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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赝品 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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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工队联系进展几乎为零,全是外包之后又包,辗转好几人的手,细雨连绵下了一天,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烟雨中。
燕许绥将手中卷宗往桌上一扔,头疼的揉了揉眉心。
接待中心此时已经安静下来,一小时前还嚎啕不已。孙凡父母都是普通人,在菜市场简单买点小菜维持生计,儿子一生从事教育行业,晚婚晚育,唯一的女儿今年也才六岁。
一双父母头发花白,亏得儿媳的搀扶才没有扑跪倒地上,三人抱作一团哭个不停,直到止住了些,林景毅才上前给几人递了纸巾。
按孙凡妻子口述,昨晚孙凡因工作加班到很晚,具体她也不清楚,凌晨四点她睡梦迷糊打了个电话也没接通,但并没多想,孙凡偶尔加班完了就会直接留宿在教师公寓,家里很少会过问彼此工作上的事情。
燕许绥静静听完,问她:“孙凡不是在临省支教吗?”
女人抬手抹了一把眼角,说话时还是忍不住的颤,她说:“对,但是国庆之后临时交换回来了,只是档案还留在那边,这边教师人手紧张,二中毕竟重点高中嘛,苦老师也不能苦学生。”
燕许绥不动声色的轻皱眉,问:“孙凡在二中任职多久了?”
“十来年吧?记不清了 ”
燕许绥追问到:“他以前在一中任教过吧。”
女人有些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某种可怕的联系窜上心头,密密麻麻攀着后脊,发出阵阵寒意。
如果孙凡与汪曦窈认识呢?
那他认不认识万永甯?
孙凡的死到底是意外还是蓄意谋杀?
如果是意外,那就符合凃荆濯的推断——将错就错。
毕竟顺着往下查可能会牵扯出更多的东西。
可如果是蓄意谋杀,那就是孙凡知道了什么,那他凌晨未归,是不是见了什么人,或是做了什么事呢?
他临时从支教地调回宁城,恰逢连环凶案频发的节点,深夜外出未归、莫名遇害,绝不是巧合。凌晨两点的雨夜、废弃的监控死角、两次刻意撞击,每一处细节,都像是凶手精心布局的结果。
孙凡深夜未归,到底是加班滞留,还是私下外出见了某个人?他是否掌握了前两桩命案的关键线索?又或是,他本身就是凶手名单里,早已预定好的下一个目标?
烟雨依旧沉沉笼罩全城,暗处的罪恶蛰伏不出,一桩桩命案层层勾连,所有看似零散的死亡,终究汇成了一张蓄谋已久的猎杀罗网。
过往所有看似毫无关联的命案,在此刻彻底串联闭环,所有的偶然,全部变成了蓄谋已久的必然。
“叩、叩、叩……”
敲门声打断燕许绥思绪,凃荆濯捧着一本尸检报告走进办公室,翻开,轻声说:“我坚持我推断的两种可能。”
“第一,误杀占位。死者深夜途经死角路段,恰好撞上凶手作案动线,凶手顺势将错就错,利用监控盲区与雨夜环境,伪造命案现场,用来掩盖原本的作案目标,混淆警方侦查视线。”
“第二,精准猎杀。孙凡轮岗归来、身份特殊、横跨多个人脉圈层,他一定知晓某段被刻意掩埋的旧事、某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凶手必须在他彻底归岗、接触关键信息、吐露真相之前,将他彻底灭口。”
燕许绥眸光晦暗不明,若是误杀,凶手心思阴狠、临场应变极强,善于借势藏罪,狡猾至极。
可若是蓄意猎杀,后果远比所有人预想的更加恐怖。
这说明多年前一中也藏着一桩被彻底尘封的隐秘黑幕。所有死者都是知情人,凶手正在逐一清算、连环封口,按部就班清除所有知晓秘密的人。
“萧铎在查。”燕许绥骤然抬眼,眼底锋芒凛冽,破开满屋阴霾,“已经安排人前往调取孙凡近半年所有通话记录、出行轨迹、社交账单,核查他归岗二中后的所有接触人员。”
窗外烟雨依旧朦胧,笼罩整座宁城。
“燕队……”,凃荆濯欲言又止,走进了些,身子挡住了所有光线,只有窗外朦胧微弱的光线勾勒出二人身形。
燕许绥顺势抬手揽在他腰上,轻轻捏了一把,温声问他:“怎么了?”
“其实还有一种可能,”凃荆濯声音压得低,几乎只有气音,轻缓地从上方传来:“或许就是一件普通交通事故,肇事逃逸后背后实力篡改监控记录,单是从篡改监控这一件来说,就已经涉及更深层面的东西了,我相信你也怀疑过,可偏偏又留下蛛丝马迹,到底是不谨慎还是故意为之谁知道呢?或许对方是料定了我们不敢往下查,如果这种猜测陈立,那么明早,或许今夜凌晨前,就能将残缺的所有公关补充齐全,如果不成立,那肇事者至今逍遥法外,这又何解?”
