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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当年 尹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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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一天,第二天起个大早邹霁谌就急匆匆走了,燕许绥已经归队上班,凃荆濯起个早把人送到机场,临走时邹霁谌突的转过身抱住他。
场面整得像是生离死别,凃荆濯不解地拍拍对方肩头:“怎么还煽情上了。”
“荆濯,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说实话我一直挺心疼你,你要真坚持不下去了就回陵城,有兄弟在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不对,你一定会顺遂喜乐,任职期满了你不想在这儿了,跟兄弟说,兄弟给你接回陵城,燕许绥人还行,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给我看的,毕竟…………毕竟你们这条路比常人难走,哪天他要混蛋了,你也告诉我,今年过年记得来陵城,我妈包你爱吃的饺子……”
邹霁谌一股脑说了一大堆,听得凃荆濯有些想笑,没忍住打趣他:“中秋还没到呢,就跟小学生似的开始盼过年了。”
一股脑说了太多,邹霁谌也有点不好意思,道了别前往安检口,凃荆濯也转身回去。
警局这几天难得的清闲,他途径刑侦办公室门口时还看到有人在小声讨论什么节日,回到法医室,徐汀笑着给他递了一张表:“今年中秋要举办活动,要求每个科室必须出一个节目。”
“我们不算刑侦吗?”凃荆濯接过报名表,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比如上次高考让他去招生。
“平时算,但现在暂时不算,人尹局说了,刑侦几个支队都得一个队出一个,咱法医部得单独拎开算一个,”魏驰原本说得生无可恋,越说越义愤填膺:“不是,凭什么!我们法医部才几个人啊!上次给我俩薅走了汀姐一人都忙疯了。”
“避谶啊!”许汀正色道:“我看这活动挺好的,还能看个表演。”
“我不太理解了,以往不都是格斗试炼吗,大家友谊切磋切磋,今年怎么还文艺起来了。”
“来新人——”
“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了魏驰的哀嚎,尹局微笑着站在门口,面容可谓是慈祥和善,甚至还带着怜惜的温柔,看得众人心中大喊不好。
“小凃,你来一下。”
没被点到的魏驰松了口气,凃荆濯神色自若的起身,跟着尹局直上四楼办公室,办公室里风扇缓慢递转着,室内说不上热,但也并没有多凉。
“坐吧。”
尹局说完已经自顾坐下,凃在他对面落座,进门时下意识抬头忘了一眼角落。
尹局只是淡然的给他倒了杯茶,起身时顺带关上了门,感叹道:“这天也真是的,都入秋了,不开风扇吧又热得慌,风速大了身体又受不住。”
凃荆濯看着眼前那一杯热气袅袅的茶,翠绿的嫩芽在水中渐渐舒展,一簇簇的立在杯底,出了掐断的茎杆出留下一圈泛黄的印,其余的与现采摘的毫无区别。
“别拘谨,咱俩聊聊。”
关了门,尹局脸上笑意反而越加柔和,凃荆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然后就听见尹局带着笑意问他:“你近期都在忙什么呢?一天到晚也见不着你的人。”
“出外勤了尹局。”
尹局失笑,往墙顶角落瞥了一眼:“嗐,报维修几次了,我办公室监控到现在都还没修好。”
凃荆濯一惊。
果不其然,尹局下一句说得直截了当:“你还在查凃毅雄与魏校兰当年遇害一事吗。”
头顶的风扇转动发出细微的声响,办公室里静得可怕,仿佛能听见茶叶在杯里舒展时的梗啾。
没等凃荆濯开口,尹局脸上笑意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严肃地说:“凃荆濯,有些话别人不能说,但我要说,当年的事过去太久,不是你凭一己之力就能翻案的,适可而止。”
知道自己没办法骗对方,凃荆濯索性坦荡承认:“确实这么多年没敢忘,尹局的提醒会牢记于心,只是,不试试怎么知道。”
“不自量力!你查到多少了?我跟你说,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还有半个月你考察期就过了,别整什么幺蛾子,到时候往上升一升,你过得好,你父母才能安心长眠,如果他们在世,也不想看到你这样折腾自己。”
凃荆濯安静的听着,情绪复杂万千,抬头对上尹局那一双有神的双眸又瞬间清明,突的就笑了起来,“尹局,你不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吗。”
不然当时那一份调职申请也不会同意。
