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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晕开 兵不血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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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
阴历着火,瞬间便被彻底点燃。
一股刺鼻烟味逐渐浸淫弥漫了整个房间,而裴世洺为以防万一,寝房里连香都没有准备上。
床榻上。
裴世洺手持勺柄,盛了药汤,紧紧注视着孟蓠那桃夭未盛,灼若芙蕖一般媚而不俗清冷稚嫩的唇瓣与面容,虽然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一切可能发生的变数与意外尽在他预料掌握之中。
然而面对孟蓠时那紧凝注视不由沉沦的眼神,似带着丝丝沉闷潮湿紧张压抑的气息,如梅雨时节隐秘穿行于濡湿发霉溃烂腐败,充满着一股让人感觉恶心厌恶的腥腐气息的杂草丛和土壤里的昆虫蛞蝓两栖湿鼠蜥蜴一样,蓦地突然就仿佛攫住了他的整个心脏和身体,似瞳孔里分泌着某种隐秘毒素却持续不断地反噬着他自身,而这种难以察觉与控制的隐秘毒素与毒液,在他体内分泌沉积得越多越久,他也就愈是沉潭自囚难以自拔。
但此时此刻……
他凝住在她唇瓣与面容上的眼神,却似比沉潭深渊。
还要晦暗濡湿。
仿佛正渗出某种隐秘毒素,与他身上森冷幽暗的幢幢鬼气浓稠结合,化作黏液毒汁正不知不觉地吞噬折磨着他。
“我到底该怎么办……呢?虽然我救了她,可一旦她真得醒来了以后,难道她真得不会责怪怨恨我吗?”裴世洺眉头紧皱,面色凝重,看着孟蓠不知该如何选择,而自陷囹圄竟为眼前人画地为牢投鼠忌器,“唉!这可该教本府君如何是好呢?吉凶可以不管,禁忌可以无视。但她的态度和感受,还有她的心情,我却绝对无法漠视和忽略。唉,这可真是教本府君头疼啊!”
眼看着,心心念念了一千年的夫人爱妻已近在眼前……
裴世洺却囿于爱惧坐困愁城,唯恐救人之后却还要遭秋后算账。然而裴世洺看着孟蓠那喘息不止奄奄一息的模样,却似乎又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很重要的事,“可话虽如此,但……刚才她好像也有说过让我…帮她?那本府君这么做,也就不算擅自主张逾矩行事,趁人……趁人之危了吧?”
“嗯,没错!甭管她会怎么想,也总不能否认是本府君救了她吧?”
裴世洺把勺子里的药汤抿在嘴里,含在口中……
眼神专注地看着孟蓠。
正要亲吻上去。
可打眼又看见了那碗药汤,还放置在刚才那地方没挪走呢。
不由暗暗啐口道:“碍事儿…!这种紧要关头,可不能让这么一个破碗夹在本府君与爱妻中间,挡了本府君的道儿。妨碍了本府君与夫人的好事儿!呸呸呸!什么好事儿坏事儿的,本府君这叫医者仁心…宅心仁厚,恪尽夫职,积德行善,岂是那种趁人之危的腌臜鬼下三滥能比的?”
于是。
裴世洺遂将那碗药汤端着放到了孟蓠与墙壁床环中间隔着的那一块儿间隔里,紧接着便把手轻轻地抓在了孟蓠的胳膊肩头上,耸着身子慢慢往前探了过去。
然后一边看着孟蓠的脸,生怕她突然醒过来或是有什么别的举动和反应,一边又把手撑在孟蓠胸脯前的床垫子上,隔着孟蓠一前一后两只手掌压着床垫子,撑着上半身慢慢往孟蓠身子前面挪了过去,而孟蓠似乎也并未察觉出什么,只是有些气息微弱地呻吟娇喘着,面颊两侧也越来越酡红滚烫,仿佛她的残魂躯体随时都会面临崩溃彻底消弭,体内阴气暴窜乱走压制着吊着她最后一丝魂息与魂魄的那一口阳气,稍不留神或许就会气息中断窒息而亡一命呜呼。
而这最后一丝希望却全都寄附在裴世洺这个千年老宅里,为了心中挚爱甘愿当了一千年二百余年的死宅美鳏夫的阴湿男鬼的身上,她能不能续命乃至于最后彻底还阳,几乎也都全仰赖在他的身上了。
他若是万一中途出了什么差错,那她可是要被他连累殃及,祸害不浅……兴许直接把她就给坑死了。
孟蓠就躺在他身下,她的唇瓣脸颊都已和他相隔不远近在咫尺之间了。可裴世洺心里却还是有些不太踏实放心,转头又看了一眼他才端过来,放在紧挨着床环墙壁旁边的药汤汤碗,似乎生怕待会儿动静太大,或是在他给孟蓠喂药汤,不小心碰着了那个盛着剩余药汤的汤碗,因此裴世洺为防万一又再回头确认了一遍。
