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娱】人形天使宅女心》平奈茉水

11、chapter 11 showc

　　第十一章

　　showcase当天，金百璃凌晨四点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花板上那片被路灯投进来的形状不规则的光斑。身体很累，脑子却像被谁按了快进键，无数画面和声音挤在一起往她意识里涌。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数了三百只羊，又数了三百只，数到最后羊群里混进了几只兔子，还是没睡着。

　　起床的时候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她站在浴室镜子前看见自己眼下一片乌青，皮肤状态差得让她想直接请假回家。但今天不行。今天是showcase。

　　她往脸上拍了点冰水，人倒是稍微清醒了。门外传来中村一叶的声音，问她好了没有，经纪人的车已经在楼下等了。金百璃应了一声，胡乱套上衣服出门。

　　去会场的路上，中村一叶靠在她肩膀旁边，不说话，只是闭着眼睛假寐。金百璃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窗玻璃上，看首尔的街道从眼前一条一条地滑过去。路灯还亮着，天空是灰蓝色的，街上却已经有不少车在移动，她忽然觉得自己和这座城市之间多了一种她还没准备好的联系，今天过后，会有人知道她。

　　“到了。”经纪人说。

　　金百璃下车的时候腿有点发软，也不知道是没睡好还是紧张的。

　　后台比金百璃想的要吵。走廊里挤满了工作人员，化妆师推着移动衣架小跑过去，造型师手里捧着一堆配饰差点跟她撞个满怀。她跟在队伍里，穿过一扇又一扇门，拐过不知道多少个弯，最后被按在一面巨大的化妆镜前坐下。

　　镜子里的那个人她差点没认出来。

　　遮瑕把那些熬夜的痕迹遮得干干净净，眼妆很淡但下笔很准，眼尾微微拉长一点，整张脸的线条就变得格外柔和又清晰。唇色是那种接近裸粉的哑光质地，配上栗色的发丝和耳垂上那两颗小小的珍珠耳钉，整个人像被什么人从另一个次元拉出来精修过一样。

　　金百璃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这不是她，至少不是她熟悉的那个她。那个穿着旧T恤瘫在沙发上打游戏、凌晨两点用袖子擦嘴角薯片渣的金百璃，和镜子里这个像高定娃娃一样坐着的女孩之间，隔着一条很宽的河。她知道自己长得不错，这是她作为天使出厂自带的配置，但真的被人精心打扮到这个程度还是让她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好像自己只是暂时借用了一下这张脸，等活动结束就得还回去。

　　那个故事叫什么来着，对，仙度瑞拉。

　　她看得太出神了，连话筒是什么时候握到手里的都没注意。

　　“百璃？”

　　一只手轻轻落在她的肩膀上。

　　金百璃转过头，宫胁咲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她旁边，微微弯下腰看她，眼睛很亮，像两个小小的月牙。

　　“还好吗？”宫胁咲良问。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日式韩语的软，像棉花糖。

　　金百璃眨了眨眼，她这才注意到宫胁咲良身上那股味道，不是香水，更像某种洗发水混着一点点身体乳的气味，甜而不腻，温柔地往她鼻子里钻。她以前怎么没发现，站得离人太近的时候，对方身上的味道会这么清晰，清晰到她突然不知道该把视线往哪儿放。

　　“欧尼我没事，”金百璃说，“就是有点紧张。”

　　宫胁咲良看着她两秒，然后笑了。

　　“紧张才正常啊，”宫胁咲良说，“我也紧张。”

　　金百璃抬头看她，“真的？”

　　“真的。每次上台前都会。”

　　金百璃觉得自己好像被这句话救了一点回来。这个已经出过道的前辈，舞台经验比她多了不知道多少倍的人，现在站在她旁边，说她也紧张。她忽然觉得自己的紧张没那么丢人了，甚至可以和它和平共处一下。

