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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功勋 “一群骗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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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正月都过完了,无论尹崎川和郑璟琴怎么连哄带骗,燕许绥都不再肯住院了,终于在龙抬头那天迎接他出院。
办理出院手续时,医生千叮咛万嘱咐他颅内还有瘀血尚未彻底化开,又对郑璟琴交代了几句,才舍得放人离开,走出病房,燕许绥说要去看望凃荆濯,郑璟琴支支吾吾将手机递给他,直到母子二人走出住院楼,郑璟琴才小心翼翼地拉住燕许绥的手臂,说:“小绥……”
郑璟琴的脸色白得像纸,燕许绥开始生出无边无际的恐慌,往后退了一步,“他还没醒吗?”
“燕队!”
不等郑璟琴回答,不远处走来两人,走在旁边的林景毅手里捧着一束蔷薇,走进,魏驰笑着说:“燕队,恭喜出院,介于现在有点忙,法医部派出我刑侦部派出林姐,特批我们俩来为燕队接风洗尘。”
说完,林景毅将手中花束递给他,燕许绥没接。
二人看见一旁郑璟琴煞白的脸和难言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燕许绥看着魏驰,问他:“你们凃法医呢?”
这个话头抛给魏驰,顿时犹如千斤压顶,另外两人都不说话,他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
良久,才低声说了一句节哀。
这两个字犹如轰天雷,滚滚炸在燕许绥的耳边。
大抵是住院久了听力都开始衰退,他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一定是听错了,扭头看见母亲滴落的泪水,霎时无言。
喉结来回滚了几番,才哑声说:“你们又骗我。”
眼中,是再也藏不住的绝望。
怪不得每次一提到凃荆濯,所有人脸色就变得微妙,燕许绥不敢往坏处想,尤其是尹崎川还亲口向他承认凃荆濯只是伤的比较重。
全是假的,一群骗子。
凃荆濯也是骗子。
须臾,燕许绥捂着心口,跪倒在地。
这是谁都未曾预料到的,三人手忙脚乱,于是燕许绥又被送回病房。
一小时后,他醒过来,医生看着手中的CT片子,语重心长地说:“瘀血有逐渐化开迹象,病人要注意保持心情舒畅,避免情绪波动太大。”
燕许绥躺在病床上,手背是新旧交叠的针/孔。郑璟琴努力微笑着走进来,问燕许绥饿不饿。
“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醒过来。”
再次开口,燕许绥的嗓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像是通宵几日又重度流感,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小绥……”郑璟琴刚压下的情绪再次涌上来,泣不成声道:“不是有意瞒你的,你情况不好,知道你接受不了,我也是没办法了,小绥,人死不能复生,你要怪就怪我吧,是我不让他们说的。”
燕许绥绝望的闭上眼,怪来怪去又有什么用,他唯一能怪的,就是不能够保护爱人的自己。
沉默了许久,燕许绥才平静地问:“他什么时候走的。”
“你们受伤的第三天,伤口感染,急性心衰,在第三天的清晨走了。”
郑璟琴将亡讯阐述得简易,说完,甚至不敢去看燕许绥,怕看见对方绝望的模样。
病房的白灯惨白刺眼,映得四壁空旷冰冷,连空气都凝滞得让人窒息。
燕许绥安静地躺着,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垂落,纹丝不动,没有崩溃的嘶吼,没有失态的落泪,那份死寂的平静,远比痛哭更让人心惊。
原来从他昏迷苏醒的那一刻起,所有人都在联手演一场温柔的骗局。
尹崎川的安抚、郑璟琴的搪塞、萧铎几人的默契缄口、那句“他只是感染反复,时好时差”的宽慰,全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他们小心翼翼护着他脆弱的伤势,护着他心里那点仅剩的念想,硬生生瞒着他熬完了整整一个本该热闹团聚的正月。
他在病房里日日期盼、夜夜等待,一边乖乖养伤,一边细细规划着往后的余生。他想着好好恢复身体,护着体弱的凃荆濯,想着出院相守,想着出国领证、岁岁年年、白头偕老,想着带他去看平反昭雪的天光,弥补他二十年的委屈与孤苦。
原来自始至终,他等的都是一个永远不会兑现的泡影。
到头来,他连爱人的亡讯,都是最后一个得知。
良久,燕许绥才缓缓睁开眼,眼底是一片荒芜的死寂,没有半分光亮。
到头来,他从鬼门关挣扎归来,拼来的却是一场天人永隔。
“所以……”他喉间干涩剧痛,每一个字都磨得血肉模糊,气息轻得像一缕随时会散的烟,“我醒过来的那天,他就已经不在了,是吗?”