“还好……这中间的空隙不算太窄,夫人她睡得没太靠着床环墙壁,不然本府君可真是又要伤脑筋……头疼死了啊。”
裴世洺似乎用眼睛近距离,粗略估算丈量了一下,孟蓠的身体和那碗药汤之间的间距有多宽多窄。倘若孟蓠待会儿在他给她喂药的时候,她的身体因此而有了什么自然而然的生理反应,那他又该怎么保证她不会碰到……打翻那碗药汤。虽然她什么都不知道,也没什么知觉,可他却不能不考虑周全,做好一切必要的勘察与防范,从而保证他给孟蓠喂药的时候,不会出现任何意外事故,务必要确保计划严密周详……万无一失。绝对防止有任何意外发生,让他等了一千二百余年才好不容易盼到的这次机会,因为任何一点儿小意外和事故的发生,而导致他这么天衣无缝周密完善的计划,在这最后至关紧要的时刻百密一疏功亏一篑。
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
而现在……
终于算是万事俱备,只欠一吻了。
但裴世洺刚准备要把嘴唇,贴到孟蓠嘴唇上去的时候。他却又觉得自己身上好像有什么地方,让他忽然感觉到有点儿不太协调……不怎么对劲似的。让他在刚准备好要给孟蓠喂药的时候,突然觉得脖子颈椎有些僵硬和别扭得慌,而且胳膊臂弯和手肘子那一块儿,也好像有些不够伸展和自然。
若稍微时间久了一些,难免就会造成经脉阻滞血流淤堵,让他的手臂抽筋发麻,脖颈颈椎也酸胀梗痛。这要是一会儿他的脖颈颈椎变得梗痛僵直扭不动了,手臂胳膊也跟着抽筋发麻了,那他又还要怎么继续给孟蓠喂药呢。
这么一来的话,岂不是又要耽误不少功夫。可孟蓠现下这般状况,若再多耽搁一会儿,那恐怕就不只是危不危险的事情了,而是还能不能再救得回来的事了。
裴世洺不敢赌…也赌不起,他决然不会拿她的生命去开玩笑做赌注。
任何可能会出现的漏洞和破绽,他都必须提前预判想到。
稍有差池。
他就彻底失败了,而是这赌注还是他等了这一千二百余年。
那个在他心里……永远谁都无法替代,也永远也不可能重来一次的,他的祎娘镯子霭雪仙子……夫人爱妻的命。
这份痛他已为她背负一千二百余年,现在他再也不想继续下去了。
他只要她能活着。
为此,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哪怕是要他把自己的命赔上也值得。
“祎娘,镯子,霭雪姐姐……”
裴世洺双目紧凝注视着孟蓠的面容脸庞,更半点儿也离不开似的,一直衷心不移默默深情地看着孟蓠的眼睛。
“抑或是,我还是该叫你蓠儿……或者阿蓠呢。”
裴世洺眼中不由泛起一抹浅笑,似月色轻移划出的一丝裂痕与破绽,在这一刻彻底打破了千年尘封的眼泪与冰雪,犹如那些心碎漂流的浮岛陆地、岛礁沙堤,再次凝聚聚拢在了一起,而又不再覆盖着那些源自千年以前,便从不融化碎裂的冰川与酷寒,仿若她的出现就像是一抹晨曦暖阳,在这千年以来漫长等待和岁月里,悄然而至无声无息即兵不血刃晕开了湖面。
而他却不敢对她展露锋芒,也不敢落荒而逃……
只愿俯首称臣。
“呵!管他什么名字与称谓呢,只要你是你不就够了吗?若我仍是像一千年以前那样在乎顾忌那么多,总是把圣人遗训君子教条尘世规矩俗人眼光都看得那么重,心忧天下系念苍生…可却连你……也救不回留不住。那所谓的这些身份地位荣华富贵,抑或者还是那些清誉也好,污名也罢,这些所谓的名字与称谓,声望和权势。
还有诸如此类所谓的仁义道德还有礼仪规矩又有什么好值得好在乎的呢?
若我一而再再而三的都还是这样幼稚和愚昧,荒唐而又可笑。
却还要你对我心无芥蒂不计前嫌,倒显得我过分执着贪婪,也过分偏执阴暗,不知进退……予取予求了。”
裴世洺缓缓向上移动着鼻翼和唇瓣,如瞻仰心中那一尊菩提与浮屠一般,纵然她此刻就在他的鼻翼唇瓣下期盼等待,可他却偏偏只敢这么在她面庞上面轻拂飘飏,似乎任何一点儿冒犯都会让他为此而感到僭越失礼自责与羞愧。她这么善良可爱温柔姣美的人,又岂是他轻易能碰得的。
不过。
幸好他对她虽然并非没有觊觎求取之心,窃夺窥伺之意。
然而他今日却并非是这些目的和野心,才与她这般亲近的。
她此刻在他耳畔急促咳喘剧烈起伏的喘息呻吟声,似乎宣告着她的胸腔肺腑,都已经就要震碎击穿彻底爆裂了。
若他再见死不救。
那他在这聂宇祖宅裴府老宅子里,甘愿做个鳏夫阴湿鬼独守空房。
等了她……
整整一千二百余年,那这一切又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他又该如何给她……也给自己有一个交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