隐蔽的信息只是等级低的人差不多,权限高的人却是清清楚楚,话头已经调开,凃荆濯与之对视,问出那个他一直以来都存疑的问题:“我只想问一句,我母亲,到底什么时候成为你们线人的。”
不得不说凃荆濯的敏锐力还是太强,这些保密工作一直不曾透漏半分,尹局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欣慰,随即又正色道:“你就算把真相公之于众,也无济于事,当年的事已成定局……”
“怎么可能无济于事,”凃荆濯打断他,语气坚定地说:“明察秋毫不就是我们该做的吗?就因为有更强的人在极力掩盖就不查了?即使不是我的至亲,即使是其他人,有疑问那就说明解决的结果有问题,有问题为什么不解决,尹局,您的提点我一直警记于心,只是,这事由不得我,必须彻查到底,我相信正义也相信国家,不会让侥幸者凌驾在法律之上,站得高,摔下来才足以毙命。”
凃荆濯第一次在他面前把话说得如此锐利,尹局重新审视这这个年轻人,透过对方熟悉的五官,好像看到了故人在朝他笑。
办公室的死寂骤然蔓延开来,吊扇慢悠悠旋转,切割着凝滞的空气,细碎的风声落在耳畔,衬得两人之间的对峙愈发紧绷。
尹局沉默良久,方才柔和的眉眼彻底覆上一层沉郁,方才藏在温和表象下的无奈与忌惮,尽数显露出来。他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摩挲着微凉的瓷壁,滚烫的茶水氤氲出的白雾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却掩不住眼底复杂翻涌的神色。
“你这性子,既遗传了你父亲的悲悯又遗传了你母亲的刚毅。”
他低声喟叹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力,几分怅然。时隔二十余年,他依旧记得魏校兰当年那般执拗,明知前路是万丈深渊,明知前路布满荆棘,依旧执意要撕开层层黑暗,揪出藏在系统缝隙里的污浊。
凃荆濯背脊挺得笔直,身形挺拔如青松,没有半分退让。闻言,眼底微动,攥在膝头的指尖轻轻收紧,骨节泛出浅白。
“尹局,您早就知晓所有隐情。”
不是疑问,是笃定的陈述。
这么多年他辗转查证,无数线索断断续续、若隐若现,所有被刻意截断的痕迹、被悄然抹去的证据,背后若有若无的制衡力量,今日终于有了最清晰的落点。
当年经手的人,他早就暗中一一排查 ,但以他现在的能力,不足以一招毙命。
尹局抬眼,深深看了他一眼,长叹一口气,彻底卸下了先前规劝的姿态。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秋日微凉的风裹挟着楼下警局的喧嚣涌入室内,稍稍吹散了一室压抑的沉闷。
“我知晓,却无能为力。”
这句话轻飘飘落地,却藏着几十年的隐忍与妥协。
“当年你父母接手的是跨境涉黑勾结公职人员的大案,牵扯的层级远超你的想象。”尹局的声音低沉沙哑,褪去了所有官方的客套,只剩真切的无奈,“你母亲主动申请成为线人,潜伏三年,搜集的证据足以扳倒一整条利益链。可对方根基太深、手段狠戾,提前察觉了异动,布下死局,制造了那场看似毫无破绽的意外遇害现场。”
凃荆濯胸腔猛地一沉,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闷得他呼吸一滞。这么多年压在心底的疑惑、不甘、委屈,在这一刻轰然炸开,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理智。
他早猜到母亲的身份暗藏隐情,却从未知晓,母亲竟是以身入局,赌上性命守护的正义,最后却被草草定论,蒙尘多年。
“当年所有核心证据一夜清零,知情的警员要么被调职,要么被迫封口,我彼时职位低微,手握的权限寥寥无几,拼尽全力,也只能保住你一条命,将你妥善安置,护你平安长大。”
尹局转过身,眼底满是沧桑疲惫:“我劝你收手,从不是徇私枉法,是真的怕了。你父母的结局摆在眼前,那条路太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你熬到如今的位置,前途坦荡,我实在不忍看你重蹈覆辙。”
凃荆濯喉间微哽,眼底却没有半分退缩,唯有一片澄澈的坚定。
“我懂您的顾虑,也谢您多年照拂。”他微微垂眸,再抬眼时,目光锐利如锋,澄澈坦荡,“可正因见过黑暗,我才更要追光。他们以身殉道,不是为了让后人畏缩逃避,任由罪恶安稳蛰伏。”
“我不求一时快意,只求真相大白,公道落地。”
秋风掀动他的衣角,白大褂里是蓝色制服,初心未改,傲骨未折。
尹局静静望着他,望着这张酷似故人的脸庞,看着眼底滚烫的赤诚与永不弯折的风骨,僵持多年的心防,终于悄然松动。
良久,他缓缓颔首,声音带着释然与郑重:“罢了,你既有这份孤勇与坚守,我便不再拦你。半个月后考察期结束,你权限升级,届时,当年被封存的绝密卷宗,我会亲手交给你。”
“但我最后提醒你一次,前路凶险,步步荆棘,务必保全自身。”
凃荆濯眼底骤然亮起微光,郑重躬身:“多谢尹局,我定不负职责,不负初心,亦不负父母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