墙,悠悠传入佛殿,
“我不求你全然原谅,只求寻一丝弥补之机。”
“《荒天诀》我已参悟些许,虽无法彻底修复你受损经脉,却能稳住根基,复原部分修为。”
“待我继续参悟,定能治好你的旧伤,让你重回巅峰。”
殿内僧人置若罔闻,诵经不曾中断,心如止水,不为外物撼动。
“你不愿见我,我不强求,但这本《荒天诀》,你务必收下。”
“以你天资,定能参悟其中玄妙。”
奇颜如婉伸手入怀,取出大柔国圣经《荒天诀》,页间密密麻麻写满她的注解与感悟。
她缓步上前,将经书递向阶前的小和尚:
“小师父,此经于悯生大师至关重要,劳烦代为转交。”
小和尚心神微动,下意识伸手欲接,一道清冷淡漠的声线骤然从佛殿深处传出,阻断一切。
“前尘已逝,女施主不必执念过往,此经于贫僧无用,还请收回。”
“过往恩怨,无从弥补。”
“施主若心存善念,便阻战火、止刀兵,少一分生灵涂炭,便是替苍生积福,贫僧谢过。”
小和尚闻言,缓缓收回手掌。
奇颜如婉心头骤然一紧,宛若细刺扎心,酸涩难忍。
她沉气传音:
“大师所言有理,可我一人,能护住几年太平?”
“大柔已与拓跋部结盟,纵然我压下一时纷争,他日一旦有人突破九品,必定大举南下,入侵大周。”
“更何况,你那位弟弟稳居朝堂,若突破九品,必会率军踏平我大柔部族。”
“战火早晚难避,唯有你我联手,方能制衡两方。”
“你恢复修为,查清当年真相,重回大周朝堂,掌握朝局。”
“我以大柔公主之名立誓,两国缔结盟约,永世罢兵,才是长久安生之道。”
言辞恳切,字字真心。
佛殿内,压抑的怒喝陡然炸响:“够了!”
“昔日定海太子早已身死,如今大周新朝稳固,国泰民安。”
“你不必再借旧事挑拨内乱,为你大柔图谋入侵之机。”
“请回吧,余生漫漫,我不愿再与你相见。”
常年静心修佛的悯生大师,终究破了心境,言语间积压多年的悲愤与冷意,毫无遮掩。
奇颜如婉僵立原地,明眸泛红,鼻尖发酸,声音带上一抹委屈哭腔:
“定哥,你为何这般曲解我?”
“当年我的确在你体内留下寒气,可这寒气却只能损你一小重境界,我从未想过要废你根基。”
“大周兵败、将士惨死、先帝驾崩,件件都与我无关,你为何始终不肯信我?”
提及经年旧事,佛殿内的怒意彻底爆发。
“不要说了!”
浩荡龙脉真气裹挟龙吟之威,轰然席卷四方,气浪横扫山林,周遭古树枝干寸寸断裂。
其木格、其其格两名六品高手,被气浪逼得连连后退数十米才勉强稳住身形。
唯有奇颜如婉伫立原地,不动分毫。
“我偏要说!”
奇颜如婉不退不让,字字凌厉,“你不过是自欺欺人!”
“你口中的国泰民安,不过是表象,这漫天怨气凝聚的黑云,你看不见么?”
“你避居古寺、诵经参禅,便可无视世间疾苦?便可让受苦百姓脱离苦难?”
“若世道安稳,我怀中这孩子的母亲怎会惨死?”
“他又岂会一出生就沦为孤儿?”
接连数问,句句诛心,佛殿内瞬间沉寂无声。
身旁侍女满目震惊,往日清冷寡言的公主,今日竟会这般言辞激烈。
“你取名悯生,隐居古寺,便算是怜悯苍生了?”
“这孩子先天残缺、经脉尽断、寒邪缠身,唯有你的纯阳龙气可化解。”
“我能以真元勉强为他续脉,却解不开他体内的至寒阴气。”
“你困于过往仇恨,执意封闭本心,不肯查探真相、不愿与我并肩。”
“那便任由这孩子凋零,任由苍生深陷水火,一同在这乱世中苦熬等死吧!”
“你这悯生寺依我看,不如改名灭生寺!”
犀利言辞层层递进,狠狠击溃僧人多年的禅心。
佛殿之内,佛珠骤然崩碎,满地散落,坚硬的木鱼在其真气震荡下,轰然碎裂。
数年清心苦修,一朝尽数崩塌。
那份刻意压制的爱恨、冤屈、不甘,从未真正消散,只是被强行掩埋。
良久,一双锐利如寒锋的眼眸缓缓睁开。
轩辕定海(悯生大师)长叹一声,缓缓起身,迈步朝着寺门之外,一步步走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