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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墓园 绿石竹 ...

  •   风和日丽,晴空万里,绵密柔软的云朵聚在天边,随风移动,略过山头时留下阴影一片,此刻正盘旋在不远处的写字楼上空。
      “燕队,后续工作已经全部交接过了,您看看还有哪些问题。”林景毅将文件夹递给他,病床上的人看上去真就有点大病初愈。
      在水里泡得太久,窒息时呛入的水涌灌肺腑,当时情况危急他顾不上这么多,肩头骨与肱骨头多处骨裂且伴随粉碎性骨折,情急之下他只想去拉住凃荆濯,被冲力卷起的转头重重撞击在他肋骨,此刻整个人浑身哪哪都疼。
      他问:“尹局那边怎么说?”
      “已经在跟进了,萧副队当时一共捕获二人,此刻已经押运到宁城审问,有人逃了,还在追踪。”林景毅如实汇报。
      “凃法医呢?”
      “和他朋友出去了。”
      自从他转入普通病房,凃荆濯已经能跑能跳神龙见首不见尾了,也就只有早上给人带早餐和晚上才会回来,就连医生都不断过来劝说让他多休息。
      燕许绥劝不动,索性把邹霁谌喊来了,原以为多年兄弟会有用些,现在倒好,两人结伴就出去了。
      于是便拿过手机打电话,铃响一声就被接起,燕许绥直截了当地问:“你又和那个狐狸精出去鬼混了?”
      室内很安静,听筒里的声音结结实实落进了邹·狐狸精·霁谌的耳朵里,顿时无语的想要抢手机,凃荆濯伸手挡住他,耐心地问:“怎么了吗?”
      “不知道,哪里都不舒服,尤其是醒来之后看不见你就更不舒服了。”电话那头说的不带一丝犹豫 。
      “不舒服找医生啊,我们家荆濯又不会看病。”
      “邹霁谌!!!我是让你来劝他好好休息的,不是让你公费过来带他鬼混的。”
      燕许绥一想到给邹霁谌报销的路费以及又转的一笔钱只觉得痛心疾首,像是给自己找了个麻烦。
      邹霁谌一听瞬间乐呵了,戏谑的看着凃荆濯,说“燕许绥,你要真破产了就感觉撒手,别耽误人家。 ”
      凃荆濯举着电话,无奈的看着两人隔空对话,问燕许绥:“还有别的事吗?没事挂了。”
      说完就把电话挂断扔到一旁,对面的邹霁谌抱肘好整以暇的看着他,“管你管得这么严?”
      “想笑就笑吧 ,不用憋着。”凃荆濯神色自若。
      “靠,我什么时候笑你了 。”邹霁谌不理解他的脑回路。
      凃荆濯眨了眨眼,嘴角有抹不明显的笑意:“别这样,你这样整得我像私会情人一样。”
      “我靠别搞,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就是深柜。”邹霁谌像是听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瞬间激起一阵鸡皮疙瘩。
      “怎么不说觉得我以前就喜欢你了?”
      “那不能,感觉你喜欢昀培多一点,”他说完顿觉不对,随后就看见凃荆濯笑得意味深长,立即警惕的坐直:“不能的吧?”
      “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内心戏这么足。”
      诡计得逞的凃荆濯满意的端起水喝了一口,知道自己被刷了之后邹霁谌脸色变得姹紫嫣红,良久才突的开口:“要去拜拜叔叔阿姨吗?”
      算起来,凃荆濯已经很久没有来祭拜过父母,当年出事后草草下葬,就近选了一处郊区墓地,甚至连烈士陵园都不配踏足。
      他还记得第一次去父母墓前,那时寒冬将至,周围落叶飘零,山风簌簌,刚从医院侥幸捡回一条命的他在层层申请后终于得到应允,被护送到父母面前祭拜,他甚至还穿着宽大的校服,书包里放着一支从陵城买的绿石竹,因为他母亲生前最喜欢绿石竹,只是最后那支花又被他带回陵城。
      春夏交迭,斗转星移。如今已快过去二十年。
      他也从那个毫无自卫能力的小学生成为了能独当一面都大人。
      “你要不想去就不去了,我就随口一提这边离得近嘛。”
      邹霁谌见他走神以为是自己说错话了,立马找补到,凃荆濯思绪拉回,轻叹一声:“去见见二老。”
      两小时后,两人站在郊区的一处墓园,这片墓园看上去像是荒废许久 ,周边杂草长得像是变异了一样比人还好,远处的山林比他初来时还有茂盛,在夏日里绿意盎然,他看见远处成片的野百合,在山风中散发着浓郁清醒的香。
      越往深处走,杂草越密,斑驳老旧的石碑错落分布,大多碑面布满青苔,字迹模糊不清。走到墓园最僻静的角落,两块并排的石碑静静立在杂草丛里,碑身常年日晒雨淋,边角已经磨损,刻着父母姓名的字迹被青苔覆盖大半,若非凃荆濯熟记方位,根本无从辨认。
      凃荆濯脚步顿住,垂眸望着石碑,周身所有冷静淡漠尽数褪去,胸腔里翻涌着积压近二十年的酸涩。
