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予心动》时十八_Scribe

2、第二章 返乡拼车遇旧识 返乡拼车遇

　　清晨七点的昊都，天刚蒙蒙亮，薄雾裹着初春的凉意，漫过火车站周边的街巷。
　　梁美琪拎着行李箱，挎着一个帆布包，穿着简单的灰色卫衣和牛仔裤，戴着口罩，扣了一顶鸭舌帽，将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步履匆匆地走向车站旁的拼车点。
　　她刻意避开了人流密集的主站口，一是怕被偶尔认出的路人认出来，毕竟#Kiki七炒CP翻车#的热搜余波未散，她不想再被任何与“顶流CP”相关的人和事纠缠；二是从昊都到漠城阿巴镇没有直达的火车，拼车是最便捷的方式，既能节省时间，也能避开那些可能投来异样目光的陌生人。
　　指尖还残留着手机屏幕的冰凉，昨晚收拾行李时，她终究还是没忍住，快速划过了那条被她置顶又取消的公益推送——漠城阿巴镇植树治沙公益项目长期招募志愿者，不限学历，不限经验，只要有一颗愿意守护大漠的心，就能加入，包食宿，每月有少量补贴，文末还附着几张大漠的照片。
　　梭梭林在风沙中挺立，治沙人弯腰栽种的身影，看得她鼻尖发酸。
　　阿巴镇离昊都不远，驱车不过两个小时，那片辽阔的戈壁沙漠，是她年少时最熟悉的天地。只是后来为了所谓的“前程”，她逃离了风沙，一头扎进了S市的名利场，把自己包装成“Kiki七”，扮演着不属于自己的角色。

　　“姑娘，去阿巴镇吗？就差一个人了，马上走！”
　　拼车司机是个中年男人，穿着黑色外套，手里夹着手机，热情地朝她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他的车就停在路边，一辆黑色的SUV，车窗半降，能看到驾驶座旁边的副驾空着，后座已经坐了两个人。

　　“多少钱？多久能到？”
　　“六十，走高速，一个半小时准到！”
　　司机笑着招呼她。
　　“快上车吧姑娘，再等就赶不上早饭了，前面服务区有卖热腾腾的包子豆浆。”

　　没有多余的犹豫，梁美琪拉开车门，弯腰坐进了副驾。
　　她心里默默祈祷这一路能安安静静，不要遇到任何熟人。

　　就在她刚系好安全带，司机准备发动车子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一句温和的男声：“老周，再等我两分钟，东西忘拿了。”

　　梁美琪的身体猛地一僵，指尖瞬间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心脏瞬间提起来，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起来。
　　这个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隔了这么多年，哪怕只听了一句，她也能立刻辨认出来——是林天一。

　　怎么会是他？
　　他怎么也在这里？
　　他也要去阿巴镇？

　　无数回忆瞬间涌上心头，回忆里不是阿巴镇漫天黄沙的昏暗，而是明亮的色彩。
　　那是高中校园里那些藏在细节里的细碎心动。
　　那时他们在阿巴镇的同一所高中，分班前在一个班，分文理后，他们的教室只隔一条走廊，她总在课间假装路过他的窗边，偷偷看他低头做题的模样——额前的碎发垂下来，眉眼干净，指尖握着笔，连翻书的动作都温柔得让人移不开眼。
　　他们是同学，是偶尔一起讨论题目、一起放学走一段路的朋友，却谁也没敢戳破心底那层薄薄的窗户纸，都把那份懵懂的喜欢，小心翼翼地藏在心底。
　　他会在她忘记带伞时，默默把伞往她这边倾，自己半边肩膀淋透也不说；
　　会在她月考失利难过时，递上一张写着鼓励话语的纸条，字迹工整有力；
　　会在放学路上，放慢脚步，陪着她慢慢走，聊着无关紧要的琐事，却从不说一句逾越的话。
　　在假期，他会陪着她在沙丘上奔跑，会给她摘最甜的沙棘果，会在她被风沙迷了眼睛时，温柔地帮她擦拭，眼底藏着她从未读懂的温柔，却始终没说过一句喜欢；
　　而她，也只敢在他转身时，偷偷望着他的背影，把那句心动的话，咽回肚子里。

　　那时的她，满心都是走出阿巴镇、去大城市闯一番前程的念头，她觉得，年少的喜欢太青涩，太易碎，配不上她想要的未来，也不敢去赌他对她到底是何种感情。
　　于是她毅然决定离开，甚至没敢和他好好告别。
　　她怕自己看到他的眼睛，就会动摇，就会说出那句藏了很久的喜欢，就会放弃奔赴前程的决心。

