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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诀别 你个骗子 ...

  •   翌日清晨,郑璟琴敲响房门,叮嘱他:“我要去上课了,早餐记得吃,中午我回来做饭。”
      屋内,燕许绥闷闷地应了一声。
      待听见门开又合上的声音后,燕许绥便立即睁眼,眼中与刚才应声时的迷糊截然不同。
      反而极其清醒。
      十分钟后,确定人走远了,燕许绥在桌上留了张纸条,下楼打了出租车到自己公寓楼下,下车后从兜里抽出一张五十的现金递给司机,不等找零便火急火燎朝里跑去。
      长久不住,即使不开窗,屋里也浅浅的落了层灰。
      开门时,燕许绥恍惚了一瞬,以为玄关处会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可现实空空如也,只有被风带起的细碎灰尘
      燕许绥眸色晦暗地扫过整个客厅,都是bao扎那一天的模样,从早晨二人去上班之后,就再也没有人回来。
      而今,却是只有他一个人回来。
      见旧物总是会思旧人,此刻思念也如洪水般汹涌不止,直到酸涩蔓上眼眶,燕许绥才回过神直奔卧室。
      床头柜抽屉里的东西总是被凃荆濯整理得整整齐齐,拉开后,最里面一个墨蓝色丝绒盒静静躺在那里,那是燕许绥准备在除夕那天送给凃荆濯的,当时答应对方换个更好的,现在新年已过,却再也没送出去。
      被子整理得不见一点褶皱平铺在床上,仿佛昨天两人还在此相依而眠。
      将想要到东西拿到手,燕许绥眷念地看了一眼卧室,便转身走了出去。
      三个小时后,他将抵达陵城。
      他要去见他的爱人了。
      去机场的路上,熹光正从地平线那边温柔的笼罩整个城市。
      他把时间安排得很妥当,从昨天他被邹霁谌挂了电话开始,就想怎么做了。
      在那一刻,他的理智和冲动都在反复博弈,最后,还是选择了今天才出发。
      直到飞机起飞,燕许绥仍在恍惚,指腹反复摩挲着口袋中的盒子,总感觉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两个小时后,飞机安全抵达陵城,这边的天依旧天寒地冻,梧桐白枝萧条,总感觉还在冬天。
      还在一切都未曾发生的时候。
      燕许绥落地后,直奔陵城市政府大门,他知道自己现在无法联系邹霁谌,所以只能选择这种笨方式。
      陵城的寒风凛冽刺骨,卷着枯枝碎叶扫过市政府庄严肃穆的大门。
      天光清冷惨白,将门前空旷的广场照得一览无余。燕许绥裹紧了单薄的黑色外套,颅顶的旧伤遇着冷风隐隐作痛,细密的钝痛顺着神经蔓延至太阳穴,却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酸涩。
      他就静静伫立在大门侧旁的台阶下,姿态笔直,一如从前无数次等候任务、等候归人那般。
      他不敢走远,不敢松懈分毫,目光死死锁着政府院内进出的每一个人影。
      他太需要一个答案。
      需要邹霁谌亲口告诉他,关于凃荆濯最后的所有细节,关于那场仓促又惨烈的落幕,关于迟来的正义与荣光,所有被他错过、被隐瞒的真相。
      清晨抵达的熹光早已散尽,日头缓缓西斜。
      他像特立独行的非正常人员,不少打量的目光都往这边投来后又离开。
      来往的公职人员步履匆匆,车水马龙轮番更迭,门口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唯独没有他心心念念等候的那道身影。
      三个小时。
      四个小时。
      漫长的时光在无尽的凝望与煎熬中缓缓流逝。
      风不停歇地刮着,灌进衣领,冻得他指尖泛白,四肢僵硬。
      颅内的眩晕感时不时翻涌上来,带着术后未愈的后遗症,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抬手按了按额角,喉间涌上一阵干涩的腥甜,却硬生生压了下去。
      暮色渐沉,夕阳染红半边天际,政府大楼的灯光次第亮起。
      终于,结束了一天工作的工作人员陆续下班,人流骤然增多。有人注意到了门口伫立许久、身形落寞的燕许绥,见他一身肃穆沉静的气场,不似路人游客,忍不住上前问询。
      “同志,你在这里等了一下午了,是找人吗?”
