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仙》韩木鱼

8、第 8 章 似乎还残存

　　　　008

　　“俺来了！”

　　云起睁眼，一根焦黑烧火棍横空扫来，带着阵阵棍风，一下子敲到旱魃犬嘴上，撕咬他的旱魃犬被迫松了口。

　　又一棍子敲到旱魃犬头上，直接将其敲飞，旱魃犬破败的身体砰地一声砸进泥水中，身体顿时化作青烟散去。

　　李娘子大喝一声：“乡亲们，杀啊！别怕，有了雨水，它们已经不厉害了！跟村里地阿猫阿狗没区别！”

　　几个青壮劳力拿着镰刀锄头嗷嗷冲了出去，看见喘气的旱魃犬，来一下。看见不喘气的旱魃犬，也来一下。

　　云起跌坐在泥泞中，雨水模糊了他的双眼，看着那些粗野村民嗷嗷杀旱魃犬，他从身体到心情都很狼狈。他暗骂一声，扶着墙壁想站起来，但是竟然站不起来了。

　　李娘子又一棍子甩飞旱魃犬，看到站不起来的云起，大步跑过来，俯身弯腰，一手托腿，一手托背，行云流水，将他抱在怀里。

　　云起靠在李娘子结实火热的身体上，顿时僵硬无比，脖子梗锝像块坚硬的烙铁。

　　他堂堂修士，青云宗门内弟子，竟在驱除邪祟的时候，靠一个乡野妇人搭救！

　　不如让他被邪祟咬死！

　　“仙长撑住，撑住！俺这就送你进院子！”

　　云起不发一言，李娘子抱着他，噔噔噔借着梯子爬了进去，将人放在院子里，胖老爷和小厮赶过来，留守的村民也簇拥过来。

　　被这么多人围观坐在地上的自己，云起只想去死。

　　“啊呀，仙长脸色好差！”

　　“受伤了，腿上有血！”

　　“快，快抬去榻上！”

　　李娘子拎着她那根烧火棍又风风火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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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褪去，一线晨光刺破浓雾，漫天黄沙散尽，经过一夜大战，旱魃犬在漫天雨水中灰飞烟灭，偶有几只还没死透的，都被村民打死了。

　　沈玉铮体内最后一丝灵力注入法阵后，身形一空，他暗叫一声不好，没灵力飞不起来了！身体直直向下坠去，但是并没有如预想中那般跌到坚硬的地上，墨九渊接住了他。

　　带着湿润泥土气息的晨风中，银白衣角和黑色衣袍翻飞交织，二人在雨雾中缓缓降落，直到稳稳落到地上。

　　一落地，墨九渊便放开了沈玉铮。

　　沈玉铮道：“小九，多谢了，若不是你接住我，我肯定摔得满身都是泥。”

　　墨九渊指尖微缩，那上面似乎还残存着沈玉铮腰间的温度和气息，他将手藏在身后，在沈玉铮看不见的地方，缓慢摩挲……最后，他缓缓道：“哥哥不必客气。”

　　“仙长，仙长，俺杀了几十只旱魃犬！天杀的烂狗子，俺终于给鸡鸭报仇了！”李娘子拎着烧火棍风风火火赶来，脸上汗津津，眼睛亮晶晶。

　　沈玉铮转头赞道：“李娘子威武。”

　　得了沈玉铮的夸奖，李娘子的眼睛更亮了。

　　旱魃犬大势已去，众人收拾完残局，晨光破晓，金色光芒照进桃花村。

　　沈玉铮进了院子，先去看云起，他起阵时看见云起从墙头跌落，只是他分身乏术，无法帮他，幸好李娘子和其他村民赶到。

　　云起躺在大厅的榻上，他脸色铁青，周围围了一圈村民，有拿水要给他喝的，有拿果子给他吃的，还有要烙两张大饼给他吃的大娘……

　　但碍于他面色不好，众村民都不敢靠太近，毕竟那是仙长啊！还是个脾气不大好的仙长。

　　沈玉铮拨开人群走了过去，胖老爷一把眼泪一把鼻涕道：“云仙长，你是不是好不了了？我们桃花村上下几辈子都会痛哭流涕……我们，我们一定会给你立碑的！从此，桃花村世代子孙都会记着你的英勇事迹……”

　　英勇事迹？

　　什么英勇事迹？

　　打旱魃犬，被旱魃犬咬死了么？

　　若真这样，一定会被后世修道之人笑死！

　　“哈哈哈，听说了吗，有个修士被狗咬死了！”

　　“他真的是修士吗，怕不是个冒牌货吧！”

　　云起忍无可忍：“区区旱魃犬，岂能要我性命！我只需修养半日就可没事！”

　　涕泪横流声情并茂要给仙长立碑的胖老爷一滞，随后擦了把汗：“哎呀，瞧我这嘴……”

　　李娘子道：“不愧是修道滴人，俺们要是被咬了，肯定两眼一翻人就没了。仙长被旱魃犬咬了，就跟俺们被鸡啄了两下一样，仙长厉害！”

　　其他村民也跟着高呼：“仙长厉害！仙长厉害！”

　　但是云起不是这么想的，三个修士，有两个还是散修，就他被咬了，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就他弱。他扫过围在面前的一圈人，这些人嘴巴一张一和，说着“仙长厉害！仙长厉害！”，但这些声音在他耳朵里却变了味道。

