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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相怜 做个交易 ...

  •   虽然魏驰是许绥一手带的实习生,但此刻对凃荆濯的能力已经膜拜得五体投地,燕许绥意料之中地点点头,唯有许汀抱着半信半疑的心态。
      “有人跳楼!”
      来了——
      接警处的通知与法医室几人同时行动,燕许绥和凃荆濯对视一眼都默契的朝外走。
      “你又出警啊?”
      身后魏驰不解问道:“濯哥你都快混成刑侦队的了。”
      刚走到门边的凃荆濯尴尬的轻咳一声,确实有一点说不过去。
      在前半步的燕许绥先出了声:“做好你分内之事就行。”
      路上,凃荆濯看着琢磨着其中关联,每次刚提到的线索——无论是证物还是证人到会面临销毁。
      汪曦窈刚牵扯出的侯政宇,结果人死亡时间和汪曦窈相差无几;侯政钞供出的政银建……
      还有个不好的消息,几分钟前医院那边说政银建死亡了,从住院部楼道跳下,暂且判定自杀,二队的人已经赶去解决了。
      此刻更像是被人牵着走的“借刀杀人”。
      林景毅不解:“他明明只是骨裂,而且又没有牵扯到他,为什么……”
      她犹豫着,小心翼翼开口:“结合侯政宇的死法和侯政钞的供词,倒像是协商起了争执被推下的可能性更大?”
      凃荆濯孺子可教地点点头:“太聪明了你。”
      话是夸的,就是怎么听着怪怪的?
      二队去接手几人便心无旁骛朝,人群围成一片
      几人下车顺着人流从侧边过去,楼顶已经围了不少民警,凃荆濯看清坐在边缘的人有些意外,像是注意到他的目光,对方隔着二十多层朝下望来,那是侯政宇家庭档案的妹妹——侯政敏。
      体格本就不算大的她在遥远的楼顶显得格外渺小,几人刚踏进楼层,凃荆濯兜里手机震了震。
      自他来宁城之后很少有人会主动联系他,明明是意料之中却还是不免意外,来的太快了。
      他打开看到一条短信,随即轻声给燕许绥说了句什么就转身离去。
      但眼下情况危急他来不及追问,只得转身上楼。
      几分钟后,城西工业区。
      凃荆濯轻手轻脚踏进这栋废弃危楼,只见柳钰钦萧条的身影在风中仿佛随着衣衫的飘摇而摆动。
      听见脚步声,柳钰钦回头朝凃荆濯露出微笑:“你来了。”
      凃荆濯走进,俯视着她:“你就这么笃定我会来?”
      柳钰钦笑了笑,目光往下更远处的一片工业区:“我知道你会来的,坐吧 ,我们聊聊。”
      “你知道这些事会让你丢了工作吗?”凃荆濯没动,而是问她。
      公事公办的语气让柳钰钦无奈笑着:“无所谓了,在其位谋其政嘛,我用不在这个位置就留给其他更有能力的人来。”
      听着对方坦荡无所谓的措辞,凃荆濯轻叹一声,坐到她的旁边。
      “看到那片工业区了吗?”
      阴湿又凌厉的风穿过危楼残破的窗框,卷起细碎的尘土,掠过两人身侧。
      远处成片的厂房林立,钢筋水泥的楼宇冰冷规整,暮色笼罩之下,整片工业区透着一种繁华堆砌出来的荒芜,机器轰鸣的余响遥遥传来,沉闷又压抑。
      凃荆濯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心底大概有了猜测,那是城西最繁华的工业集群,远近闻名。
      柳钰钦没管他的默不作声,指尖轻轻抵在微凉的水泥地面上,笑意卦在她的嘴角却带上了一丝萧瑟。
      “这片地,是我堂哥柳林江的产业。”柳钰钦阐述着:“外人只知道他白手起家,是成功的企业家……却少有人知晓他这身光鲜家底的来路。”
      她停顿片刻,目光落在远方错落的厂房,像是透过这些崭新的建筑,窥见了多年前灰暗的过往,眼底也略过无尽嘲讽。
      “早些年,柳林江还是村里的乡村干部,手里握着一点征地拨款、扶贫款项的权限。那时候村里改造拆迁和修建公路,家家户户都盼着靠着补贴换个安稳日子,他却借着职务之便,暗中截留挪用了大批公款。”
      柳钰钦平和的阐述着过往,听不出悲喜,像是无聊寒暄。
      “他心思缜密,胆子大,手脚也做得干净,钱捞够了便立刻抽身收手,主动辞掉了所有公职,彻底脱离乡村体系,拿着这笔来路不正的脏钱来到城里投资建厂,一步步攒下了如今的产业版图,谁成想呢,反而成就了他弃官从商的好名声。”
