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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海市     早 ...

  •   早上七点,海市。
      海市的空气又干又冷,海市机场作为国内最繁忙的枢纽站,航站楼内来回穿梭的面孔横跨多国。
      此时一位身穿卡其色夹克衫的中年男人正行色匆匆地朝二楼走去,他身后还跟着一名比他高出一个头的男人,走在前的那名中年男人,正是宁城大力追寻的刘波。
      说是搭晏家私人飞机出行,其实都是幌子,自李译在岗时被带走,刘波就已经在计划路线了,或者说,从他坐上这个位置,就一直在筹谋。
      二人急匆匆过了安检来到登机口了前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刘波始终觉得不切实际。
      他其实是不乐出国的,但他这些年替人做的事太脏太多了,跑是最好的选择。
      至少等这几年风头过去,各层人员换了一批他再回来也不迟,正所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一直都挺姓这个道理。
      两人坐下一会儿,刘波伸手拍了拍身旁男人的手,问他:“我现在走了,应该追不到我们俩吧。”
      “都到这了,你怕了?”男人除了办理值机,其余时候一直带着口罩,蹙起的眉足以证明内心的不愉快。
      刘波下意识瑟缩了一下,随后又云淡风轻地说:“我只是觉得,你跟着我,太委屈。”
      “嗯?”男人嗤笑一声,饶有兴致地说:“我们俩,到底谁跟谁啊。”
      登机牌旁的电子屏闪烁着时间,玻璃窗外的天有种等待日出喷薄的趋势,云层重压在天边。
      “李远,你总是这样聪明,每次都能精准预判警方动向,不然……不然……”刘波老泪纵横,他在这片土地早就没有任何可牵挂的东西,妻子是别人强塞给他的,儿子不是亲生的,到头来,他甚至连一把锋利的仞都算不上。
      更像是一把五金店二三十一把的匕首,能用的时候才想得起他,平时连装饰品都算不上。
      李远:“所以才该走啊,烂摊子丢给他们,让他们尽情狗咬狗去吧,说不定下次再见,还是你去墓前祭拜他。”
      七点二十,开始检票。
      李远全程都很随意,像是出行旅游一般,反倒是刘波,一直处在警惕的姿态。
      直到两人都落座在位置上,刘波仍然心有余悸,还有半小时,飞机就会飞离这片土地,七个小时后,他将会在一座无人认识他的城市改头换面地生活。
      这一去,或许是几年,也可能再也不回来。
      见刘波目光一直盯着窗外,李远打趣道:“不想走了?”
      说话时摘下了他一直戴在脸上遮挡大半面部的口罩,与李远自带攻击性的眉眼不同,他的下半张脸平平无奇,整张脸放到人群中更是会让人转头就忘的程度。
      飞机穿破云层升入平流层时,舷窗外的天光终于撕开了云层的口子,把冷白的光泼进机舱。
      “怎么可能!”刘波立马反驳,“都走到这一步了,我只是……恍惚吧,人到中年总是会比较留恋乡土的,唉!”
      李远掀了掀眼皮,眸子里没什么温度:“好一个人到中年留恋故土,你对别人下手时可不是怎么想的。”他语气里带着点讥诮,却还是放低了声音,“等入了Y国境,就算他们有天大的本事,也伸不过来。”
      刘波悻悻地闭了嘴。
      他知道李远说的是实话,可这些年做的亏心事太多,越是临近逃出生天,心里越是发慌。
      他忽的响起燕许绥,那个一直呗称赞年轻有为的刑侦支队队长,当时和尹崎川谈完撞上的那一双眼睛,冷得像淬了冰,以及他在大院里看见那名调职过来的法医,锐利冰冷的眸光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那两位可都不是什么善茬。
      包括尹崎川那只老狐狸。
      要不是李远提前三天递了消息,又给安排了假身份和路线,他恐怕连宁城都出不去。
      机舱里很静,多数乘客都在补觉,空乘推着餐车走过时脚步很轻。李远接过一杯温水,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杯壁,忽然问:“东西都带好了?”
