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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玉兰 喜欢你很奇 ...

  •   车子行驶到红绿灯下,两人曾无数次在这交锋,凃荆濯甚至怀疑哪天会不会给他俩拍下记个违规。
      “你怎么说话还是这么无情。”上方的绿灯在两人过来时正好转变,夜晚的道路总是安静,路边的银杏冒出了星星点点嫩芽,挂在枝头,像花苞。
      宁城这边绿化带什么都种,凃荆濯甚至不知道哪种才是最标志性的,听到燕许绥说他无情,他只是略抬眼尾没说话。
      “你怎么老逃避啊?”见他沉默,燕许绥继续追问:“你这样回避型是不可取的,咱能不能坦荡一点直视问题、面对问题然后解决问题。”
      燕许绥的废话叽里咕噜绕了一圈,凃荆濯没理他,只是静静的望着窗外,望着那些绿意的生机。
      “绿灯了。”对峙间顶上的红灯转变颜色,凃荆濯冷声提醒,这一幕莫名的熟悉,燕许绥也想到了,没忍住自己乐了半天。
      “还记得咱俩刚认识那会儿吗,针锋对麦芒的,你那会儿说话怎么这么欠揍啊?小嘴叭叭的跟淬了毒一样。”
      “你能不能专心开车别说话了。”在燕许绥絮絮叨叨一堆废话之后凃荆濯还是开口制止了他的持续输出,他现在真是头痛欲裂,脑袋里突然强行塞入的信息量太大,他有考虑诸多,不免有些疲惫 。
      谁知他这话说完,燕许绥就真的闭嘴了,安静下来后困意也席卷上来,不知道怎么就靠着睡了过去。
      燕许绥听着身边绵长均匀的呼吸声,车开得愈加稳当,就连平时把减速带当白线闯的今天都减速行驶,生怕吵醒了沉睡的人。
      他来的次数多,对凃荆濯家都方向已经轻车熟路像回自己家一样,一路平稳行驶到小区楼下,凃荆濯还在沉睡。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昏暗的树影下,路灯的光晕透过新发的银杏枝,碎碎落满车窗,静静的铺在凃荆濯侧脸上。
      燕许绥熄了火,车厢瞬间坠入一片安静,只剩窗外偶尔掠过的晚风,轻轻拂动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
      他侧过头,静静看着身侧熟睡的人,眼底方才拌嘴时的鲜活锐气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柔软的沉寂。
      车厢密闭的空间里,暖意缓缓萦绕,将初春夜晚的寒意隔绝在外。
      燕许绥就这么静静坐着,目光寸寸描摹着身侧人的眉眼,心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自问不是什么犹豫不决的人,即使初见时两人不对付,但自己对凃荆濯早潜移默化多关注,从两人一起去万永甯出租屋时就察觉到了,或许更早,他甚至给自己留了很长的空白时间去思考,最后仅用半小时就接受了自己不直的事实 。
      而后他要把凃荆濯与萧铎做对比,发现竟然非常剧烈的反抗,当场他就确定自己应该不能轻易定义性向,那是人的原因。
      夜色渐深,小区里的行人寥寥无几,只有路灯静静伫立,温柔洒落微光。
      凃荆濯睡得很沉,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褪去了平日冷硬疏离的模样。
      凃荆濯皮肤白,即使在昏黄灯光下依旧白皙,此时他长长的眼睫垂落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鼻梁挺直,唇线绷得平直,少了几分针锋相对的凌厉,多了几分难得的温顺。
      原来睡着的凃荆濯是没有那层锋利的气质,燕许绥不禁窃喜,这是只有他知道的。
      他甚至拥有过别样的凃荆濯,那是独属于他一人的。
      想到这他眸光沉了沉,无意识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最后只是轻轻的拂开贴在凃荆濯额前的几缕碎发。
      指尖触到微凉的肌肤,触感细腻柔软,他动作轻得极致,生怕一丝动静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安宁。
      而后喉结不禁上下滚动,他竟然有些不太好的反应。
      操。
      最后狼狈的把车窗留了条缝,又从储物盒里拿过那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烟,这还是萧铎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抖出一支才屁滚尿流地打开车门下去。
      他着急忙慌,关门时却是轻轻的,生怕惊扰了凃荆濯。
      宁城微凉的夜风将他裹挟,他却还是觉得热,尼古丁的味道被风搅弄缠在他的周围,但还是压不下去那股火。
      他扭头看了车内不动的人,最后还是迈步朝另外一边走去。
      半小时后,他拎着一袋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街边走过来,凃荆濯已经醒了,并且站在路边,他还是很喜欢穿风衣,绸缎的面料在灯光下有些许光泽,衬得人身形挺拔,又不失隽秀。
      他抬手招了招,凃荆濯目光投过来,感觉有些温柔,他5.2的视力从不会骗他。
      凃荆濯见燕许绥在老远就招手,心下有些温软,其实他早就醒了,在燕许绥抚他发丝的时候。
      这一片全是香樟,细碎光影在地面上随风摇曳,他就站在那光影里,看着燕许绥,这是他不止一次问自己。
      如果早一点遇见会不会好一些。
      燕许绥朝他走来,影子随着路灯旋转流动,凃荆濯内心有些波动,好像看到两个年轻有力的身影重合在一起,轻唤他的名字。
      “凃荆濯,”燕许绥走进,问了句无关痛痒的话,“醒了?”
