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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复发     凃 ...

  •   凃荆濯处事不惊的把事情揽下来,直到与杰哥交差时又全盘托出,对方不可思议的挑了一下眉,转问他:“这么快承认自己的失误,就不怕我一怒之下杀了你?”
      寒风瑟瑟,凃荆濯穿得单薄,只有简单的衬衫套了一件夹面的大衣,此刻面上却比屋外还是冷清。
      “还要合作的关系,我以为你不希望他死。”凃荆濯淡声道。
      杰哥目光婉转地在他身上游走一圈,看得人有些不适,悠悠开口:“哦?你很了解我啊,你们公职人员,不是最忌讳越级上报了?你就这样替我决定了。”
      他起身,走到凃荆濯眼前,两人此刻距离一步不到,除去窗外呼啸风声,唯一能听到的,就是对方的呼吸声。
      凃荆濯下意识想后推,但忍住了,公事公办的语气:“那你杀了我吧。”
      原本呼啸的风好像远去,安静的空间里落针可闻,两人对峙着,气氛也紧张得令人窒息,僵持了不知道多久后,杰哥突的一笑:“开个玩笑,别怎么严肃。”
      事后也确实没有怪罪他,并让他独立押运两次货物,当然,凃荆濯知道队伍里全是眼线,他与其余几人能接触的时间更是几乎没有。
      杰哥这人太精,把几人拆散安插不同岗位偏偏又从中挑选凃荆濯。
      说欣赏他的能力凃荆濯自己是不信的,至于交易嘛……
      “下周有批货需要你运,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杰哥打断他的思绪,抬手拍在他的肩上,意有所指道:“事成之后,人交给你处理,是去是留随你便。”
      凃荆濯紧绷着没出声,说完杰哥迈步朝门口走去,只是走到门口又突然顿住,似想起什么有趣般:“你喜欢男人?”
      凃荆濯没回头,就听见对方又补充了句:“那我明天把他调到你手下。”
      说完才伸手拉门,门锁似凃荆濯心情“咔哒”一声打开又合上。
      寒风被隔绝在外,屋内密闭压抑。
      骤然将燕许绥调到他手下,打着成全的幌子,实则是最阴毒的制衡。
      赢了交易,燕许绥在他手边,一举一动皆受监视,稍有不慎便是连累。
      输了交易,或是任务暴露,第一个陪葬的,就是被刻意安插过来的燕许绥。
      凃荆濯垂眸,眼底掠过一层彻骨的寒凉,喉间发紧。
      窗外寒风依旧呼啸,卷起檐角碎叶簌簌作响。
      单薄的夹面大衣挡不住初冬的凉意,他站在空旷的房间里,独自消化这场层层递进的算计。
      半夜,他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自从来这之后,他就没安稳入过眠,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立马惊醒。
      听着楼下脚步由远及近,最后直接停在他门前,他正欲身揽件衣服批上,那脚步却又离开。
      几分钟后,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立即警惕的起身,qiang已上膛,就等人露头拉开保险栓。
      然后就见一颗毛茸茸的头冒上来,凃荆濯立马收了手里的家伙,燕许绥抓住窗棂用力一翻,稳稳落在凃荆濯眼前,长手一张,铺天盖地的抱过去。
      燕许绥身上带着寒意,凃荆濯有一瞬间的愣怔 ,突的想起两人初见时,不知道抽的什么风大晚上把人喊出来吃烧烤,而燕许绥也不知道存的什么心理居然也真的来了。
      明明都是大半年前的事情,怎么就感觉像是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当时他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去联系这个就见了一面并且还互相呲火的新同事出门吃宵夜呢?
      记不清了。
      燕许绥将头埋在他颈间,说话时声音都有些闷:“刚龙永杰来过?”