　　“滚啊！”云起叫道。

　　村民像被掐住了脖子，闹哄哄的声音一下子没了。

　　胖老爷立马小声说：“走走走。”

　　村民顿时做鸟兽散，散之前还把各家珍藏的吃食默默放在案几上，其实他们还想说，仙长你一定要吃啊，但是不敢说，只能一步三回头地散开了。

　　云起的榻边只剩下沈玉铮，墨九渊抱臂站在不远处，对于探望受伤道长丝毫不感兴趣。

　　云起直接闭上眼睛。

　　沈云铮在榻边坐下，云起瞬间又睁开眼睛：“你在这里做什么？”

　　“你带驱热毒的药了吗？”沈玉铮道，“吃了药，好的更快点。”

　　云起：“我说了，我不用吃药，不用吃药！区区旱魃犬，根本奈何不了我！”

　　“好好好，你很厉害，你不需要吃药，旱魃犬耐何不了你。”眼看云起又要发飙，沈玉铮连忙顺着他说。旱魃犬的热毒虽然厉害，但云起毕竟是修士，只凭自身也能修复好，虽是好的慢了些，但也能好，要是情绪失控，反而不利于养病。

　　云起瞪大眼睛：“你是不是瞧不起我？你心里是不是早就在嘲笑我了？要你假惺惺过来安慰了吗……”

　　沈玉铮：？？？

　　墨九渊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云起，他转头道：“哥哥，跟这种眼瞎心盲的人有什么好说的，浪费口舌。”

　　“你！”云起起不来，只能干瞪眼。

　　沈玉铮拍了拍墨九渊后背，示意他少说两句，然后特真诚的对着云起说：“我没有看不起你，你真的很厉害，要不是你的结界，不知有多少村民受伤……”

　　“啊啊啊啊，要你夸啊！”云起挥舞着手臂不让沈玉铮继续说下去，他是做了结界，可是眼前的人还做了祈雨阵呢，还能托着祈雨阵到处乱跑，他也没被旱魃犬咬啊，凭什么他做了一个防护结界就体力透支到要被旱魃犬咬？

　　他凭什么用这个理由安慰他？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挑衅！

　　沈玉铮笑眯眯看着云起，道：“你好好养病。”

　　他欲转身离开，胖老爷一直观察他们，见他们谈话阶段性结束，小跑着过来：“仙长，仙长，这次多亏你们啊，我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对诸位仙长表达一下谢意。”

　　沈玉铮一听要感谢他们，笑眯眯道：“好啊。”

　　他心想，若是胖老爷愿意给他一些银子做谢礼就好了。毕竟，行走人间，吃穿用度都要用钱，总不好每次都用小九的。

　　沈玉铮都想好胖老爷给他谢银他请小九下酒楼的美好画面了，谁承想，胖老爷双臂一呼，高声道：“我们给诸位仙长磕一个！”

　　沈玉铮愣了愣，随后大惊失色，连忙说：“大可不必，大可不必。”

　　但村民呼啦啦一下子围了过来，咚咚咚地跪倒了一片。

　　“多谢诸位仙长救我们桃花村性命！”胖老爷说。

　　“多谢诸位仙长救救俺们性命！”村民跟着高呼跪拜。

　　“哎哎哎，真不用啊！”沈玉铮一手拉一个，“起来起来都起来！”

　　墨九渊对着众人跪拜没什么反应，他坦然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云起还是面色铁青，躺在榻上一言不发。

　　沈玉铮不习惯别人跪拜他，村民要是再不起来，他都想跟着跪下去对拜了，好在，众村民磕完头后稀稀拉拉站了起来。

　　胖老爷起来后，神情颇不好意思，道：“仙长，其实我们还有一事相求。”

　　“还有邪祟吗？”沈玉铮问。

　　“不不不，那倒是没了。”胖老爷眼光小心地看过三位道长，他道，“我们村的桃花潭一年前干了，因此桃花村土地一片干裂，寸草不生，这一年我们找了许多人过来，都找不到桃花潭干涸的原因……我就想问问，仙长能不能帮我们找找原因……没水，就算旱魃犬没了，我们也活锝艰难啊！”

　　云起皱起眉头，心道驱除邪祟是修道之人分内之事，怎么找水也找他？他面色不耐：“我还有要事回师门，帮不了你们。”

　　胖老爷擦着脸上的汗水：“是是是，是我们不懂事，难为仙长了。”

　　云起站起来，活动了腿脚，眼看着竟是好了，沈玉铮暗暗吃惊，这年轻修士恢复能力倒真是不错。

　　云起道：“我要走了！”

　　师云起走到大门，忽然转身，盯着沈玉铮和墨九渊：“你们弄断了我的剑，辱我师门，我一定会禀告师门，这事没完！”

　　沈玉铮心里默默哀嚎，完了，死了十年刚回来，又多了一个仇人。

　　墨九渊嘲讽道：“打不过就回家叫大人吗，让你师父来就是。”

　　沈玉铮连忙拉住他：“别说了，别说了。”

　　云起被墨九渊噎锝面色通红，转身走了，出了胖老爷家的大门。

　　益处大门，云起直板似的身躯一弯，龇牙咧嘴走路一瘸一拐，他面色扭曲，叫道：“可真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