      燕许绥抬眼,眼底沉淀着连日的疲惫与破碎,声音沙哑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执拗:“我找邹霁谌,请问他今天在岗吗?”
      工作人员闻言微微一愣,随即面露恍然,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惋惜:“邹……啊,他啊,他早就调走了。”
      这话犹如寒冬坚冰,狠狠砸进燕许绥紧绷了数日的心底。
      他瞳孔骤然一缩,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抽空,从脚底凉到头顶。
      “调走了?”他低声重复,嗓音干涩得几乎碎裂,“什么时候的事?调到哪里去了?”
      “上月中旬,就年后不久,”工作人员颇为惋惜的摇摇头,“年前擅自离岗加上一些别的原因,受了点处分,后面吧……唉,反正是降了级,调到别的地方了,你今天就算等一整晚,也见不到他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所有喧嚣仿佛骤然消弭。
      风还在吹,天色彻底沉暗,可燕许绥的世界,彻底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死寂与荒芜。
      他带着满心执念与期盼,跨越两座城市而来,最后只换来一场空等。
      他紧握的手指节泛白,心口密密麻麻的疼汹涌袭来,比开颅的重创更刺骨。
      他想见的人长眠不醒,他能问询真相的人杳无踪迹。
      一开始,无论燕许绥如何询问对方都不肯透漏邹霁谌调职后的工作地点,无奈之下,燕许绥表面身份,对方思索良久,才说了一处办事处的名字。
      临走前,还语重心长地告诉燕许绥,邹霁谌的前途大好,不应该一时冲动。
      燕许绥没去邹霁谌的单位,这个点,该下班了的。
      于是索性直奔邹霁谌的住处,索性当时他来过,不然茫茫陵城,他又上哪里去寻求这最后一丝牵盼。
      燕许绥找了个离单元门最近的长椅,一直坐到天彻底黑透,却始终不见邹霁谌的身影。
      这一夜,注定无果。
      漫长的等待中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直到寒风吹得他一阵颤栗,睁眼时终于看见小区路道那头一个熟悉的身影。
      于是燕许绥立即起身,四目相对的瞬间,各种难言情绪如流水般化在二人周围,他们之间隔着一条人命,跨不过的一段情。
      邹霁谌上下打量着燕许绥一身行头,厌恶地皱眉问:“你来干嘛?”
      “邹……”燕许绥喉结滚动,嗓子依旧只能艰难发声 。
      “你别喊我。”
      燕许绥话刚到嘴边,就被邹霁谌出声打断,而后无情道:“我不想见你,你走吧。”
      他的话比夜里的风还凉,燕许绥却感受不到一样,近乎卑微地说着对不起。
      邹霁谌满脸不耐,深深吸了口气,冰冷地目光直直望向燕许绥:“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没有对不起我,是我不想见你。”
      “我……我想和荆濯见见。”
      燕许绥的声音微弱,仿佛夜风稍微大一点就能吹散,但邹霁谌并不心软,反而厌弃地皱眉:“你犯不着跟我卖惨装出一副深情大义的模样,我不是凃荆濯,我既不会对你心软也不会心疼,你哪来的回——”
      谁知,邹霁谌话没说完,眼前人的身子一晃,伴随一声闷响,倒了下去。
      沉闷重物落地的声音划破了夜晚的寂静,下一瞬,燕许绥彻底失去了意识。
      邹霁谌所有刻薄冰冷的话语瞬间卡在喉咙,脸上不耐厌弃的神色骤然僵住。
      原本冷漠疏离的脚步硬生生顿住,“我靠,你别碰瓷我啊!”