      龙永杰是杰哥本命,虽然不知道真假。
      凃荆濯嗯了一声,任由燕许绥不停在他身上乱摸。
      可能是后遗症复发了,摸几下就觉得浑身燥热。
      “你身上好暖和。”
      燕许绥细嗅着,将人搂得更紧。
      “你手有点冰。”
      凃荆濯被冰得小幅度哆嗦一下,毕竟刚从外面翻窗进来,手可不就是冰吗。
      也不知道在外面呆了多久。
      燕许绥吻住他,问:“你会心疼吗?”
      “你身上好热,是不是后遗症复发了。”
      这话就问的很微妙了,凃荆濯看破不说破,顺着他的话嗯了一声:“嗯,复发了。”
      木窗被吹得摇晃作响,燕许绥没管手冰还是暖,更加肆无忌惮起来,最后造就一屋狼藉。
      ……
      翌日天光破晓,山间雾气翻涌不散,队伍重新整编的通知直接下达到各个岗位,简单粗暴,不容置喙。
      所有人岗位微调,唯一的变动,就是原搬运副组长伍俊,正式划归王岚直管,全程配合押运任务,听令行事,旁人无权干涉。
      消息一出,队里不少人暗自侧目,私下议论纷纷。
      谁都看得出王岚近来势头极盛,从新晋新人一跃成为核心押运负责人,连老人的权限都比不上他,如今还能独立直管人手,俨然是杰哥眼前最炙手可热的人。
      只心知肚明几人心底一沉,瞬间洞悉了这场调令背后的险恶。
      近身,即是监控。
      相守,即是桎梏。
      中午集合整队时,几人远远对视一眼,转瞬错开,全程装作陌生疏离,连半分眼神交集都不敢流露。如今全队眼线密布,但凡有一丝默契流露,便是全盘崩盘。
      队列前方,燕许绥身着统一工装,身姿挺拔依旧,鸭舌帽压着眉眼,遮住了所有情绪。他缓步走到凃荆濯身侧半步,姿态规矩恭敬,是下级对上级的绝对顺从,声音低沉克制:“岚哥。”
      凃荆濯侧首看他,神色淡漠无波,眼底不起丝毫涟漪,完全是上位者的冷静疏离,淡淡应声:“后续押运,跟紧我,别出错。”
      语气公事公办,冷硬得没有半分温度。
      旁人看在眼里,只当是新晋掌权者摆架子、立规矩,无人多想。
      队伍解散后,趁着旁人搬货整理的空档,两人短暂停在角落阴影,无人留意的瞬息,燕许绥压低嗓音,气息微沉:“他早就怀疑我了。”
      “我知道。”凃荆濯轻声回应,嗓音极冷,“他赌的就是我不敢赌你的命。”
      或许龙永杰笃定,只要燕许绥在他手中,他就不敢暴露、不敢妄动、不敢布局反杀,只能乖乖听话,完成每一次黑产交易,彻底沦为听话的棋子。
      “下周跨境交易,是大宗货。”燕许绥快速低声复盘,“我查了路线,沿途三处盲区、两处卡点,全是对方的人,没有任何警方布控余地。”
      等于完全封闭的死局,全程受控,无路可逃。
      凃荆濯眸色沉沉,指尖微攥:“越是死局,越有破局的机会。”
      杰哥以为锁住了他的软肋,殊不知,其实绝境最能滋生反击。
      “小心行事。”凃荆濯抬眼,目光沉沉落在燕许绥眼底,极轻一句,是唯一的私语,“活着归队。”
      燕许绥定定看着他,重重点头:“你也是。”
      短暂的对话落幕,两人瞬间收回所有私绪,错开半步,恢复成疏离陌生的上下级姿态。
      阳光穿透薄雾落在货场上,照亮一箱箱封装严密的违禁货物,也照亮两人身陷黑暗、步步刀尖的前路。
      龙永杰坐在远处的车里,隔着车窗静静望着这一幕,唇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淡笑。
      这场由他主导的狩猎游戏,终于到了最精彩的时刻。
      只是他从未知晓,被逼迫至绝境的猎物,终会反咬猎人,撕碎整片黑暗。
      ……
      午后出发,黑色轿车平稳驶入盘山公路。
      车厢密闭隔音,玻璃遮光贴膜隔绝了外界所有视线,方寸空间里,只剩空调低低的送风声响,压抑得让人窒息。