      “带了带了。”刘波连忙拍了拍随身的公文包,“账本和U盘都在夹层里,没人能找到。”
      “嗯。”李远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他看向舷窗外,云层厚得像棉絮,遮住了所有地面的痕迹。没人知道,他带着刘波逃,从来不是为了避难。刘波手里的账本,记着晏家这些年走私的全部脉络,那才是他真正要的东西。
      他不仅要李译这辈子都在监狱中渡过,这些年李译借工作之便给家里人带去的荣华富贵,也要一并毁掉。
      时间一分一秒地淌过去,机舱前方的电子屏跳动着数字:已飞行2小时32分。刘波松了口气——按航程算,这会儿该越过国境线了。
      睡一觉后,他就彻底从这肮脏的是非中剥离出去了。
      同一时刻,宁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楼,灯亮了一夜。
      上午十点整,技术队的门猛地被推开,林景毅攥着打印纸冲进来,声音带着急喘:“燕队!查到了!刘波没坐晏家的私人飞机,他用假身份买了今早七点二十飞Y国的KL237次航班!”
      燕许绥猛地站起身,金属椅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熬了整宿,眼底布着红血丝,黑色作训服领口敞着,肩章上的星徽在日光下亮得锋利。
      “确定?”
      “确定!身份比对过了,是他的伪装身份‘张建国’,同行还有一名男子,没正面交手过,排查后确认名叫李远。”林景毅把纸拍在桌上,“航班七点二十起飞,现在——已经飞了快三个小时,十分钟前刚越过边境线。”
      “刚越境?”旁边的凃荆濯开口,声音偏冷,像冰碴子碰在一起。他还穿着白大褂,领口别着法医副主任的胸牌,指尖还沾着一点未擦干净的试剂蓝,“刚出领空多少海里?”
      “十海里左右,还没进入Y国管制区。”
      燕许绥一拳砸在桌沿,下颌线绷成冷硬的直线。他盯着地图上那条细细的航线,脑子转得飞快,一旦飞机落地Y国,引渡流程能拖上半年,到时候刘波早就销声匿迹,李远更会彻底沉底,连尾巴都抓不住。
      “联系民航局公安总局,”燕许绥抓起电话,语速快得像子弹,“发加急协查函,就说机上有两名重大刑事案件在逃人员,涉嫌职务犯罪与故意杀人,要求KL237次航班立即秘密返航,不得向乘客泄露真实原因。”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萧铎:“萧副队,上个月海市局搞的涉外模拟演练,场地还留着?”
      凃荆濯抬眼,接过他的话:“你想把机场布置成Y国的样子,骗他们落地?”
      “对。”燕许绥眼底闪过锐光,“让机组广播,就说目的地机场天气恶劣,备降Y国科伦国际机场。实际上调头回海市,让海市局把T2航站楼远机位区域全部换成Y国文字标识,地勤、边检全部穿Y国制服、说当地语言,做得越真越好。”
      这招险,但管用。
      惊弓之鸟最怕落地生根,一旦以为踏足境外,警惕性会直接降到最低。
      萧铎佩服且认可的点了点头,补充道:“选最偏的17号远机位,廊桥直接对接隔离区,下机通道只留一条,两边布便衣。李远反侦察能力极强,标识、制服、广播甚至行李车的logo都不能出错。另外,提前准备好生物检材采集设备,落地先验DNA,防止他们再用假身份蒙混。”
      “就按你说的来。”燕许绥立刻拨通海市公安局的电话,语速极快地部署下去。
      那边动作也快,当即答应协调机场集团,半小时内完成场地布置。
      二十分钟后,民航局回函:已协调航空公司,KL237次航班以“发动机参数异常,需就近备降排查”为由,已开始秘密调头,预计三小时后降落海市机场。
      “走,去海市。”燕许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凃荆濯拎上银灰色法医箱跟在后面。
      一行人两辆警车,拉着警笛冲上高速,往海市方向疾驰。
      车里很静,燕许绥握着方向盘,目光钉着前路。
      凃荆濯坐在副驾,正低头整理法医耗材,镊子、棉签、采血针在箱子里摆得整整齐齐。
      “你觉得李远是个什么身份?刘波,又为什么突然要跑?”燕许绥忽然开口。
