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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反抗 “……怎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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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辰时,主宅尤其热闹,形形色色的人集齐于此,手持闻府主权的闻吟站在人群中央,匆忙离府完成任务的傀儡师也折返而归,连打扫厢房,毫无名分的下人们也被召集于此。
原因很简单,那位大小姐今日要出府。
她们个个面部线条绷紧,数个目光充斥着各样无言以表的不解与震惊,而她们的视线均汇集于一处。
闻舞站在人群面前,她完全不敢看此时自己是何种表情,一定是绝望,府里的人要因她遭殃,一定是害怕,她真的要走向死亡。
光是想到也许会露出这样的表情,闻舞只好闭上眼睛,想冲淡眼神带来的真情实意。
清晨,魑觉准时出现在她厢房门口,叩了几下门毫无反应后便一直待在门外,闻舞知道糊弄不了他,只好整理衣裳与他同行。
没成想,被闻府的人堵住了去路。
闻舞被盯得浑身不自在,而站她身边的魑觉显得格外云淡风轻,在各种混杂着愤怒与厌恶的眼神中,他漠不关心。
良久,闻舞先开口了。
“我很快回来。”
这句话是对她要出府这件事的回应。
闻吟面色凝重,她身边还有两位女子,那两位女子其中一位是闻吟的妹妹,即闻舞的小姨,闻咏。
她正是闻吟当时要用禁术唤魑觉第一位反对者。
现在也如此,在现场所有人不敢吭声时,闻咏先行开口:“闻舞,你将闻府家规置于何处?”
“出府?有什么事是需要你出府解决的吗?难道我们不能替你解决吗?还是说,在府里待的这几年你还能惹出事了??”
“无论何事姨母都能摆平,所以,没有必要出府,懂了吗?”
闻舞垂下眸,似乎在等待什么。
果然,另一个声音替她回答了,魑觉平静道:“我要带人出去还需要批准?我本想神不知鬼不觉直接将你们小姐消失,也省了今日这步,但我还保留着一丝良知。”
“因此,”魑觉双眸变暗,“趁我脾气没变差前,别尝试会丢性命的事。”
众人陷入沉默。
不知何时,魑觉已经站在闻舞面前,似乎为她挡住了某些目光。
他们面面相觑,面前这只鬼,可是不久前让他们身受重伤的鬼怪,一瞬间,现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闻咏哑口无言,在她视角看去,闻舞与魑觉构成一个巨大的太极图,一明一暗,身穿素白衣的闻舞净白如玉,黑袍加身的魑觉腹黑阴冷。
闻咏看向闻吟,闻吟神色冷静,既没有被魑觉威胁吓得惊慌失措,也没有因阻止失败而气急败坏,反而是神色凝重看向魑觉,魑觉也在看她。
如先前说得那般,闻吟不能阻止魑觉今后任何行为,并要为他摆平残局。
而今日,便是闻吟献出忠诚的一日。
只见闻吟上前走了几步,视线落在闻舞身上,镇定自若道:
“既然出去了,就玩得尽兴。”
仅一句简单的话,没有额外的眼神交流,闻吟轻轻拍了拍闻舞的肩膀,然后让开了一条路。
闻咏双眉紧皱,她握紧拳头,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紧接着,所有人都让开了一条刚好够两个人出入的路。
再没质疑及多余的劝阻,除裸露的眼神外与闻吟,没人再阻碍闻舞作出出府这一抉择。
闻舞盯着自己的脚,通往外界的大门是一道石子路,紧接着是长阶梯,要想走得平稳要费尽心思,不仅要掂量放在石子上每一处力量,也要小心谨慎每一节阶梯。
一开始,她只是低着头走,全身心放在要尽量冷静走出去这一想法中,却难免身体左右摇摆。
果然,要保持镇定还是太难了,她做不了她母亲那样冷静自持的模样。
昨夜,她想了很多,想了要是闻吟知道她出府会作出何种表情,想了其他人会如何看待她,也想了若她执意不走,魑觉又会做出何等恐怖的举动。
斟酌几番,她内心第一想法便是:赌。
赌闻吟会按照与魑觉约定那般,让她离府。
赌魑觉无论发生什么意外,都会强行带她出府。
赌她自己,能走出去。
-为何要出府?
