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绵羊猎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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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出食堂的时候，纷纷扬扬的雪花终于落了下来，空气潮湿极寒。
沈敬拉高衣领，双手揣进衣服口袋，下巴尖缩在领口里，碾了碾地上的雪，微小角度偏了偏头说：“走吧。”
晚上九点十五分，黑水镇的气温跌至零下二十一度。极北的夜雪，吹得人弓腰，睁不开眼睛，全身骨头像被一辆重型卡车碾过，剧烈生痛。
沿着垃圾桶，技侦刚刚打开一条通道，勘察板上结满霜花，众人鼻腔里呼出的白气在头灯照射下像一团团飘散的魂魄。孟法医站在垃圾桶旁边，手套下的手指已经冻得发僵，极寒更加剧了勘察任务。
蓝振连连哈气暖手，手下三个愣头青冻得脸白、鼻尖通红——酒囊饭袋四人组苦不堪言。
奈何这次有宋年这个大领导亲自坐镇，一贯爱拍马屁的蓝振咬牙硬挺，带领三个手下“自愿”陪同领导视察今夜风雪的喧嚣程度。
眼看黄色胶带层层包裹的尸体被拖出垃圾桶，蓝振立刻抻腰，伸头向前，神神秘秘地说：“宋局长，我听说H市目前正有一个拐卖男童的犯罪团伙流窜……你看会不会是？”
宋年瞬间冷下脸：“蓝所长，你平时就是这么不顾社会恐慌的吗？”
“哎哟，宋局长，我不是那意思！”蓝振脚底板打滑，差点和大地激情接吻，“我就看他这缠绕手艺挺专业，才担心是惯犯……”
沈敬和程倏刚迈进警戒线，听到的就是这一句“惯犯”。
沈敬搭着程倏肩膀，抽了下嘴角，一时竟不知该在“难以苟同”和“放屁”之间选择哪一个，只能大一个翻白眼表示高度尊重。
宋年没再吭声，当着下属，还是给蓝振留了几分薄面。
“靠中间轻放下，拍照——好，固定物证，准备拆胶带。”孟法医戴上手套，弯腰小心翼翼地拆解尸身上层层缠绕的黄胶带，随着胶带的撕拉声，一具赤身裸｜体的男尸缓缓暴露。
——是个只有十三四岁的男孩，皮肤灰白，死不瞑目。
蓝振杵在一边，只踮脚干看着，心里实在发痒。他忍不住凑上来，刚想指点两句，结果嘴一张开，孟法医也不回地伸手拦住他：“蓝所，往后退两步，天黑光线不好。”
“……”蓝振没面子地倒退两步。
也不怪孟法医不给蓝振面子，一个是省厅专家，一个体系内出了名的酒囊饭袋，摇摇欲坠的“落马”玩意。要不是靠着家里有个招商引资的煤老板，这人顶多混上个编外辅警，不知蹲在哪个门口指挥红绿灯、抓酒驾。
孟三则蹲在尸体旁，活动男孩下颌骨，肌肉僵硬如木，大小关节全部强直。他试着抬起男孩的右臂，整条手臂在肩关节处只能微微动几度，像被焊死了一样。
“尸僵完全，达到顶峰。”孟三则说，“这个天气温度，死亡时间可能在二十四小时以上。”
“孟老师，他这尸僵和尸斑对不上吧？”助手法医小周用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雪花，“你看这具尸体背部和臀部的低下部位，尸斑颜色是大片鲜红色。”
“嗯……”孟三则伸出两根手指，按在尸斑最密集的腰背部，手指再移开，那块鲜红竟然微微变淡了。
低温环境，人体死亡二十四小时，尸斑应该已经完全固定，按压不褪色，移动不转移，但这具尸体血液不凝……
孟三则站起身，跺了跺脚：“来个人，帮忙抬一下尸体。”
宋年快步上前：“老孟，尸体怎么回事？”
“不好说。”孟三则摇头。
两个警察翻过尸体，尸体侧过来的一瞬间，原本在背部的鲜红尸斑，竟然随着重力向身体侧面坠积，在腰腹的新低下部位慢慢洇开一片淡红。
小周倒吸一口冷气，“这不可能，死了二十四小时了，尸斑怎么还在转移？”
孟三则从勘察箱里抽出一把手术刀，重新蹲下身子，在尸体左臂肘窝处轻轻划开一道小口，没有预想中的暗红色凝血块，切口处的血液稀薄，鲜红，冻结的血液在温热温度下缓缓流淌，依旧不凝。
小周龇牙咧嘴：“这不对，这肯定不对！”
宋年：“老孟？”
“死者可能被人注射了大剂量的抗凝剂。”孟三则起身，脸庞被风雪扑得不剩血色，“宋局，我现在不好下决定，需要尽快带尸体回局里解剖。”
垃圾场痕迹复杂，再加上老师和学生的围观破坏，基本已经没有物证价值。还有这妖风的天气，宋年点头：“没问题，你们先走。”
“老孟——”宋年眼神一瞥，又突然叫住人，他指了指尸体右手，“这孩子身上的伤，是生前造成的吗？”
小周的手电筒光柱移到了男孩的右手上。光线下，碎裂的骨茬从皮肉里支棱出来，像被砸碎的瓷器，白森森地嵌在血红色的血肉里。虎口处的皮肉完全翻卷，露出深层的肌腱，五根手指歪斜地扭曲着，指骨几乎全部断裂。
“非常明显的生前伤，而且不是一次性造成的。”孟三则手指尸体右手皮肉，“你看这里，伤口边缘多次挫伤，皮肤瘀血的范围非常大，说明这些伤是在这孩子活着的时候，用钝器反复地，持续地砸击造成的。”
宋年皱眉：“报复性仇杀？”
“不排除这种可能。”孟三则点头，“凶手和死者亲属以及死者本身可能有仇怨。宋局，还有一点，尸体出了右手骨骼粉碎性骨折，在左上臂位置还有一处明显刀口，皮肉被精准剖开，肌肉纹理清晰可见，边缘整齐，凶器应该是类似手术刀这种非常锋利的锐器。”
宋年脸色沉了下去：“你觉得这个案件，铁锤和手术刀同时出现的概率有多大？”
“不大。”孟三则摇头。
沈敬听着两人对话，突然拐了拐程倏的手肘，笑着说：“他这个问题挺有意思。”
程倏垂眉：“嗯？”
沈敬眯起眼睛，伸手点尸体方向：“如果是激情杀人，凶手大都是就地取材，随手抓到什么用什么，一般不会同时用两种差异这么大的工具。用力的方式、行凶的心理状态、甚至报复感的站位都完全不同。最关键——杨海颂完全没有杀人的理由，他那种病态教育方式，只会把这群小兔崽子关在黑暗牢笼里活剥惩戒，杀人会结束的太利落，那种痛苦感满足不了他。”
程倏点头，顺着沈敬的方向琢磨片刻，说：“学校的动机很弱。李天赐是在思过室因为杨海颂的体罚受伤，继而失血过多昏迷入院。吴穷和杨海颂都不会深蹚这趟浑水，为了维护学校声誉，避免家长巨额索赔，他们更有可能威胁孙猛猛和汪梦葶串供，完全撇清学校责任。”
“问题……”沈敬重心撑在程倏半边身子上，向着眼前纷飞的雪花呵气，“孙猛猛也失踪了。”
“……”程倏问，“这样的理由是什么？”
“不清楚。”
沈敬摊手，扯了个似笑非笑的戏谑表情：“我们抓的‘小绵羊’不简单——但要是只有这么一只绵羊，肯定干不完这大的工程。”
跪⊙﹏⊙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