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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春暖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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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暖之时,《青鸟信使》的本子先《鲸落万生》从纸上搬到舞台。演出结束后行动不便的蒋师是由张师跟虞彬化身的“青鸟”搀扶上台致谢。
放眼望去,台下座无虚席。
虞彬看见了孟颍,她身旁坐着左旻。那个匿名替他还了百万违约金的男人。
众人对演员虞彬的可塑性大为赞赏,评价他并非他,而是有无限可能的千千万万个他。
四月中旬,全球首例3D打印“完整心脏”诞生。
司苒在谷雨之后带着两个女儿首次回国探亲——探的是孟颍跟左旻的家。
左旻很想问她是什么时候把他跟孟颍的家定义成了她的“娘家”。
司苒这回不罢休地参观了左旻为孟颍设的私人画室。
当她看到墙壁上都是孟颍自接触画画以来不同年龄阶段的作品时才意识到,左旻是凭什么笃定他跟孟颍始终会不离不弃。
她只觉得画室大得让人震撼。
左旻跟在司苒身后,瞧见她的表情,无声的笑挂在嘴边。
包括那间有一整面浮雕壁画的房间。司苒越看越觉得左旻在创作这副地图时一定是私心使然给那条祁连山脉加深了颜色,不然她不会一眼就看清那上面惹眼起伏的层层脉络,也不会看见特地标了记号的敦煌。
沈颜琅选择放弃修复,绕了一圈,他说他累了。在这个念头有了雏形之际,他一并结束了跟屈玟的合作,对于屈玟随后提出的延长提议他没同意。
对他来说,合作结束就是合作结束。
屈玟最后问他的那个问题他答非所问,给了一句笼统的回答——“合作很愉快”。
直至屈玟被动离开北京去往瑞士他都没有想到她怎么会问他那个问题,可能性为零的问题。
她居然以一个合作伙伴的身份诘问他这几年以来的真心有过几回,几分。
真心?他这种人怎么会长真心呢?
沈颜琅踏进空荡的卧室——已经离开的房间主人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沓厚厚的照片——泂州户外咖啡店,遮阳伞下坐着眉开眼笑的沈颜琅跟捧腹大笑的孟颍。男人看着手里的照片,边角已经有了明显的起翘跟分层。
沈颜琅觉得自己怂,他居然不敢狠下心威胁孟颍,威胁她乖乖为己用,替自己做事。糖衣炮弹对她一丁点效果都没有。那天的她是带了一把秀气精致的拉孜藏刀来喝茶。她不是为了展示她的新刀,而是讲了手部骨骼及肌腱分布,刀刃搭在哪儿才会使手部像一台坏到连修补都成奢望的高精仪器设备。
她有那个胆子,他没有。
他冷着脸听完她的侃侃而谈,随后举起双手,投降。
那把刀是他沈家的东西,当瑞兆赠给他父亲的,几十年了。
师捷不再是沈颜琅的学生,也不再受雇于屈玟替她擦边工作。她得到了两笔钱——一笔来自沈颜琅,一笔来自屈玟。这些钱足够她去其他城市自由生活并照顾她的那位先她而出生的哥哥。也对应了她的名字,不是她粉饰过的“捷报”的意义,单纯是“姐”。
*
从溪镇下来的时候还是毛毛雨,这会儿雨滴正匀速,雨刮器一下下摆动着舔去挡风玻璃上的雨滴。。
民宿一切安好,外围跟蹊径重新修缮过,客流量确实比往年增加了,或许是因为虞彬播客里的分享,也或许是因为叶萱的随口一提,慕名而来的多为两者的粉丝。
孟颍没有想到替虞彬还钱的人是左旻,他讨厌他讨厌得要死,居然还替他还钱。
孟颍一个人去了趟北京,见沈颜琅,也再一次去了他那套四合院。她没有见到那些他口中说的要修复的壁画。沈颜琅说那是他无中生有,故意夸大其词吊她胃口乱说的。孟颍没信。
四合院。
孟颍站在北房檐下,屈玟给她来过电话——“如果可以,选沈颜琅要比选左旻明智。他不仅能提高你的地位,还能将一切拱手于你。他会成为你的附属,这是左旻给不了你的。”
“而且,他永远不会让你背负莫须有的罪名。”
“主动权一直在你手里。”
孟颍还在脑子里梳理屈玟的长篇大论,“前妻”变“红娘”?
“走神了?”沈颜琅端着两杯茶过来,放在四脚方桌上。
孟颍摇头,摸了下太阳穴,走过去,坐在刚才坐过的小叶紫檀实木逍遥椅上。
沈颜琅喝了一口茶,问:“什么时候解除微博的可见时间限制?”
“不准备解,”孟颍说:“我都有注销的心思了。”
她安然躺在逍遥椅上,晃晃悠悠,突然,她歪头看向沈颜琅,表情认真,问:“你之前说这套三进四合院送我的话是真的吗?”