曾几何时,闻舞问过一个人,那个人曾在闻府生活过几十年。
当时那人是如何回答的?
噢,他说:“因为已刻不容缓,我喜欢外面的世界。”
可她不喜欢外面的世界。
很吵啊。
在她记忆里,唯有十几岁时偶然跟着长辈捉鬼,踏过半个华城,进入深林,是否有捉到鬼她已记不清了,只记得当时的天气恨沉闷,食物不好吃,她水土不服,扛不住,大病一场。
那之后,闻舞患病次数越来越频繁,直至完全出不了府,宛如必须在某个空间里才能苟活生命。
-若有人说要带你出府。你就得出去。
那是十年前有人朝她讲了这么一句话,没头没尾,毫无头绪的话,却在那漫长又折磨的夜晚,如影般冒在她脑海中。
让她终于坚定了某个选择。
回忆中止,闻舞面前仍是隔着很远的大门,她不需要强装镇定,只需要慢慢走出去,跨过那道坎就可以了,就算她跌倒,没有专门下人搀扶,只要跨过那道坎就可以了。
外面的世界究竟会不会很吵,只要离开这里片刻就知道了。
“!”
闻舞怔然,呆滞地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正发抖的右手此刻被另一只大手拉住,她慌张抬头一看,魑觉目光直视大门,拉着她往那走去。
其实魑觉只需要在大门等她就好了,她既已做出这个抉择,加上没人反抗她,她迟早能走出去,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此时魑觉的行为只是缩短了所要耗费的时间。
“鬼怪先生。”
“还以为你会像个木头杵在那不动,原来也会走路。”
“……我腿又没受伤。”
“那走路还歪歪扭扭的,老婆婆吗?”
闻舞一时语噎,这话无力反驳,她视线默默放回两人交叠的手上,盯得出神,她希望能向魑觉借这只手一段时间,因为上面有魔力,能让她内心冷静下来的巨大魔力。
“老婆婆,再不看眼前,腿真的要受伤。”
闻舞立马回过神,不自觉拉紧了他的手,耳边也传来清晰的笑声。
长阶梯仅无层,可无论上下,想要完全征服它并非容易。
这是很长的路,不仅要受身后数双眼睛的直视与无声的抱怨,还要为之后会不会后悔提前做好预防,真是艰辛又难熬的路。
终于,两人来到了大门,魑觉这时松开了她的手,自顾自走了出去。
“?”
闻舞不明白,愣愣看着空荡荡的右手。
“愣着干什么?”
魑觉催促着她。
闻舞眨了眨眼,放下手,大步一跨。
大门意外地没有设下法力很强的咒符,许是料到除傀儡师外,不会有人轻易离开府,魑觉下意识看了眼阶梯上一直盯着他们的女人。
闻吟满脸沉重,对上魑觉冰冷又充满挑衅的眼神并没有退缩,只是轻哼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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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去哪?”
两人已经离开闻府很长一段路,因为离得过于遥远,连府内专属的气味都闻不到,闻舞才完全放松警惕,可魑觉一言不发,张望着附近,似乎在找什么。
“我们要去找谁吗?”她又问。
“找东西。”魑觉简明回答。
“找到了就可以回去了吗?”
魑觉猝然停下,转身看她,闻舞一个激灵,“怎么了?”
魑觉眯了眯眼,道:“很着急回去?”
“没……”
“着急也没用,不仅要找,还要找来源,至少要一个月,别想着回去那。”
“我不是着急,我只是……”闻舞偷看他几眼,不解道:“鬼怪先生为何要和我一起呢?我连您要找何物都不知。”
“冥黄。”
“嗯?”闻舞诧异。
魑觉冷漠重复道:“冥黄。冥界才有的药物。”
“那为何在人界……”
她忽地捂住嘴,瞪大眼睛,凑近脑袋:“冥界的东西掉在人界了?”
少女眸光微动,细碎的发丝划过睫毛,因好奇而略显生动表情,魑觉单挑眉毛,扭过头,似有若无的微笑留在脸上。
“是啊。”
闻舞紧跟他步伐,“那东西有何作用?是治灵用的吗?”
“冥黄是剧毒。”
闻舞瞬间噤声。
魑觉发觉身后的人没了声,步伐也放缓许多,轻笑道:“怕了?”