　　高考成绩出来后，她文化和艺考成绩都很好，于是离开阿巴镇去S市追逐梦想。
　　临走前，她避开了所有送行的人，包括林天一。
　　她记得那天，风沙很大，她偷偷躲在汽车站的角落里，看着林天一在车站外来回踱步，手里攥着一袋她最喜欢的酸果子，眼神里满是焦急和失落，直到班车开动，他还在原地挥手，身影渐渐被风沙淹没。
　　这些年，她刻意尘封了这段记忆，刻意不去想那个少年，也不去打听他任何事情，以为这样，就能彻底摆脱过去。
　　没想到，在她最狼狈、最想逃离一切的时候，竟然会在返乡的拼车上，偶遇他。

　　她不敢回头，甚至不敢动一下，只能僵硬地坐着，将头埋得更低，口罩又往上拉了拉，几乎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眼睛。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认出自己。
　　她现在这般模样，满身狼狈，声名狼籍，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肆意奔跑、眼神明亮的梁美琪了。
　　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的样子，担心他问起这些年的经历，害怕那些不堪的过往，被他一一知晓，更恐惧自己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情绪，在看到他的那一刻，彻底崩塌。

　　“来了来了！”
　　林天一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歉意，紧接着，后座的车门被拉开，他坐了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混杂着一丝风沙的气息，和年少时一模一样。

　　“你小子，每次都磨磨蹭蹭的，再晚就不等你了！”
　　司机老周笑着调侃，发动了车子。
　　“这次回阿镇待多久？还是就回来看看？”

　　林天一坐直身体，语气温和，带着几分笑意。
　　“暂时不回去了，先留在漠城了。”
　　“哦？不在岚市发展了？”
　　老周有些惊讶。
　　“你在岚市不是做得挺好的吗？听说你搞的那个生态项目，名气不小啊，怎么突然想着回漠城了？”
　　“外面再好，也不如家乡好。”
　　林天一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坚定，“阿巴这边在搞生态治沙，我回来，也能尽一份力。你也知道，我从小在阿巴长大，对这片土地，总是放不下。”

　　生态治沙？

　　梁美琪的心脏又是一跳，指尖攥得更紧了，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原来，他也在关注治沙。
　　原来，他终究还是实现了年少时的承诺。
　　而她，却在追逐名利的路上，弄丢了自己。

　　“也是，落叶归根嘛。”老周感慨道，“说起来，最近阿巴的治沙公益搞得热火朝天，到处都在招募志愿者，听说好多年轻人都回来了，还有不少外地来的，你们年轻人，有想法，有干劲，真好。”

　　车上了高速，车厢里安静下来。只有老周偶尔哼几句老歌，还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林天一和后座的两个人偶尔会聊几句，大多是关于漠城和阿巴的变化，他的声音依旧温和，语气里满是对故乡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憧憬。
　　梁美琪全程一言不发，始终低着头，假装睡觉，耳朵却竖得老高，听着他说的每一句话，心里五味杂陈。
　　愧疚、尴尬、自卑、怀念，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想起当年自己执意离开时的决绝，想起自己这些年在S市的挣扎和委屈，想起被江哲背叛、被全网围剿的狼狈，再对比林天一的坚定和从容，心里更是充满了落差。

　　车子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靠近了阿巴镇的高速出口。
　　看着窗外熟悉的戈壁风光，连绵的沙丘，迎风挺立的梭梭林，梁美琪的眼眶微微发热，这里的一切，都还是她记忆中的样子，熟悉又亲切，却也让她更加慌乱。

　　“姑娘，阿巴到了，你在哪个路口下？”老周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梁美琪猛地回过神，连忙说道：“就前面那个十字路口，麻烦您停一下，谢谢。”
　　她的声音还有些发颤，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车子缓缓停下，梁美琪几乎是立刻解开安全带，抓起身边的帆布包，不等老周说话，就推开车门，快步走了下去，连车费都忘了付。

　　“姑娘，你的车费还有行李！”老周连忙喊道。

　　梁美琪脚步一顿，慌忙从口袋里掏出钱，扔在副驾上。
　　林天一想下来帮她，却没想到她行动如此迅速，还没等他下车，就已经快速从后备厢拿下自己的行李，没有回头，也没有看车厢里的人，拎起行李箱转身就朝着路边的小巷跑去，像是在逃离什么洪水猛兽一般，脚步慌乱，甚至差点摔倒。

　　车厢里，林天一看着她慌乱逃离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眼底的疑惑更浓了。
　　那个背影，那个身形，还有她下意识的小动作，都太像她了。

　　“她怎么跑得这么急？”后座的人疑惑地说道。
　　老周捡起梁美琪扔在副驾上的钱，无奈地笑了笑：“可能是急着回家吧，现在的年轻人，性子都急。”

　　林天一没有说话，只是目光一直追随着那个慌乱的背影，直到它消失在小巷的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
　　他拿出手机，点开了一张旧照片，照片上，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在沙丘上笑着，眉眼明亮，肆意张扬，正是年少时的梁美琪。

　　另一边，梁美琪跑到小巷深处，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抬手擦掉眼泪，心里又慌又乱，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