      邹霁谌很识趣地退到一旁,拉开距离,给他留出独处的空间,拎着工具先清理周边疯长的杂草和缠绕的藤蔓,刀刃割开杂乱枝桠,发出细碎的声响,成了这片寂静里唯一的动静。
      凃荆濯缓步走到碑前,弯腰轻轻拂去碑面厚厚的青苔,指尖擦过冰冷石刻上父母的化名,力道轻得近乎小心翼翼,像是生怕惊扰长眠于此的二人。他将怀中绿石竹轻轻摆放在碑前泥土上,又蹲下身,一点点清理碑根淤积的落叶与碎石。
      “很久没来看你们了。”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融进山间清风,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藏着沉甸甸的疲惫,“这些年我过得很好,不必挂念。”
      近二十年的光阴一瞬而过,当年那个缩在校服里、无依无靠的小孩,如今成了市局独当一面的法医,经手无数凶杀重案,从细微物证里拆解层层迷局,一步步靠近当年害死父母的旧案脉络。
      “当年的真相,马上就会水落石出了,害你们的人,马上就可以下去向你们忏悔。”凃荆濯指尖摩挲冰凉碑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戾气,转瞬又归于平静,“我会把所有藏在暗处的人全部揪出来,不会让你们白白蒙冤。”
      快二十年了,他恍惚地想,原来时间可以过的这样快,他在各种试验专研里也尚为能抹灭自己的初心,他要让所有真相曝晒在阳光下,他确实做到了,替无数含冤而死的人澄清真相,唯有自己的这条路,他走了快二十年。
      他学法医,钻研毒物、人体损伤、理化鉴定,日夜泡在实验室拆解各类化学品,无数次直面阴暗血腥的现场,旁人畏惧的一切,他全盘接纳,只为有朝一日能靠自己的专业,完成父母没能做完的任务。旁人只看见他天资过人、遇事冷静,从无人知晓这份冷静背后,是童年永难愈合的伤疤。
      远处邹霁谌清理完大片杂草,拎着清水走过来,默默将水果与清茶一一摆放在碑前,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站在侧边等候。
      山风卷着野百合香气吹过来,拂动凃荆濯额前碎发,他静静伫立在石碑前,望着碑上模糊的黑白小照。照片里父母眉眼温和,是卧底任务间隙难得拍下的一张合照,也是他留存多年唯一的念想。
      “爸、妈,我在宁城遇到了一个,他挺喜欢我的,我也……挺喜欢他 ,”凃荆濯轻声诉说,只是言语见始终透着一股浅浅的遗憾,“这个人很好,就是可能和你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我相信二老在天之灵,也不会反对我和他在一起,那就请二老保佑我,能够顺利将当年的事翻篇吧。”
      说完他沉默许久,又缓缓弯腰,对着两块石碑深深鞠了三躬。多年的思念、遗憾与执念,尽数藏在这三个躬身之中。
      邹霁谌见他情绪平复,才缓步上前,抬手轻轻拍了拍凃荆濯的肩。
      凃荆濯微微点头,目光依旧落在碑前盛放的绿石竹上,纯白野百合在山风里轻轻摇晃,衬得这片偏僻墓园多了几分温柔。
      “当年没能给你们一个体面的安葬,这么多年委屈你们守在这片荒山里。”凃荆濯低声自语,“等案子彻底了结,我会重新安排,换一处安稳清静的地方。”
      因为被扭曲的真相,二人无法授予烈士荣誉,连墓园都只能选在无人关注的城郊,年年岁岁任由杂草吞噬墓碑,这是他心底埋藏多年的愧疚。
      两人安静站在墓前,不再多言,山间只有风声、虫鸣,远处城市隐约传来细碎车流声响,一静一闹,分割开生死两个世界。
      不知伫立多久,阳光渐渐偏移山头,投下大片阴影,邹霁谌轻轻提醒:“走吧。”
      说完朝墓碑深深鞠了一躬:“叔叔阿姨,荆濯我看着呢,大家都过挺好的,他还谈恋爱了,那人还行吧,改日有时间我们再来看您二老。”
      凃荆濯最后再看了一眼石碑,缓缓转身,没有回头。积压二十年的心结不会一朝消散,但心底沉甸甸的执念,总算有了一处安放之地。
      沿杂草小路往回走,野百合浓郁的清香萦绕周身。
      当年夺去双亲性命的制毒团伙余孽尚未全部落网,老宅地下实验室、叶登岭遗留的线索、逃窜在外的幕后人员,还有无数谜题等待拆解。他身为法医,手握物证与真相,绝不会让父母当年的牺牲彻底埋没。
      坐回车里,关上车门,隔绝墓园满山草木花香,凃荆濯点开手机,屏幕上是燕许绥发来的一连串消息,字里行间全是担忧。
      他指尖轻点屏幕,回了一句简短的消息:马上回医院,别乱动伤口。
      邹霁谌发动车子,车轮碾过土路杂草,缓缓驶离这片藏着二十年伤痛与念想的墓园,前路向阳,藏着未完结的案情,也藏着等候他归来的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墓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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