当然,他能猜到闻舞会回答什么。
没有人害我。
“不怕,没有人害我。”
魑觉摇摇头,有些思想一旦根深蒂固,若想改变亦或者完全根除,可谓任重道远。
“对对,没有人害你,来太久我都快忘了一件事,人类不过是一捏就死的蝼蚁,寿命之短,让人不禁垂怜。”
他愈发愈来劲,可这时后方完全失了声,连脚步声都消失了,魑觉满腹狐疑转回身。
骤然,她开口:
“请鬼怪先生勿要再说那句话。”
“您要求我无论如何都要出府,我遵守了,”闻舞道,“您也要遵守人类的准则,请尊重我,请不要将我的生命视如草菅,我命虽薄弱,但绝不卑贱,尽管您认为我不堪一击。”
话音一落,闻舞眼神徒然变澄澈,与先前那气势汹汹,仿佛要将人千刀万剐的闻舞简直判若两人,她自己显然也被这个反应吓到了,仿佛那一瞬间有什么附在她身上,还控制她讲话。
可闻舞没觉得身体有异常,说这句话的确是自己,她也没失去记忆。
“……”
魑觉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他试图弄懂闻舞说话的逻辑,可无论怎么思考都无法理解,但她话中之意倒是明白了。
“算我多嘴。”
魑觉冷着脸越过她,那腰间的骷髅平常遇风从不会发声,此刻泠泠作响,尤其阴森。
闻舞呼了口气,仿佛说刚才的话耗费了她全部力气,她感觉腿下无力,而她跟前的魑觉一个劲地催促她:“跟紧。”
闻舞活动了几下小腿,恢复力气后很快追上魑觉,她想到了什么,瞥了眼魑觉。
现在魑觉脸上没有半分温度,眼神森然刺骨,宛如下一秒就要吃人以补血气,闻舞不禁心生发怵。
是惹他生气了?
为什么会生气?
难道他不喜欢有人反驳他吗?
突然间,闻舞想起一个月前,魑觉清清楚楚和她强调过,不许反驳他。
“……”
但是她记得自己也没应吧?
闻舞内心复杂,耸着脑袋再也没抬头与他对视,她懵懵地想着,可能她快要回府了,世界终于不用毁灭了,而她还得活几天。
想着想着,她突然撞上魑觉后背,闻舞闷哼一声,揉抚着额头,“为何停下……”
魑觉一动不动。
闻舞狐疑地抬起头,只见魑觉目光始终在前方,她顺着目光看去,他们不知不觉走进了一个又黑又窄的巷道,这里空气潮湿闷热,味道刺鼻,她捂着口鼻前进,可脚底下的触感非常奇怪。
闻舞低下头,抬起左脚,一团粘稠的液体粘在她鞋底,被拉出的白丝如蜘蛛网般难以挣脱,她拼命地跺脚,前后摩擦脚底板,发出唰嚓擦的噪音。
魑觉闻声看去,视线停在她脚上,问:“在干什么?”
“好像踩到什么东西了。”闻舞漫不经心道,脚下的动作却没停过。
“……”
“??!!!”
闻舞诧异,她身下不再是被阴影覆盖的暗区,取而代之是一道身躯庞大的影子。
魑觉蹲在地下,手附在闻舞的脚裸处,另一只手顺势脱下她的鞋,然后扔在一旁。
他将身体换个方向,后背暴露在闻舞眼前,冰冷的声音再度落下:“靠上来。”
闻舞不知所措:“我能走……”
“那是冥黄,不是和你讲过它是剧毒?它能腐蚀一切,轻则蚀骨钻心之痛,重则毙命。”
“……”
闻舞不再犹豫,慢慢地靠在魑觉背上,双手围住他脖颈,脸随意贴在他耳边。
“说一大堆,不还是怕死。”魑觉虽然没回头看她,但却能猜到闻舞此时的表情。
闻舞嘟囔道:“我一直很惜命,只是命运法力无边,我无计可施。”
因姿势不舒服,闻舞动来动去,肆意蹭着魑觉侧脸。
“挺好的。”魑觉歪着头,刻意拉开距离。
闻舞轻轻嗯一声,而后她猛然抬起头,猝然对上魑觉目光,闻舞两眼放光,道:“您消气了?”
魑觉感到奇怪:“我何时生气?”