      “刘波不是跑,是换场,李远……总感觉他和李译有些什么瓜葛。”凃荆濯头也没抬,“刘波是弃子,也是移动的黑账。李译跟着出去,是想等风声过了,把刘波手里那点烂账彻底埋在国外。等个三五年,他换个身份照样能回来。”
      燕许绥冷笑一声:“他想得太美。”
      三小时车程,一分没浪费。燕许绥沿途跟海市局通了三次电话,确认布置进度,细化抓捕点位。
      警车开进海市机场的时候,远处的天空里恰好传来客机的轰鸣声。
      KL237次航班,准点落地。
      飞机上,刘波听见广播里甜美的女声用中英双语播报“即将降落Y国科伦国际机场”时,整个人都软了下来。他抹了把脸,眼眶发热:“我们……真的出来了吗。”
      李远却皱了皱眉。
      他抬手看表,指尖猛地顿住。
      不对。时间不对。
      飞Y国本部要七个小时,就算备降南部的科伦机场,至少也得六个半小时。
      现在才飞了近六个小时,怎么可能落地?
      他心里咯噔一下,刚要起身,就被刘波一把拉住:“哎你干嘛?马上降落了,系好安全带。”
      李远压下心头的疑虑,重新坐好。
      他往舷窗外瞥了一眼,地面上的机场标识全是陌生的外文,地勤人员也穿着Y国的卡其色制服,推着行李车来来往往。
      难道是他算错了航线?
      飞机稳稳停在远机位,廊桥对接上来。
      乘客们陆续起身拿行李,刘波兴冲冲地拎起包,跟在李远身后往下走。
      其余乘客并肩交谈,也有独行快步,他们混匿在其中,观察着陌生的环境,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心里的不安更加躁动。
      走到边检口,两名穿着“Y国边检”制服的人伸手拦住他们。
      “护照。”对方开口,是字正腔圆的中文。
      刘波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李远脸色骤变,转身就往回跑。
      “不许动!”
      两边的隔断门瞬间拉开,十几名持枪民警冲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齐齐对准两人。
      警察从阴影里走出来,作训服笔挺,手里亮着警官证:“警察。刘波,李远,你们涉嫌多起职务犯罪与故意杀人案,现在依法逮捕。”
      刘波手里的包“啪”地掉在地上,整个人瘫软下去,嘴里喃喃着“不可能……怎么会……”。
      李远被两名民警按在金属台面上,脸贴着凉凉的台面,他侧过头,看见不远处行色匆匆赶来的众人,是宁城那群警察。
      燕许绥身后走出来的凃荆濯,白大褂在一群作训服里格外显眼。
      凃荆濯走过来,蹲下身,用棉签刮了点刘波的口腔黏膜,又起身给李远取样。
      李远盯着他,忽然笑了,声音阴恻恻的:“凃法医,第一次见面,就送这么大礼吗。”
      “不是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凃荆濯冷哼一声,收好转检材递给身后的助理,只淡淡说了一句:“带回去,有的是机会见。”
      燕许绥走到刘波面前,低头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语气平静却带着威压:“刘副市长,真是好久不见了。”
      刘波喘息着,像是没预料到这一切却又有种认命的无力,他喉结上下滚动看着燕许绥,说:“燕许绥?你还真是成长不少啊,不像当时横冲直撞的愣头青了 ”
      燕许绥低垂的眸子像是寒潭的水,没有一丝起伏,浅浅扫过刘波便退到一边。
      阴沉了一早上的天光终于亮了,午后残白的阳光透过航站楼的玻璃照进来,落在冰凉的手铐上。
      返程路上,惨淡的日光颜色越来越深,直到车辆挺至宁城警院大门,都感觉今天像是一场走马观花的梦。
      萧铎关上车门,喃喃道:“我觉得不对吧,刘波几人步步为营,怎么这么轻易就被我们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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