      “你知道新闻上怎么表扬他吗?从协警、到村支书、再到做工程、修道路……爱心融真情,公益无止境。”
      柳钰钦语气尽显嘲讽:“爱心……真情,好可笑。”
      凃荆濯侧身看向她,内心有过稍微波动:“他抽身及时,躲过了所有清查,名利双收,安稳至今。”
      “是啊,他是赢家。”柳钰钦低低笑了一声,笑意苦涩又苍凉,“他及时止损,风光无限,买车置地,坐拥身家,成了人人羡慕的成功人士……说实话我都挺佩服他的手段。可那些被他亏欠、被他辜负的乡里乡亲,却一辈子困在原地,熬尽了余生。”
      风骤然凌厉几分,吹乱她额前的碎发,单薄的肩头微微晃动。
      “当年村里大半老人的拆迁补贴、养老扶贫钱,都被他层层克扣。那些老人一辈子老实本分,守着几亩薄田度日,本指望这笔钱安度晚年,甚至有的等着钱治病救命,有的等着补贴翻盖危房。到头来,就因为吃了没文化的亏,所有期盼尽数落空。”
      柳钰钦的声音轻轻发颤,眼底一改初见时的坚毅,转而变得有些偏执:“他们淳朴一辈子,不懂维权,也不懂申诉,只当是命数不济……可是就因为他一己之私,数条人命啊,原本可以安享晚年的,倒头来呢?地没了,房没了,徒守着余下那铁皮搭建的简易庇护所抑郁而终。”
      阴云密布在他俩身后,柳钰钦眼底映照出人间繁华,只有她自己清楚,这片光鲜的产业,底下埋着无数普通人的余生与冤屈。
      “一将功成万骨枯,他这一片锦绣家业,是踩着无数底层苦难人的血泪堆出来的。”柳钰钦收回远眺的目光,转头看向身侧的凃荆濯,眼底的偏执混杂着坚毅,“世人皆赞他功成名就,可我不能当做看不见。我今日所查、所做的一切,从来不是一时冲动,只是想替那些无声离世、含冤半生的老人,讨一句迟来的公道。”
      凃荆濯静静看着她落寞却挺拔的身影,暮色压落,将两人的身影拉长交织。他沉默良久,清冷的嗓音缓缓响起:“所以,你不惜赌上自己的前程,也要撕开这层光鲜的假象。”
      柳钰钦轻轻颔首,迎着微凉的晚风,眉眼坦荡如初:“前程事小,公道事大。总有人要站出来,掀翻这藏在繁华背后的肮脏。”
      “那你呢?”凃荆濯问她,但对方只是释然的笑了笑,从一旁拿起牛皮纸袋递向凃荆濯。
      “我们做个交易吧。”
      凃荆濯看着眼前这个难以判定的女人,公正无私又记事记仇,步步为营又孤身只影。
      内核的强大让人不得不对其赞叹一声佩服。
      “怎么样?”见凃荆濯不吭声柳钰钦将牛皮袋放到自己腿上:“不违背法律道义、不滥用职权,你讨你的公道,我讨我的公道 ,各取所需互帮互助,不合算吗?”
      此刻的凃荆濯不由得佩服这个看上去年纪甚至比自己还小些的女人,语气冰冷道:“你不怕我将这场对话交给警方?”
      “你不会的,”柳钰钦笃定的开口,语气依旧带着似有似无的笑:“凃法医比我更懂得权衡利弊,合作,对你对我,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凃荆濯眼底略过一瞬的不悦,语气也因此冷硬:“不见得。”
      “你不觉得我们同病相怜吗凃法医,”柳钰钦转头看向她,与几分钟前的阴执已经截然不同:“或者……我应该喊你一声——魏法医?”
      凃荆濯对此也不气恼,语气听不出一丝喜怒:“你觉得这些能牵制我?”
      “当然不 。”柳钰钦再次把牛皮纸硬塞到他手中:“我从来没想利用这些牵制谁,我们是平等的合作关系。”
      凃荆濯看着眼前硬塞过来的纸袋,沉默半晌,问道:“你给我一个汪曦窈必死的理由。”
      原本还志在必得的柳钰钦脸色忽地一暗:“我没有害她。”
      她们认识十多年,一直因对方的遭遇而惺惺相惜物伤其类,她怎么可能会害汪曦窈呢?
      她只是没来得及阻止罢了。
      她拿过自己手机解锁,点入一封邮件递到凃荆濯眼前:“我们都坦诚一些,敞亮合作。”
      凃荆濯面色不动接过手机,长达两页的邮件句句都是嘱咐交代。
      一信读完,此刻看向柳钰钦的神色更是复杂无比。
      “现在信了。”
      柳钰钦接过自己手机,自顾说着:“半年前她瘫痪兄长去世后就不想活了,是我一直在极力阻拦,但前段时间我出差了,没拦住。”
      “宁城二中……你知道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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