      凃荆濯嗯的一声,下巴示意对方手上:“买的什么?”
      闻言燕许绥把手中东西提起来:“随便买了点零食,看你今天晚上都没吃饭,能不能对自己胃好点。”
      他说着就这样大咧咧打开塑料袋,立马各种面包糕点速食肉干,甚至还有几包速溶豆浆粉和牛奶燕麦:“你早上要来不及就随便吃点,别老空腹工作,实在不行上我办公室拿,第二个抽屉里放了零食,你总这样身体吃不消的,尤其容易低血糖,亏你还是医生,就这样糟蹋自己。”
      凃荆濯眸光微闪,许是刚睡醒,竟然真的思考燕许绥的问题,法医等同于医生,同属于医学生。
      然后在听见对方一句“离了我你该怎么办”瞬间回神,说的什么玩意儿?燕许绥算是把废话文学发挥得淋漓尽致,他怎么还被带偏了?
      一定是最近压力太大,并暗自计划着等案子结了就像尹局请几天假,一来是好好修养几天。
      二来,他很久没有去祭拜父母了。
      “听没听见啊?”见他走神,燕许绥啧了一声,“我是为你好,你别不听啊。”
      “嗯,听见了。”
      凃荆濯嗓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声音也轻轻的,好像风一吹就散得干净。
      “你是不是困了?”燕许绥看他有些疲惫,心想这几天的高强度工作换谁都崩溃,有些心疼。
      “那回去赶紧休息吧,”说完就煞有其事的往小区走,见凃荆濯不动,扭过头问他:“怎么了?”
      “你也去?”凃荆濯看他拎着那大袋零食丝毫没有送完你我就回家的样子。
      “我给你送上去。”才怪。
      他的胡言乱语在凃荆濯这早就不奏效了,但凃荆濯没有拆穿他,只是点点头大步走过来刷了门禁卡,进门前凃荆濯有些恍惚,上次燕许绥就是站在这大喊他的名字,当时还和邹霁谌连着线,虽然当时邹霁谌没多问什么,第二天却是比较隐晦的旁敲侧击了几句。
      对此凃荆濯三言两语揭过,邹霁谌看着对话框那四个字陷入了沉思。
      ——像昀培吗?