      然后对方仍旧没有任何反应。
      昏黄的小区路灯落在燕许绥苍白死寂的脸上,毫无血色的唇瓣干裂起皮,额角那道浅浅的疤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邹霁谌心口莫名一沉,方才的戾气尽数消散,只剩下难言的滞涩。
      他清楚燕许绥的伤势。
      开颅重伤、术后未愈。
      邹霁谌站在原地,几乎没有犹豫就拨通急救电话。
      随后弯腰,动作生硬地将晕倒的人扶起来。
      入手一片冰凉,燕许绥的身体轻得吓人。
      他低声自嘲般喟叹一声,声音哑在风里:“操……我真是欠你的。”
      燕许绥再次睁眼,入目地白看得他窒息,在极度的抗拒和恐慌症猛地坐立起来。
      “醒了,活爹。”
      一旁的邹霁谌冷冷开口,脸色并没有多好看,出口的话更是不好听。
      “你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讹我吗?你能不能放过他也放过我啊?算我求你的行不行?你放过我们吧。燕许绥,我不管你和他的情有几分真假,我都希望你时刻记住,你这条命,是凃荆濯换来的,我也不管你有什么想法,都劳烦你好好的活下去,最好别让我知道你有什么可笑的殉情的想法。”
      你要真敢死,我拉人给你配冥婚也不让你再去祸害他。
      但这句终究没说得出口。
      邹霁谌喉结上下滚动,更多难听的话鲠在喉间,一句也没能说出来,沉默片刻,才起身扔下一句:“你不配见他。”
      说完,便头也不回,开门离去,独留燕许绥坐在病床上愣神。
      良久,医生推门进来,语重心长地劝导他不要过度劳累不要情绪激动,更是要少吹风少折腾自己。
      燕许绥点点头应下,确认没什么问题才签了字离开。
      第二天,他蹲到邹霁谌的单位门口,守了一天,直到夕阳将整栋大楼照射得金光灿灿时,邹霁谌才在一群人中有说有笑地走出来。
      燕许绥里面就迎了上前,显然,对方也注意到这边,但碍于身旁都是同事没露出什么厌恶的表情。
      但这一道目光实在难以忽略,一旁的同事干笑着说:“既然有人找你,那我们改日再说。”
      待身旁人群散得差不多,邹霁谌才彻底不装,像是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避之不及地跑了。
      但燕许绥没给他跑的机会,快步冲上前拽住对方。
      邹霁谌冷声道:“松手 ”
      燕许绥丝毫不退,“那你告诉我荆濯墓园在哪。”
      下班高峰期,周围人来人往,毕竟身份特殊,邹霁谌顶着的处分都还没消,无奈之下,深吸一口气,说:“先松手。”
      见对方语气和软了一些,才松开了手。
      然后就见邹霁谌往另一边走去,燕许绥赶紧跟上。
      邹霁谌全程一言不发,直到走到周围不见什么人了,邹霁谌才翻开笔记本撕下一页,哗哗写下一个地址后递给燕许绥,无可奈何叹息着,说“明天再去吧,陵园下班了。”
      燕许绥接过,道谢还未说出口,就听见邹霁谌冷冷到:“燕许绥,我不是看在谁的面子上让你去见他,我是看在宁城市刑侦支队长的身份让你去探望你的战友。”
      “你为什么会挨处分?”燕许绥没接对方的话,反而问邹霁谌为什么会被调职。
      邹霁谌翻了个白眼,没什么好气:“你不是猜到了吗。”
      “抱歉……”
      “停停停,我不想听,你随便吧,这片陵园安静,探望有次数要求,没我应允你不许去打扰他。”
      燕许绥却笑着点头转身离去。
      夕阳如血,将燕许绥的影子拉得细长,带着无边的孤寂与萧条。
      邹霁谌看着对方远去,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愧疚,随后也转身消失在街道。
      陵城天黑得早,六点半天就全然黑透。
      市区车水马龙,郊区却是格外安静。
      燕许绥循着地址,走到这一处陵园,趁着看守的大爷不注意,从一侧偷溜进去。
      夜色沉沉,晚风浸骨,陵园里水杉森森,安静得听不到半点人声,只剩枝叶被风拂动的细碎轻响,像是无声的叹息。
      燕许绥放轻脚步,避开巡查的路灯光影,顺着蜿蜒的青石小路一步步往里走。
      沿路整齐排列的墓碑冰冷肃穆,刻着陌生的姓名与生卒年月,每一块都沉淀着无声的离别。燕许绥的心跳越来越沉,胸腔酸胀得发疼,指尖控制不住的发颤,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
      他顺着编号逐一找寻,目光急切又惶恐,生怕下一秒看见那个朝思暮想的名字,又怕迟迟寻不到,连最后一处相见的归宿都摸不到。
      不知走了多久,在他几经绊倒在小道后,终于在一方干净素白的墓碑上前停下。
      燕许绥脚步骤然钉死在原地,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
      简单的名字下面,是用正楷留下的一句墓志铭:明察秋毫,百折不挠。
      凃荆濯最后还是选择这一句刻在墓碑上吗?还是邹霁谌挑的?
