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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琥珀 她不听话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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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卷着大雨来回冲刷着地面,红蓝警灯伴随着萧萧寒风将人携裹,穿透耳膜的警笛拉得又远又长……
“往前走,不要回头,要向前走!”
这一声仿佛是从四面八方传来,此时路上的行人光影陆离般变了样,活像像一群行尸走肉的空壳。
他看见了雨中沾满血污的脸,此刻正困难的笑着朝他招手。
“说什么?我听不清!等等我……”
他疯狂地朝前跑,可雨越来越大,还伴随着雷鸣。
他被积水缠住跌倒在雨中,被淹没了口鼻喘不上气,好不容易从水中爬起,眼前却变了个样,取而代之的,是两座冰冷的墓碑。
墓碑后灰白的天空让人望不到头,刚冒头的草牙被冲刷后仿佛更显生机。
雨停了,天亮了。
凃荆濯睁开眼,大脑短暂的抽离后恢复清明,他已经很久没做过这样的梦了。来到宁城后却总是频繁梦见已故多年的父母。
清晨,他第一个走进解剖室,甚至没吃早饭,因为实在没什么胃口。
几分钟后许汀推门看到他,没忍住说:“来那么早呢凃法医。”
凃荆濯嘴角扯出微笑,半开玩笑半正经道:“不用那么见外汀姐,每次你们喊我凃法医都让我有种虚架子的感觉。”
“哈哈,好,那以后喊你荆濯。”
“哎,好。”
简单的寒暄后开始分析基因库那边送来的结果。
不一会儿燕许绥敲门进来,手里的平板还在不断震动。
“这边先交给许法医,凃荆濯跟我走,城北枯井里发现颗琥珀,里头封着颗人头。”
凃荆濯握着基因比对报告的手指不经意收紧,纸张发出细微的脆响。
琥珀……
他抬头时正撞见燕许绥凝重的神色,对方将平板推到解剖台上,琥珀内部的人脸在冷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白色,五官因为树脂折射而扭曲变形。
那是万永甯!
"更棘手的在这儿。"燕许绥调出另一张X光片,"食堂打捞的小腿骨,DNA匹配上了。是二中参加集训的男体育生,上周三失联,起初以为是去参加校考没注意,现在才发现。"
许汀摘下乳胶手套,凑近平板仔细端详:"琥珀形成至少需要几个月,这说明死者遇害时间远早于报案失踪日期。而且树脂封层如此完整......"
她突然顿住,目光扫过凃荆濯骤然苍白的脸色,“凶手大概率是蓄意为之,甚至可能提前准备好了制作琥珀的工具。”
那万永甯究竟什么时候遇害的呢?结合碎尸的腐败程度来看,至少是半个月往上,所以凶手从早就在计划了,并且很熟悉死者身份。
解剖室的顶灯突然滋滋闪烁,凃荆濯盯着平板上琥珀里半睁的眼睛,脑海里各种画面突然刺痛他的太阳穴。
他嗓音有些晦涩地问:"头部有没有穿刺伤?或者是重物敲击导致的颅骨碎裂。"
燕许绥有些意外,立即翻开现场勘查记录:“你怎么知道?死者右耳后确实有钻孔痕迹,凶器应该是直径3mm的金属锥。”
他的目光在凃荆濯紧绷的下颌线停留片刻:“这案子远比我们想象中要乱,牵扯的东西太多。”
许汀已经开始整理工具箱,金属器械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不管是不是模仿作案,先去现场。燕队,通知痕检科重点排查树脂来源,工业用琥珀胶和天然树脂的成分......”
“等等。”凃荆濯突然按住她的手腕。
眼前闪过了万永甯挣扎求救的画面,他说:“告诉技术科,查所二中参加集训的人员名单,以及尽快联系李优莹和卢婷跳楼时候的知情人。”
他喉结滚动,继续道:“包括当年的校方、医护人员,还有......"他顿住,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所有死者家属。”
说完就跟燕许绥出了门,解刨室门刚关上,凃荆濯突地说:“任国强呢?审了吗?”
“萧铎在审,”燕许绥看向凃荆濯,没忍住道:“你看上去精神状态不是很好。”
凃荆濯点点头,随后摆摆手说没事。
路上,连绵的山峦从窗前向后移去,两人都在不断复盘案子经过。
按凃荆濯一开始的说法,如果是一场简单的校园欺凌,那应该只到艾薇这了,可是越来越多的人牵扯进来——隔壁一中的女生、参加集训的男生、韦兴、报警的余子烨,包括我们都没查明有什么关联的医科院男生。
好像一但和二中牵连到一丁点关系,就会出事,不排除之前说的他们之间起了内讧,那他们这么做,目的是什么?
任国强承认了,但只关乎当年的事,王雪萍模糊的话语,也只关乎艾薇和万永甯。
那余子烨呢?谁发现是她报的警?能有职权查到她,藏在暗处的身份肯定不简单。
或者直截了当地说,二中学生当中还有凶手,或者帮凶,并且教职工里也有。
如果以上猜测大差不差,那二中简直是场人间地狱,如果这些事曝光,以后哪个家长还敢把孩子送进来。
复杂的犯罪过程以及犯罪手法,究竟是无意为之还是故意为之?