      另外还附加了一张照片,应该是燕许绥刚入职时拍的,还未彻底褪去学生的青涩,不太长的头发像本人一样桀骜,微皱的眉头给人一种拽五八万的模样,但胜过五官硬朗脸型流畅,就连不屑的眼神都像是造就了一番眼神深邃的英俊。
      其实凃荆濯一直都觉得他俩在某些方面是有些相像的第一次见面就觉得了,但他从来没把两人相提并论,彼此都是满腔热血的年轻人。
      而邹霁谌就不这么认为了,他们三个是初三时联考认识的,当时不知道教育局抽的什么疯,把每所学校前三名都聚集在一起考试,而凃荆濯和季昀培认识的早,三人在同一考场 ,不知怎么就认识了,后面高一开学发现三人竟然在同一所学校,还是同一宿舍。
      只是后面上大学时三人各执所见,报考专业不同,但依然在同一所大学 ,只不过课程排布不一基本上周末才能见上,再后来课业忙了,大家都投入自己的事中,大四临近毕业,季昀培扭头参加志愿服务,邹霁谌考研去了其他城市,只有凃荆濯留在本校刻苦八年。
      而在季昀培服务的第二年,二人接连收到了季昀培家里的电话——他牺牲了。
      在西南的某坐小城市,当时暴雨连下了一星期,最后山体不堪重负连片塌陷,引发了汹涌的山洪,年轻的志愿者守在受灾村落的村口,守护了一个个家庭后永远留在了那个滂沱雨夜。
      那是两人这辈子都无法抹平的缺口。
      消息传来时凃荆濯正在实验室泡着,通宵解剖实训熬得眼底红血丝密布,白大褂上还沾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电话那头是季昀培母亲哽咽破碎的哭声,一字一句砸下来,瞬间击碎了他所有紧绷的冷静。
      他握着手机僵在原地,偌大的实验室只剩通风设备的嗡鸣,窗外天光惨白,像是那场不停歇的暴雨。
      学医多年,他学遍生死病理,阅尽人间无常,即使最初只是他想为自己父母讨公道,却没想到,离别会再次落在他的身上。
      而邹霁谌远赴他乡读研,三人并肩的年少时光甚至来不及再次团聚,终究落得天人永隔各自离散。
      思绪翻涌间,摁下电梯冰冷的机械声拉回凃荆濯的神思。
      他在镜中与自己对视,没什么感觉,除了好像真的瘦了,燕许绥在他身后,也在望着镜中的他,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电梯停了。
      楼道里声控灯应声亮起,暖黄的光线铺满地砖,隔绝了门外的晚风。
      燕许绥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正在输入密码,并且明锐察觉到了对方情绪突来的低沉,又切回惯有的清冷疏离。
      他不知凃荆濯骤然沉寂的缘由,只是默默的拎着零食袋跟着他。
      两人一路无言,安静的楼道里只剩钥匙开锁的脚步声。
      进了家门,凃荆濯抬手开了客厅的灯,柔和的光线漫开,驱散了周身的阴郁。极简的屋子干净得有些空旷,陈设一成不变,冷清得不像有人常住,处处透着主人独来独往的孤寂。
      燕许绥熟门熟路走到玄关换鞋,将零食整齐摆在茶几上,包装袋簌簌的轻响,打破了一室沉默。
      他抬眼瞥见凃荆濯立在落地窗前,背影挺拔却透着淡淡的落寞,侧脸隐在光影里,晦暗不明。
      “要吃点东西吗?”燕许绥放轻了语气,“泡面吃吗?”
      凃荆濯缓缓回神,掩去眼底的陈年酸涩,轻声道:“不是很饿。”
      意料之中的回答,燕许绥走上前,拆开一盒温热的牛奶,递到凃荆濯手边,温热的温度透过纸盒传来,恰到好处熨帖人心。
      “那喝瓶牛奶,”燕许绥的声音低沉温柔,“借你家厨房用用,我有点饿了。”
      凃荆濯低头看着掌心温热的牛奶,心下复杂交织。
      其实这种情绪从燕许绥伸手去抚他头发时就有了,他年少错失挚友,故人身隔山海,本以为自己余生只会与生死、案件、冰冷器械为伴,早已习惯孤身一人。
      可燕许绥不一样。
      这个人热烈、鲜活,会气急败坏的给人劈头盖脸一顿骂,也会耐心温柔哄人喝瓶温牛奶。
      凃荆濯抬眼,声音轻轻的:“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燕许绥翻找的动作顿住,扭过头看他:“怎么问这个?。”
      “就是好奇。”
      “喜欢你很奇怪吗?”
      凃荆濯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确实也不奇怪,上学时他收到情书无数,甚至表白墙还总是挂着他的照片,当然这些都是邹霁谌和季昀培分享给他看的,自己私人账户更是被一群莫名的人加个不停,后面索性换了所有联系方式。
      再后面上班了,也总有其他科室来打听他的婚姻状况,因此他在自己个性签名挂上了“学业未成不谈婚结”,后面大家发现他在这方面是真的平等无情对待所有人才放过他。
      “慕强吗?”
      最后他得出结论,虽然自己皮相不差,但燕许绥骨相优越,撇开所有私人感情,燕许绥也是硬朗的大帅哥,所以觉得对方能喜欢自己大概率是因为自己能力原因。
      燕许绥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直起身直视着对方,神情严肃,一字一句问他。
      “你看着我的脸,想的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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