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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表哥 从没有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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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府。
荣安堂轩敞开阔,陈设以清雅为表,内里却极尽讲究。
博古架上陈设着不露锋芒的玉器瓷珍,桌椅皆为深色硬木所制,纹理细腻。熏炉香烟袅袅,缠上镂空雕花隔扇;几只素面铜炭盆静静燃着银丝细炭,暖意漫透偌大厅堂,冬日里也温润如春。
卫家老夫人江氏斜倚在铺着素色绒毯的软榻上,头戴织金抹额,往日里紧绷的端肃淡了许多,眼角眉梢犹能窥见当年的明艳风姿。端坐在下首的大夫人不复往日的冷傲自持、不苟言笑,此刻唇角微扬,眼底都带着几分真切笑意;坐在另一旁的三夫人则语气轻柔,笑语相和,满室气氛融洽和煦。
东侧姑娘们的坐席上,郗芜静静望着祖母舒展的眉眼,见她气色好了不少,心头也跟着轻缓下来。
她随手拈起一枚点心,小口慢慢尝着。桌案上的糕点都是精巧的花形,每一块都做得小巧适口,显然是特意为闺阁女子备下,免得食用时不慎弄花了妆容。
郗芜偏爱清甜软糯的桂花糕,青葱般的玉指拈了一个又一个,完全不忌口,吃了将近半盘。明明吃了这许多,速度也不慢,可那份自在从容反倒衬得旁人拘谨,惹得旁侧的卫四小姐卫知婼频频侧目,眼底藏着几分好奇与惊艳。
卫二小姐卫知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看向郗芜的眼神淬着明显的不屑。
她暗自腹诽,这从金陵来投奔卫家的破落户儿,既无显赫家世傍身,又这般毫无闺秀矜持地贪食,究竟是凭什么得了祖母的青眼,连大房都对她另眼相看?
念头一转,卫知妍便想出口讥讽,可抬眼瞥见主位上神色温和的祖母,又碍于不远处端坐着的隔房长姐,终究是按捺住了话头,只将满心不忿咽回腹中,指尖无意识地绞着绣帕。
眼不见为净,卫知妍狠狠瞪了眼最近不知为何突然亲近起郗芜的卫知婼,转头拿起绣着缠枝莲的素白锦帕,细细替身侧的小妹卫知媱擦去嘴角沾着的点心碎屑。
卫知婼被亲姐姐没头没脑的一瞪,只觉得莫名其妙,但这人设不宜转变太快,只悄悄垂了垂眼睫。
穿越过来将近两个月,卫知婼早已摸清原身的处境——在生母三夫人眼中,自己这个嫡女的地位,怕是也仅仅比庶出的五弟稍高半分吧。
在三夫人的影响下,原身的亲姐妹亲弟弟对于原身说不上多在意,但卫家治家严格,三夫人又是个好面子的,好歹是自己亲身的女儿,尽管不喜她,也从未在衣食用度上苛待过半分。
在这种父母忽视、手足不亲的环境下长大的原身性子文弱讷言,但也从未遭遇过下人不敬之类的龌龊事,日子过得虽不热络,却也算安稳。
卫知婼穿越过来时恰逢深秋,原身因一场风寒香消玉殒,她便稀里糊涂占了这具躯壳。
没有勾心斗角的家宅阴私,一切不过是原身太过孱弱罢了。
跟她曾看过的穿越小说主角不同,卫知婼没有获得任何原身的记忆。
初时她惶惶不安,生怕被人识破身份,可原身的至亲竟无一人察觉异样,唯有一个亲近的大侍女似是有几分怀疑,眼神偶尔流露出几分疑惑,但却不知为何很快求了恩典出府嫁人。
直到那时,压在卫知婼心头的大石才终于落地,只是心底总有几分为原身感到不值,故而对这些原身的血脉至亲,始终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抵触。
卫知婼初见郗芜是在半月前的夜里。
她在现代活了二十五年,经由荧幕网络见过各色美人,可对上郗芜的那一刻,仍是浑身一僵,连呼吸都顿住——眼前的美人清艳绝尘,灵秀得不像凡尘中人,她一时失语,只在心底疯狂惊叹,这颜值也太绝了。
美人步履轻盈,莲步轻移,走到卫知婼近前时,绣纹繁复的裙摆轻轻扫过,带来一阵好闻的香气,不似熏香,也不是香粉的味道,倒像是从她骨血里自然散发的体香,清润怡人。
卫知婼脸上莫名有些红,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还是个颜控。此刻她脑中一片空白,之前的那些胡思乱想,早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之后的记忆卫知婼有些模糊了,只依稀记得两人交谈了几句,她自始至终脑子晕乎乎的,也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些啥,现在想来也是有些丢人,不过这感觉也不坏,她也算是享受了一把纨绔子弟色授魂与的体验。
郗芜自然不是没察觉到几个表妹的目光,她也没那么迟钝,只是她不觉得有什么好在意的,不用细想就知道那些眼神里藏着什么。
卫知妍素来看她不惯,却也不知为何总是喜欢盯着她,她明明从来不理会,这人却依旧乐此不疲地找不痛快,偏偏又从没在她这儿讨到过半分好处,简直就是在自虐,郗芜不理解,更没那个闲心去琢磨。
小表妹卫知媱正是嘴馋贪食的年纪,这会儿碍于傅姆在身旁,不敢多吃点心,此时估计是在眼巴巴的羡慕。
倒是卫知婼。
郗芜仔细擦了擦沾了点心碎屑的手指,垂眸思索。
卫知婼近来举止确实有些怪异。但她们接触得少,郗芜只当是她长了年岁性格发生些许变化罢了。
至于卫知婼近来总想亲近她的举动,郗芜也没放在心上。她跟卫知婼本就没什么大的仇怨,两人关系近些,倒也能让祖母看着欣慰些。
祖母待她一向周到细致,比对府里几位正经小姐还要上心,却总怕委屈了她,时常感慨她郗家只剩她一人,无兄弟姐妹依靠,连个说贴心话的姐妹都没有。
“表姐,” 卫知婉微微侧过身,语气里藏不住雀跃,“大哥半月后就回府了,你给大哥备了什么礼物?”