两人揣着一肚子疑惑赶到现场,琥珀拍了照装进证物袋,凃荆濯盯着右耳后的痕迹观察,看深浅并不致命。
他戴着橡胶手套的指尖轻轻摩挲着琥珀光滑的表面,说:“钻孔截面平滑,没有生活反应导致的组织卷边,边缘也不存在出血迹象,这是死后伤。凶手特意在死后钻孔,很可能是为了混淆真正的致死原因。”
或者说泄愤?但这种猜测没说出来。
说完将琥珀翻转,冷光穿透树脂层,映出死者颈部若隐若现的勒痕,“建议重点排查颈部软组织,也许能找到扼颈导致的肌肉出血点。"
并且勒痕和韦兴的有些相似,凶手可能是同一个。
燕许绥举着强光手电探入枯井,光柱扫过井壁青苔时突然顿住。
井底深处,半截浸泡肿胀的躯干蜷缩在淤泥中,断口处骨骼断面整齐,显然是用锯类工具切割而成。
“底下还有!”他对着对讲机大喊,“通知打捞组,准备专业切割设备,注意保持尸块完整性!"
当无头尸体被缓缓吊出井口时,凃荆濯蹲下身仔细观察断口:“锯条齿距0.8mm,切割方向从左向□□斜15度,凶手是右利手,且具备一定解剖学知识。”
他指着断面边缘细微的锯齿状缺口:“这种切割方式需要固定尸身,普通家庭工具很难完成,凶手很可能有专业分尸场地。”
返回警局的路上,车载电台不断传来技术科的分析结果:“琥珀胶检测出工业级硬化剂成分,与本市医学院实验室的采购记录匹配;枯井淤泥里提取到□□残留,这是常用的麻醉剂……”
燕许绥握紧方向盘,后视镜里,凃荆濯正盯着手机上的二中集训人员名单,眼神犀利,指节泛白。
“要结束了。”他突然开口,燕许绥从后视镜看他,说:“但愿。”
搁着口罩,两人的声音都有些闷,不管是不是,都希望到此为止了。
太多无辜的生命卷入这场无声的灾难。
即使经历无数生离死别的他们,此刻也还是无法自若面对死者家属。
但却对生死无能为力,只能揪出凶手,让罪恶终结。
*
审讯室的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
任国强蜷缩在铁椅上,手腕的铐链随着颤抖叮当作响:“我只说了那些!其他的我不知道!”
他尖叫着,额角青筋暴起,才一晚过去,此刻任国强脸上尽显疲惫,仿佛与自己进行了一场巨大的心理博弈。
燕许绥猛地将现场照片拍在桌上,琥珀里万永甯的脸在强光下扭曲变形:“眼熟吗这个伤口?你办公桌上的奖杯,上面背负多少生命了?万永甯和卢婷,还有呢?医科院那名大二的学生?”
任国强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滚动:“你……你们……”
“很意外吗?”燕许绥甩出尸检报告,“死者颈部有三处扼痕叠加,说明凶手曾三次尝试杀人。死后钻孔混淆死因,分尸后用专业树脂封存,这些都需要极强的心理素质和解剖技巧——而那名医科院那学生,专业成绩在学院里数一数二,完全具备这些条件,那他为什么要死呢?”
任国强像是放弃了般,瘫坐在椅子上:“你们很聪明。”
“你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一旁的凃荆濯清冷淡然的嗓音传来,“医科院的王硕,是你资助过的学生,他愿意帮你,但却死在你的手里;卢婷最后是拿什么胁迫你?孩子吗?所以你把她腹中三四个月已成型的胎儿制成标本放到了二中展览室供后来的学生展览,就不怕某一天那胎儿突然开口喊你一声爸爸吗?”
林景毅起个大早按要求将整理好的档案以及信息全部送过来,而万永甯而后的创口,凃荆濯并不认为是混淆死者真正原因,反而像是……
“你给万永甯打耳洞?”
他的话推翻了自己一开始的猜测,但确实符合犯罪心理。
燕许绥闻言皱眉看过来,觉得有点扯淡。
凃荆濯垂眼思考几秒,继而说:“她不听话吗?为什么呢?你想让她帮你做什么?对付王雪萍吗?”
听到这话任国强更是噤了声。
来时两人推测应该是任国强用什么利益忽悠那名大二学生帮他制成琥珀原液,可到底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冲突或者矛盾,导致任国强不得不杀人灭口。
那万永甯呢?凃荆濯脑海中闪过一张张档案上的证件照,万永甯的五官……和李优莹有些相像?
此刻好像有了答案,任国强因为某种私人情绪杀了万永甯,韦兴或许只是为了欲盖弥彰或者是韦兴发现了什么,毕竟和艾薇同病相怜不构成他必死的原因。
但却杀了王硕,这个他还是不理解。
审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任国强突然发出神经质的笑声,眼泪混着鼻涕淌满脸颊,接近疯狂般压低了嗓音:“他们都该死!那些学生,那些老师......”
话到此处顿了几秒,后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一字一句道:“等着吧,这只是开始。宁城二中的秘密,永远不会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