      龙永杰慵懒靠在后排座椅,指尖把玩着那把当初赠予凃荆濯的左轮/手/枪,金属零件转动的轻响,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字字敲在人心尖上。
      他侧头看向身侧端坐端正、脊背笔直的青年,似漫不经心开口:“最近势头太盛,队里不少老人不服你。”
      凃荆濯目视前方,神色淡漠疏离嗯了一声。
      龙永杰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眼底满是深谙人心的审视:“话这么少?和伍俊在一起时也这样?你俩不会在密谋怎么除掉我吧。”
      凃荆濯心头微凛,面上依旧不动分毫。
      “我做事,只靠自己。”凃荆濯冷声回应,字句利落干脆。
      “是吗?”龙永杰微微倾身,两人距离骤然拉近,压迫感瞬间铺天盖地笼罩而来,“那我把伍俊调到你手下,你好像一点都不抗拒?”
      车厢轻微颠簸,前路山林幽深,光线忽明忽暗,落在龙永杰阴鸷的眉眼间,更显诡谲难测。
      凃荆濯垂眸,语气坦荡:“手下得力,押运稳妥,能替您省心,是好事。”
      滴水不漏,似乎他真的就是一个一心往上爬、只求利益、不谈私情的底层亡命徒人设。
      龙永杰盯着他的侧脸看了良久,目光极具穿透力,仿佛要剖开他层层伪装的外壳,窥见内里藏着的所有赤诚与坚守。
      “凃法医,你这副处事不惊的模样……”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玩味的冷意,“稳得不像混黑的,倒像……受过专业训练,每一步都算好了退路的人。”
      话摊到明面上,两人身份早就不是什么秘密。
      凃荆濯带着几分桀骜的笑:“那杰哥觉得,混黑的该是什么样?鲁莽冲动、贪财好色、任人拿捏?”
      “我只是不想死得不明不白。”他语气轻淡,却藏着锋利的棱角,“您敢用我,我就敢拼命。乱世求财,稳一点,才能活得久一点。”
      龙永杰闻言,短暂沉默。
      他不得不承认,凃荆濯的话无可辩驳。在这条刀尖舔血的路上,越是莽撞张扬,死得越快,唯有沉稳隐忍、步步谨慎,方能立足。
      “下周这批货,是通往境外的主干线。”龙永杰忽然转移话题,指尖停止把玩枪械,语气骤然沉肃,“出不得半点差错。但凡漏一点风声,你、伍俊,还有你身后所有人,一个都活不了。”
      他在明示,他早已摸清他们所有人的羁绊,掌控着所有人的生死。
      凃荆濯敛去笑意,正色应声:“我知道。”
      “知道就好。”龙永杰重新靠回座椅,语气恢复慵懒莫测,“我给你权,给你人,给你往上爬的机会。你要是真心跟着我,往后边境整条线,分你一半。”
      画饼的许诺,最是虚伪,也最是诛心。
      他在诱他沉沦,诱他彻底抛弃底线,扎根黑暗。
      凃荆濯心底一片寒凉,面上却依旧恭敬顺从:“我听杰哥安排。”
      轿车继续穿梭在幽深山林,前路浓雾弥漫,不见尽头。
      无声的博弈在密闭车厢里疯狂拉扯。
      龙永杰看着眼前滴水不漏的青年,唇角勾起一抹深沉的笑意。
      不管他是真心归顺,还是假意蛰伏,这场棋局,他已然入局。
      而凃荆濯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暗沉树影,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大宗交易即是最大破绽,所谓的死局,正是他们彻底撕碎梦蝶黑网、全员归队的唯一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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