郑璟琴捂住嘴,泪水汹涌滚落,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哽咽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重重点头。
一旁站着的林景毅红了眼眶,别过头不敢去看床上死寂的人。魏驰垂着脑袋,脊背绷得笔直,眼底满是愧疚与酸涩。
燕许绥缓缓侧过头,望向窗外。
今日龙抬头,春雪初融,风里已经带了浅浅的春意。
街头本该人声喧沸,家家户户迎春纳福,可落在他眼里,世间万般春色,尽数成了荒芜。
正月已过,年彻底落幕,他的岁岁年年,也跟着彻底落幕了。
原来自己满心雀跃的盘算着出院、领证、旅行、相守,想着往后岁岁团圆、岁岁平安。
原来那天的和和美美、顺遂无虞,从来都只属于旁人。
都想一个可怜虫自娱自乐的笑话。
“他走那天,天气怎么样啊,他痛不痛……”
过了会儿,燕许绥轻声发问,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听不出半分情绪,却让在场几人心脏骤然紧缩。
郑璟琴哭得几乎脱力,哽咽着摇头:“医生说……是急性心衰骤停,走得很安静,没有痛苦,没受多少罪。孩子,荆濯是带着荣光走的,他平反了,沉冤得雪,他爸妈的清白,二十年的委屈,全都讨回来了。”
是啊,公道落定,罪恶伏法,狄桉忱罪有应得,涂家满门忠烈终得正名。
可那个熬过二十年孤寂、背负满身伤痕、温柔赤诚、心怀大义的凃荆濯,再也回不来了。
他守得云开,却没能等到月明。
燕许绥静静听着,眼底终于漫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却迟迟没有落下一滴泪。颅内的瘀血隐隐作痛,牵扯着神经,连带着心脏一起密密麻麻的疼。
钝重、绵长、无处可逃。
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每天醒来都心底空落,为什么夜夜被坠落的噩梦纠缠,为什么每次提起凃荆濯,所有人都会神色闪躲、欲言又止。
不是他伤重难醒,是他早已长眠不醒。
“你们都没错。”
许久,燕许绥轻轻开口,声音轻哑破碎,带着极致的疲惫与释然。
“出院吧,我不想呆在这里。”
窗外春风簌簌,吹开枝头新绿,人间万物复苏、岁岁常青。
唯独他的爱人,永远停在了那个寒冬的清晨,长眠于宁城的一方土地,再也不会归来。
将人送到家门口林景毅和魏驰就立马溜了。
回到家,郑璟琴已经将房间重新打扫过一遍,生活用品全都换成了新的,原以为燕许绥知道真相后会崩溃、会嘶声力竭,最后却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疼不疼。
反而这份平静才更让人抓狂,郑璟琴将燕许绥抚回房,耐心劝他:“小绥,妈知道你心里难受有什么事一定要和妈说,别憋在心里。”
燕许绥眼底犹如寒潭深渊不见一丝起伏,只机械地点点头,郑璟琴无奈,知道多说无益,只能留给他自己消化,轻声叹息着走出房间。
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透过玻璃窗,白白的一层洒在地面上。
燕许绥愣愣地盯着那一片光,看了良久,久到原本正对的光斑已慢慢爬上了墙,变得浅橘,他扭头看太阳已经悬在城市地平线的一头。
就这样坐了许久,此刻他才回过神来。
燕许绥喉结上下滚动,拿过床头的手机,手机郑璟琴已经充满电,他开锁,划到一串未署名的电话,刚响铃一声那头就已经挂断。
再次拨打过去,显示是空号。
燕许绥将手机紧攥在手里,越来越不安,他回头喊了一声,郑璟琴立马推门进来询问怎么了。
“荆濯墓园在哪?”燕许绥问,“我想去看看他。”
闻言,郑璟琴更是踟蹰着不敢再开口,反复酝酿着该怎么说才能不刺激到燕许绥。
燕许绥见她难言的模样,有些慌张,“妈……你怎么不说话。”
最后,郑璟琴还是如实说:“小绥,荆濯,被他朋友接走了,在陵城。”
她没说在哪,燕许绥已经猜到了。
怪不得邹霁谌挂掉他的电话。
他们关系这么好,明明是并肩成长,友人却相继离去,如果自己是邹霁谌,一定也会离自己远远的。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凃荆濯或许会有一个明媚的未来,多年心结解开,本应奔赴更好的生活的。
现在因为自己,什么都没有了。
燕许绥悲凉的笑了一下,拨通了尹崎川的电话。
直到即将自动挂段对方才接听。
电话接通,双方的陷入长昂的沉默,任由通话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原本准备好的质问此刻都化作无声的话语。
“都知道了?”不知过了多久,尹崎川才打破这份沉默,“小林她们跟我说了,瞒你这件事我也有责任,但人死不能复生,这些都是他自己选的,你比我更了解他,你应该知道他怎么做的原因。”
燕许绥仰头,泪水还是顺着眼尾滑落,“他的墓地在哪?我去看看他。”
尹崎川也难办,叹了口气,“这个我们也无权过问,陵城相关负责人亲手盖的文书立了协议的。”
说完,尹崎川才关怀起燕许绥,“你嗓子怎么了?燕许绥,谨记你的身份,你先是一名人民警察,其次才是他的爱人,你的心情我了解,已经向上级申请给你余留六个月的停工留薪,你好好养伤,另外,给你们申报的个人功勋的复核下来了,下月月初将进行一场表彰大会,这份功,是你们二人的,记得来,替他把另一份功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