卫知婉是长房嫡出的大小姐,生母又是出身礼部尚书府、素来端方守礼的大夫人,平日里教养得极是端庄持重,在一众下人面前早已立起了几分主子威仪。可此刻说起大哥归来,多少有几分喜形于色了,全然没了往常的沉稳,倒显出几分未及笄少女该有的鲜活娇俏。
她心里还悄悄笃定,阿芜表姐必定也同她一样期盼,毕竟她早就看出来,大哥对郗芜,与对旁人是截然不同的。
卫聿珩这就要回来了?
郗芜猛地一个激灵,方才周身散漫的倦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时间怎么过得这样快!
郗芜避开卫知婉那抹带着打趣揶揄的眼神,面上只淡淡一笑,语气却微有些发紧:“礼物?” 她顿了顿,笑意里掺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咬牙切齿,“自然是备好了的,到时候你便知道了。”——才没有。
其实郗芜早已知晓卫聿珩归期,甚至比祖母还要早一些。
那人几乎每一旬便会寄一封信来,信中言语细致,竟像是对她每日的衣食起居都了如指掌,还次次强硬要求她务必回信。
郗芜不是没有试图宽慰自己,只当这是表哥对孤苦无依、年幼失怙的表妹的照拂。更何况祖母待她如亲孙女一般疼宠,卫聿珩便是看在祖母面上,对她多几分关照也合情理。
可就算她再不通男女之情,也隐约觉得这份关注实在太过逾矩,甚至让她生出几分莫名的窒息感——像是被一张无形的网轻轻裹住,周身都透着不自在的束缚,连呼吸都得下意识放轻。
再者,郗芜虽没有什么关心十分亲密的手帕交,可在各家宴会上也见过不少世家小姐,听她们说起自家兄弟,或是抱怨或是亲近,却从没有一人的兄长,会这般黏腻炙热,目光如同有形一般,恨不得将人时时刻刻笼在视线里,牢牢攥在掌心。
她有些茫然,实在想不明白,从前那个只当她是需要照拂的小表妹、待她温和有礼的卫聿珩,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这份异于表兄妹情谊的炙热,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最重要的是她对卫聿珩从来只有对表哥的敬重与感激,真的从没有过半分旁的心思。
祖母待她那般好,把她当成眼珠子疼,卫聿珩又是卫家最优秀的嫡孙,若是祖母察觉到卫聿珩对她的心思,会不会误会是她刻意勾引,是她不知足,非要攀附卫家的嫡孙?
她好不容易在卫家站稳脚跟,拥有了这些年的平静安稳,如今也到了快及笄的年岁,她是真不想平稳的状态因为这份变质的情谊被打破。
只希望是表哥一时迷了心窍吧。
大抵也应是如此,表哥见识的女子少,而且两人年幼时相处的多了,相比其他女子来说多了几分情分,再加上她生得这样一副容貌,才让他动了不该有的心思,说不定过上一阵子,自然就淡了。
郗芜回到闺房,对着妆镜细细打量着自己的眉眼,这么想着。
镜中是一张无瑕芙蓉面,肌肤莹润似玉,眉眼清艳如画,鼻唇精致,线条柔婉,一眼望去,竟是挑不出半分缺憾的绝色。
郗芜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挺心大的,这会觉得自己这番分析逻辑通顺,便也不纠结,随手将镜子往下一扣,歇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