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俯仰生姿》星帆Aster

4、想象与视线 黄艺欣突然

　　“听说了吗？你crush被流行音乐社刷下来了！据说还脸红了呢，真稀奇！”金炽希一大早就走到黄艺欣的座位前，用手肘抵了一下她，语言滔滔不绝，表情兴致勃勃。

　　“可能就是为了你去的流行音乐社吧，不然无法解释他行动为什么那么反常。”夏芸面无表情地总结出了一句令人震惊的话。

　　“那真是太好了呢。”潘媛媛微笑地说到，仿佛这句话在她看来是理所当然。

　　黄艺欣听着三个女孩看似平常的对话，眼前却感到天旋地转。她的确想过他是为了自己而来——但很快就被自己否决了。自己这样平凡的小角色，怎么会被他选中并付出行动呢？而夏芸，就这么简单地把自己的胡思乱想说了出来，潘媛媛还接受得如此自然？黄艺欣需要冷静一下。于是她以要上厕所作为推辞，快步离开了教室。

　　虽然在厕所的冷静帮她梳理了下信息，但“周礼珉是为了自己才加入流行音乐社的”这个念头还是如同浮在水面上一般，你越将它往下压它越往上浮。在课堂上，它总是不由自主地出现在她的脑海。每当她想起大家都在传的“一哥居然也有不擅长的事情”这个梗，想到夏芸口中的“他是为自己而来”，她都不由得感到幸福，却又有些羞耻和不安。她知道幸福的原因，却不知道这种不安的由来。

　　终于，到了傍晚放学后。黄艺欣把书包往椅子上一扔，就马上瘫在了床上。熟悉的念头又一次浮现出来。“行吧，反正已经没有什么能打扰到自己了”，黄艺欣心想。就这么任由它发展下去吧，看看这之后的走势到底是什么。

　　于是幻想如藤蔓般疯长，缠得她不能动弹。幻想中的周礼珉找上了她，承认了他是为了找她才来到流行音乐社。他说他在暑假想她想得抓心挠肝，恨不得下一秒就要去见她。然后，他霸道地将她抵在墙上，对着她的耳朵，说了“我爱你”，语言如同禁锢一般不留任何反抗的余地，像一只野兽一般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吃入腹。

　　黄艺欣突然感觉双腿一软，像是突然踩空了一般坠落下去。是的。无数次幻想的人对她壁咚告白带给她的不是幸福，而是恐惧，两种堆叠在一起的恐惧。她害怕他过于主动，突然扑上来占有她，这是一种生理性的恐惧，或者说不愿妥协，不愿被剪下翅膀失去自由。她也怕外界的评价——如果大家看到了他对她这么做，那得有上百个女生质问自己“你为什么不是我”吧。大家都会议论“怎么会喜欢上她”，“至于吗”“配得上吗”，而她本人，将一生被笼罩在他完美的阴影里。

　　接下来就不知道发生什么了。黄艺欣只是感觉自己太累了，承受不住这么大的冲击，于是就昏昏睡去。在梦里，她只是听到学校的人们愤怒地大喊“为什么不是我”，“怎么会喜欢上她”，“至于吗”，“配得上吗”，周礼珉则一次又一次地如暴君般将她禁锢于怀中。

　　接下来的日子里，周礼珉并没有主动去找她，这使得她的恐惧略微放松了一点。她不再敢去偷看他了，因为生怕他一回头，就把她摁在墙上。但她在脑海内也完成了确认自己安全的推演——自己喜欢周礼珉这么久，他从来没有和自己对视过超过三秒。再说了、从地位差距来看，他这种文化生中的学神，有钱人中的王子，肯定不屑于占有自己这种音乐生中的残次品。所以别胡思乱想了，你所恐惧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发生。至于夏芸，她可能也是站在闺蜜的立场上哄自己开心罢了。

　　季节更替的脚步又开始加快，秋风将绿叶吹出了一点微黄的斑驳。转眼间，秋游的回执就发了下来，目的地是去翠岭自然保护区。黄艺欣一点没为秋游而高兴——即使她平时热爱自然。可能是因为秋游是少有的能跨班见到他的机会吧，她想。

　　秋游和小学，初中时一模一样，都是每人发一份午餐，坐上大巴，通过两个小时的车程去向目的地。虽然朋友们都在叽叽喳喳地聊着不知是什么，但黄艺欣并没有和她们说话，只是一个人安静地看着窗外。周礼珉壁咚告白的画面还是会偶尔闪过，但黄艺欣已经学会了不去理会它。她终于学会了，终于学会让自己的内心保持冷静了。

　　接下来是排队进园区，黄艺欣在队列的正中间，往前往后都是不认识的人。初秋的气温还有点未冷却的潮热，所以挤在队列中的人还是有点不好受，黄艺欣的额头很快就覆上了一层薄汗。她在这里无聊地等着老师号令可以往里走了，但突然，一个男声响起。“看，松鼠！”

　　黄艺欣看到一个男孩指着队列的后端。她回过头，松鼠不知已经逃窜到哪里了，但她却看到一双似乎从一开始就在凝视着她的眼睛。

　　冷灰色的，狭长的丹凤眼，形状优美，睫毛纤长。气质清冷孤高，仿佛对一切都在蔑视。

　　黄艺欣立刻感到似乎被什么击中了，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潭，此时却突然被投入了一块巨石。恐惧一下子从她的心脏蔓延，很快便攻占了全身。她马上赶到难以呼吸，心脏狂跳。在慌乱之中，她猛然别过头，甩得长发画出了一道潦草的弧线，然后不受控地弯下腰，捂着胸口，额前的薄汗现在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周礼珉望着眼前如触电了一般的少女，感到不知所措。他愣了几秒，随即才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应该是讨厌我吧。”

　　“果然是我行动太鲁莽把她给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