“您刚才冷着脸说‘算我多嘴’,之后一直不说话,还加快步伐。”
闻舞转变雄厚的声线,学着魑觉刚才的表情,游刃自如。
魑觉扯了下嘴角,放慢脚步,道:“若我真生气后果没这么轻,你现在已经晕在我怀里了。”
“哦……。”闻舞如释重负,头重重地陷入魑觉锁骨处。
她彻底放松了,近乎陷入梦乡。
一道龇牙咧嘴的怒吼声划破这来之不易的平静。
骨铃声随之而来。
闻舞倏地睁开眼,眼前的画面发生翻天覆地的改变。
一个不知从何处来的鬼张牙舞爪朝他们袭来,不,准确来说,是朝闻舞的方向,直逼冲来。
千钧一发之际,那长甲还未落在闻舞身上,鬼的动作停在半空中,近在咫尺的距离,仿佛下一秒闻舞的双眼就被这只手捅穿。
鬼的表情凝住,它慌张看向闻舞身边另一个人。
魑觉面无表情盯着它,那男人的目光钉在鬼僵硬的脸上,这目光犹如猛兽发现自己猎物被夺后的愤怒,极强的压迫感快将它吞噬。
随后,魑觉引出法力,仅片刻,这只鬼被轻松震飞。
魑觉迈开步子,读出一串难懂的咒语,下一秒,闻舞从他的背上离开,悬空在空中。
闻舞看着自己面前形成的一道屏障,当屏障出现一会儿便陷入隐形状态,隔绝了屏障外一切声音与阴气。
这些她没放在心上,当闻舞想看魑觉想做什么事时,视线一瞥,忽地心脏慢了一拍,她呼吸变得不稳。
她无法看见魑觉了。
闻舞慌张地叫出声:“鬼怪先生?鬼怪先生??您还好吗?!”
半晌,那只袭击她的鬼从地上腾空而起,仰着头,闻舞目光下移,很快注意到那只鬼的手。
刚才它手上那长如一寸的指甲不翼而飞,上面血肉模糊,顺着手掌往下滴落,场面十足骇人。
长甲鬼张开嘴说着什么,但屏障内完全听不到外面的声音,闻舞拼命地将耳朵贴在似有若无的屏障上,可惜这都是徒劳无功,她只能呆呆看着眼前的长甲鬼痛苦翻着白眼,什么也做不了。
这分明是有人在抓着他,不让其动弹。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无法看见?
屏障外,魑觉轻易扼住长甲鬼的喉咙,力量控制在不让它昏迷的程度,如果它不是鬼,这种程度恐怕真见府君了。
魑觉稍微用力,长甲鬼吓得冷汗直冒,它不停滚动着喉咙,腿部拼命地抖动,它想用手拉开喉咙处的大手,可因魑觉施了法术,它一挣扎双手,电流便席卷全身。
“啧。”
魑觉终于说话,但手上的力量丝毫未减,他咂了咂嘴,玩味般盯着它:“觊觎她?想附身还是杀人?”
长甲鬼哪还敢对他撒谎,如实说道:“她、她她身上阳气很弱,而且有股……灵、灵气!”
“灵气?人类身上不都有?”
“不一样,不一样的……我跟了你们很久,几次差点得手,她身上总有股力量能排斥我,那力量……不像是人类该拥有的。”
“那是因为我注入了法力。”魑觉兴致缺缺,松开了手,扭了扭发酸的手腕,随后撕开衣襟一块布,扔在长甲鬼跟前,懒懒道:“麻烦传话,她已经被鬼怪盯上了,不过实在想竞争的话,我倒不介意加重府君处理亡魂负担。”
长甲鬼快速吸入空气,咳音不止,它战战兢兢接过布,上面沾着魑觉的气息。
“懂了?”
“……懂懂懂!我遇到其他鬼定会传达这个消息的!您放心!”
魑觉满意站起身,抖了抖灰尘,眼皮都懒得抬,“滚。”
长甲鬼听见飞快离开,生怕魑觉反悔。
魑觉发出一声长叹,随后甩了甩手中沾上的血,用另一只干净的手往后捋了捋头发。
他想起刚才为保护闻舞启动了紧急术法,这才慢悠悠转回身,把手贴在唇边准备念咒。
而这一瞬间,他对上闻舞炙热的视线。
“……”
“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