沈颜琅展眉笑道:“千真万确。”
孟颍哎哟一声,拉过折在腰侧的薄毯,“要不得,也要不起,我还没发展成财迷。”
“是真的会给,”沈颜琅说:“坐北朝南,你也喜欢不是?”
“条件?”孟颍眯起眼睛,午饭过后没睡午觉,这会儿也乏了。
“留在北京。”
“我这人愚钝,拨一下才会转一下。”
沈颜琅:“那我再明确一点,我的意思是——留在我身边。当然,这不是我的条件,是我的心愿。”
檐下开始掉晶莹剔透的珍珠雨,雨声渐浓渐烈。不多时,眼前已是流苏淅沥的阵仗。如果在冬天,下雪的话檐下一定会挂满长长的,泛着势不可挡寒气的冰锥。
那堆冰锥是谁替她掰下来的她已经知道了。摔裂的冰碴子掉的到处都是,只有沈颜琅了。
孟颍开始频繁闭阖双眼。
她开始怀疑那把点45的手枪就是沈颜琅故意落下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她看见并带走。结合她当时收到匿名信息——关于她母亲去世的其他一些干扰因素——药。
可疑直指左旻。
可左旻怎么会害她的家人,恩将仇报呢?
她父亲去世的时候左旻是顶着良婿跟名徒的身份扶棺。
她母亲去世的时候也是左旻先她一步赶到,处理余下的工作。
唯一让她起疑的点就是左旻出现得太及时……
当时她在四川的北川羌族自治县,而左旻在杭州。
仔细想想,张师也是在她母亲离世不久后对左旻的态度有了变化——对他板脸成为常态。孟颍带给张师的一些营养补剂也都是陈樑在吃,康瑞旗下的保健品。沈颜琅用咖啡机萃的红茶是左旻借他人之名邮来的,张师也没喝,都给了院里的其他人当口粮茶。
孟颍仔细回忆那把枪,她也上手掂量过。沈颜琅似乎还考虑到了射击舒适度,那他怎么没考虑到除去弹匣枪身都重达两斤的杀器对于那时候患有手疾的她来说根本就是敲冰求火,不可能的。
难不成当时起杀心的人是沈颜琅?
沈颜琅瞧着雨一时半会不准备停,起身去房间给孟颍拿厚毯,等他出来,逍遥椅上只剩那张薄毯,孟颍不在。
东西二房游廊下也没人。
雨滴打在地砖上,迸出一朵又一朵炸开的水晶花。沈颜琅想起儿时,除夕夜摔炮的噼啪情景。
“触景生情呢?”孟颍的肩擦过他的大臂,人又坐回逍遥椅,“下步是不是得作诗了?”
沈颜琅笑了笑,抖开毯子,给她盖上,一只手把住扶手,椅子也一并停止晃悠,他迫使孟颍看着自己,问:“当时为什么骗我踩你故意放在地砖上的摔炮?”
“好玩。孟颍回他,丝毫没有悔意。沈颜琅拉出脚板,孟颍顺势踩上去。男人松开手,摇椅又开始进入轻晃。
他坐回另一把椅子,说:“左旻还不知道你跟我从小就认识吧?”
“没说,”孟颍说:“毕竟多一事总不如少一事。”
“你怕他发疯使用他惯有的伎俩,伤己?”
“只是觉得没必要。”
“我当时不同意我爸爸收你当干女儿不是记恨你用摔炮诓我,害我出糗,惹人讥笑。”沈颜琅说:“是我想娶你,我当时就有娶你的意识。哥哥不能娶妹妹,但孟颍可以跟沈颜琅结婚。”
没等来接话,沈颜琅侧过头,孟颍已经呼呼大睡——
“逗我呢?”沈颜琅继续:“反正我说了,我就当你听进去了。孟颍,我给你考虑的时间,也希望你列出能说服自己离开泂州的种种。当然,辛德瑞拉也在我的邀约范围之内,因为它是你的。”
*
很快,又是一年冬,辛德瑞拉在院里跟新玩伴嬉闹玩耍。孟颍端着一杯热茶,头发全部挽起,隔窗观看院里的一帧一面。她带着辛德瑞拉搬到了敦煌。
沈颜琅每个季节都会厚着脸皮来借住几日,虞彬的事业重心从舞台剧的演绎转移到了幕后,左旻……跟叶萱结婚了,并且还有了一个孩子。
她搬来敦煌之前去医院做掉了膝盖上那道陈年旧疤,随疤消失的还有她跟左旻经历过的种种,化作风,化作一切,无声润入万物。
她抬头望去,天空开始飘下零碎的雪。
辛德瑞拉机敏地竖起耳朵,果然,沈颜琅又来了。
完
文|爱瓦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