凃荆濯的话音极轻,裹挟着雨夜浸进来的微凉湿气,字字戳破这桩案子最刺骨的内核。
办公室灯光昏沉黯淡,他半身逆光而立,清冷的轮廓染上一层灰蒙蒙的雾色,那双惯于直面死亡、剖析真相的眼眸里,没有笃定的结论,只剩层层叠叠的审慎与凝重。
这是比连环猎杀更可怕的猜测。
不是凶手临时布局,不是偶然的将错就错,是有人在幕后兜底操盘。
燕许绥揽在他腰间的指尖骤然收紧,细微的力道泄露出心底的震颤。
他沉默良久,意有所指道:“叶登岭伏案后,副市长是九月份才选举的,国庆之后正式上岗。”
从施工队层层外包、线索彻底断链开始,从核心路段监控无故拆除、全无报备痕迹开始,他就清楚,普通罪犯根本没有这么大的能量,能悄无声息抹除市1政/安1防的所有流程记录。
对方不是在躲警察,是在控场。
故意留下些许细碎的蛛丝马迹,让他们查得到疑点,却摸不到根源,就是一种赤裸裸的震慑——告知警方这里有问题,却又笃定他们不敢、也不能彻查到底。
“如果你的猜测成立。”燕许绥眸色沉得像深不见底的寒潭,“他们会最快速度补齐所有手续,抹平一切漏洞,把蓄意操控的痕迹,彻底洗白成普通施工疏漏。”
话音未落,办公桌上的内网终端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死寂的深夜警局里,这道声响格外刺耳。
萧铎看着屏幕弹出的最新公文录入记录,低声骂了句脏话,说:“燕队!出事了!”
燕许绥瞬间直起身,松开揽着凃荆濯的手,快步走到办公电脑前。
屏幕页面上,宁城城管局、市局信通支队的双重审批文件同步补录归档。
文件手续齐全、盖章完整、流程滴水不漏,完美补齐了此前缺失的所有施工报备、监控拆除审批记录。文件落款日期刻意标注为一周前,与施工拆除时间完全吻合,系统录入轨迹干净得诡异,仿佛从一开始,所有流程就合规合法,他们此前查到的“三无疏漏”,尽数变成了无稽之谈。
一夜之间,所有人为漏洞,被彻底完美抹平。
凃荆濯缓步走近,目光落在屏幕规整的公文上,清冷的眉眼覆上一层寒霜。
猜对了。
对方根本不是疏漏,是拿捏好了警方的办案节奏。
在他们查清链路漏洞、锁定疑点,却尚未固定证据的深夜空档,连夜补齐所有公关手续,闭环所有程序,彻底斩断警方深挖的可能性。
还未等众人从这猝不及防的变故中回神,办公室的新闻推送弹窗接连炸开。
宁城本地日报、民生新闻、都市资讯等多家官方媒体,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布推送,头条版面统一播报新街口雨夜交通事故。
【我市新街口路段发生夜间交通肇事逃逸事故,死者为二中教师孙某,初步判定为雨夜视线受阻引发意外交通事故,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敦促肇事司机主动自首】
只字未提两次撞击的诡异伤情,只字不提监控人为拆除的漏洞,彻底抹去所有凶杀疑点,将一桩布局缜密的蓄意命案,轻飘飘定义为一场普通交通意外。
林景毅拿着平板快步赶来,神色凝重:“燕队,所有本地媒体同步通稿,文案、配图、发布时间高度一致,是统一公关推送,没有任何一家媒体进行实地走访、案情深挖,另外——肇事者已经安置在审讯室。”
从补齐审批公文,到全网统一舆论定调,前后不过短短半日,而这个所谓自首的“肇事者”,估计是个赝品。
这已经不是凶手的单人作案,是一张横跨市/政、公关、媒体的庞大关系网在同步运作。
燕许绥盯着屏幕上轻飘飘的新闻通稿,指节死死攥紧,骨节泛白,眼底的凛冽戾气彻底翻涌而出。
逼着警方只能按照“交通意外”结案,不许查人脉纠葛,不许查陈年旧案,不许碰一中尘封的秘密,更不许深究监控缺失背后的猫腻。
凃荆濯站在他身侧,声音清冷坚定:“尸检证据在我手里。两次不同角度的钝性撞击、微量神经药物残留、非窒息性的缺氧死亡体征,这些铁证,是他们抹不掉的。”
舆论可以操控,手续可以补齐,人心可以遮掩,但尸体不会说谎。
燕许绥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怒火——对方想盖棺定论,他们偏要逆流彻查。
“通知全队,暂停对外一切案情通报,无视所有媒体通稿。按原计划深挖孙凡的社交轨迹、一中旧案、支教经历。”
“这场被人精心包装的意外,我必须撕开它底下藏着的所有罪恶。”
窗外冷雨依旧滂沱,洗不净满城阴霾,遮不住暗处滔天的暗流。
这场博弈,早已不止是追凶,而是与整片遮天蔽日的灰色罗网,正面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