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生姿》星帆Aster

5、秋雨中的你我 黄艺欣和周

　　这是黄艺欣人生里平凡的一个周末，外面降温了，连绵的秋雨下了好几天，于是黄艺欣也收起了夏天的衣服，套上了温暖的米色毛衣。“去干嘛？”母亲问道。“去自习。”她回答，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有气无力。

　　这也是周礼珉人生里平凡的一个周末。因为降温，他在室内也穿着黑色的西装外套。此刻他正端坐在定制的大书桌前，面前是堆成山的习题和参考书，但他此时却心不在焉——他只是呆呆地凝望着眼前的风景：高楼大厦从超高层望去简直是一览众山小，马路上的车流如同站着看一群甲虫迁徙，只是隐约可见。窗上的雨珠从窗上滚落，如同一颗颗陨石砸向地球，看起来仿佛要把全世界都毁灭。这个比喻不错——符合他此刻的心情，此刻他就是那么的想被毁灭。“可以用在下一首诗里。”他心想。却又觉得自己的想法是如此的荒谬可笑。

　　陨石也砸在了黄艺欣的伞上。她去了街角她常去的咖啡馆，一路上冷风飕飕，吹得她直往毛衣里缩。她收起被淋得湿漉漉的伞，在窗前落座。但她隔了好久都没有开始动笔写作业，只是凝望着眼前滚落的水珠和来来往往的人们。水珠覆盖住人影，仿佛要将其封存成琥珀，她漫无目的地发呆，突然产生了如果自己是一枚琥珀就好了的心情。想到这里，她才开始督促自己不该胡思乱想，该去学习了。

　　他打开一套新的卷子，开始写了起来。不断的计算和分析似乎能让他冷静下来，但也只是冷静下来。他的心情并没有因投入进了具体的事物而好转，只是变得和之前一样麻木了。悲伤和麻木，哪个更好？周礼珉无法回答。但是，他像以往一样让习惯代替自己，选择了让自己麻木。不过无论怎么让自己麻木，怎么机械化地刷题，悲伤都似乎就是一直跟在他身后不放过他，试图把他拉进漩涡。

　　于是他想起了她。那次秋游的短暂对视后，她那么快地甩过了头，头发画出来的弧线像在他心上割了一刀一般。然后，她捂住脸弯下腰来，肯定是受到了什么惊吓。在上个学期，甚至这个学期刚开始的时候，她都是会主动去看他的。这足以证明，肯定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能会把她吓成这样。不光是不会主动去找了，就连被动的被看一眼都是生理性不适。

　　想到这里，周礼珉感到极为自责，暗暗气愤自己不该误读她的性格，以为她能因自己主动而欣喜。现在完了，他用一次勇敢搞砸了这一切，在这之后，在她眼里他一定是一个非常可怕的人吧，或许再也不会亲近自己，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的视线中了。

　　黄艺欣也会不自觉地想到周礼珉。她又想到他那次秋游时的视线，明明只是看一眼，她至于这么害怕吗？她不由得地自责起来，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这下，她在他面前可能已经不是“不被他注意到的小透明”了，而是“见到他就害怕，需要远离的人。黄艺欣只觉得很寂寞，感觉自己再也没有机会让他再看一眼了，自己再也不会和他有任何交集了，而是变回了原来两个世界的人。不过这总比突然被他壁咚强。黄艺欣心想。至少自己现在是安全的，不被占有的，不会被嫉妒的。

　　“总比被他突然告白好吧”。黄艺欣跟自己说道。

　　周礼珉已经彻底陷入了悲伤的漩涡，无法集中于眼前的功课。他继续复盘着她被自己吓到的原因，想到也许不只有自己行动太快。他想到家境，地位，在校园内受欢迎程度的差距，突然想到这可能就是让她有压力的原因。被一个比自己地位高很多的人追求，就意味着被架到自己从未去过的高处，然后任人评判，所以她才会怕他，怕得那么彻底。

　　于是周礼珉想了想，如果自己被世界首富家的女儿看上了会怎样。果然是高处不胜寒——他光是想想旁人诧异的目光，就感到不寒而栗。如果自己是一个平凡家庭的，随处可见的男孩，她就应该不会害怕自己了吧——她怕自己的光环，但自己的光环宛如一道命定的枷锁，无论怎样也无法取下。

　　“如果我能生在一个普通家庭该多好啊。”周礼珉叹了口气，对自己说道。

　　他完全无法集中精力学习，只能出神地凝望着窗外的雨。

　　她也完全无法集中精力学习，于是她收起书，撑起伞，又回到了茫茫大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