      都选用贯穿凃荆濯一生的这八个字。
      晚风穿过水杉林,簌簌作响,像是爱人温柔的低语。
      燕许绥缓步上前,蹲到在墓碑前,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碑面,一寸一寸描摹着大理石墓碑上熟悉的名字。
      连日来奔波的疲惫、无处诉说的思念、压抑到极致的崩溃,在此刻轰然决堤。
      而后,他像疯了一样,对着早就坚硬的泥土刨去。
      直到此刻,燕许绥都没有歇斯底里没有崩溃大哭,但眼中是无尽的偏执与悲痛。
      细碎的石沙混在泥土中,他的双手早就鲜血淋漓,倒刺尽起,但却感受不到疼一般。
      不知刨了多久,已经麻木的指尖再触碰的冰冷的硬物事,才小心翼翼地放轻了动作,仔细又认真的将大理石质地的方盒捧上来。
      再掀开盖子看见里面灰白的骨灰时,压抑已久的情绪才在此刻汹涌爆发。
      眼泪再也忍不住,滚烫地滴落进坛,他跪坐在泥里,将方盒搂在怀中痛哭。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清晰地意识到,凃荆濯已经离去,他再也无法自欺欺人,原来这一切是真的,不是做梦。
      痛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他滔滔不绝的思念也是真的。
      在寂静的夜里,他的思念都显得渺小。
      长久隐忍的情绪彻底爆发,来势汹汹,无法抵挡。
      是再也无法压抑的悲痛欲绝,无路可逃。
      “你个骗子……”他的话混着铁锈气,喉咙干痛,泣不成声:“你是骗子……凃荆濯……你没有心……你就是个骗子……骗子……”
      泪水划过脸颊火辣辣地疼,头也疼。
      但燕许绥仿佛失去知觉一样,在夜色里跪倒双腿麻木,才颤颤巍巍摸出口袋里那个墨蓝色的小方盒,盒身在这几天被他反复摩挲,对戒的款式是他早就熟记于心
      燕许绥擦了擦手上泥土,才取出其中一枚,虔诚地放进骨灰盒中。
      本来是要亲手给你戴上的,你骗了我,就不亲手给你戴了。
      这是你骗我的惩罚。
      本来我应该亲手给你戴上的。
      我欠你一场正式的求婚,但在我心中,我们早就结婚了。
      是携手共度一生的爱人,也是家人。
      你不说话,那就是答应了,天地为证,日月为媒,作不得假。
      凃荆濯,我爱你。
      ……
      疯完了,又颤巍着将一切恢复原样。
      燕许绥在医院呆了这么久,体能更之前根本不能比,体力早就穷途末路,将这一切做完,再也支撑不住地朝前扑去。
      额头磕在冰冷的墓碑上,像凃荆濯拼死护在他身前那样铺天盖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3章 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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