　　宫胁咲良捏了捏她的肩膀，力度很轻，然后抽回手。

　　“准备上台了。”经纪人在门口喊了一声。

　　金百璃点点头站起来，宫胁咲良的手在门口又伸了过来，这次是握住了她的手。金百璃还没来得及惊讶，宫胁咲良已经牵着她的手往前走。

　　走道上灯光很暗，金百璃在黑暗中也能感觉到那只手，不紧不松，温温的。她跟着那个温度一路走到舞台侧幕，心跳快得像要蹦出来，但整个人反而比刚才更清醒。

　　登台前黑灯的那几秒里，她感觉到宫胁咲良松开了她的手，然后在很暗的光线里转头朝她笑，用口型说了一句。

　　“Fighting。”

　　灯亮起来的那一刻，金百璃觉得自己的脑子嗡了一下，然后所有声音同时涌进来了，音乐、耳返里的节拍、台下观众的欢呼，像一堵声音的海浪迎头拍下来。她的身体比她的意识快，该动的动作都在动，该换的队形都换了，脚踩在地板上的每一下都有音乐在接着。她不知道自己跳得对不对，准确地说，她暂时没空去想对不对这件事，她只是一直在跳，一直跟着前面那个人的背影和身体里的记忆走。

　　音乐停的时候，金百璃听到了掌声。

　　她站在队形的固定位置上，呼吸很重，但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翘。

　　真的完成了。

　　她的手在轻微地抖，不知道是体力透支还是后劲上来了。旁边中村一叶用胳膊碰了碰她，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高兴。金百璃也用胳膊碰了碰她，像是某种只有她们两个人能懂的暗号。

　　talk环节，她拿到话筒的时候，那种不真实感又回来了。

　　台下黑压压一片，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所有人的脸都照得有些模糊，但她能感觉到那些视线，像无数根细线从黑暗里伸出来，一根根缠在她身上。她握着话筒，嘴巴张了张，脑子里一片空白。

　　“大家好，我是……”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现场音响里传出去，带着一点回响，尾音在空气里轻轻颤了一下。

　　然后她停住了。

　　不是忘了接下来要说什么，是突然忘了自己是谁。金百璃？LE SSERAFIM的金百璃？还是那个在便利店吃关东煮吃上瘾、在练习室地板上抱着膝盖哭、在游戏里大杀四方的金百璃？这些身份在那一瞬间全搅在了一起，像一堆标签哗啦啦掉在地上，她不知道哪个才是应该捡起来贴在自己身上的那个。

　　“我是，金百璃。”

　　话筒传回来的声音很清晰，清晰到她听见了自己尾音里那一点几乎听不到的抖。但说出口之后，台下安静了一拍，然后有掌声响起来，从某个角落开始，稀稀落落的，后来连成一小片。金百璃不太确定那掌声是不是给她的，但至少没有人喝倒彩。

　　后面的环节她像是开了自动驾驶。该说什么都按着台本走，该笑的时候笑，该看镜头的时候看镜头。到结束鞠躬的时候，她站在队伍里跟着所有人一起弯下腰去，头发从耳后滑下来，遮住了她半边脸。她趁机在头发的掩护下偷偷吸了一下鼻子，把眼眶里那点热意压回去。

　　表演结束，所有人回到后台。金百璃坐在休息室里的角落，妆没卸，头发也没拆，整个人软在椅子里像一只被抽掉骨头的猫。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中村一叶过来给她递了一瓶水，她接过来仰头灌了半瓶。

　　“百璃做得很好。”中村一叶说。

　　金百璃拧上瓶盖，抬头看了她一眼。中村一叶的眼神很认真，没有敷衍，也没有故意说好听的安慰。

　　这次她没反驳。

　　首尔另一头，崔秀彬正坐在美容室的椅子上，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在他脸上折腾。

　　他昨天只睡了三个小时，凌晨从釜山赶回来，天没亮就坐进了美容室。化妆师拿着刷子在他脸上扫来扫去，他意识断断续续地飘着，耳边只有吹风机的声音和美容室特有的那种嗡嗡的底噪。头发上夹满了固定用的小夹子，脑袋比平时重了一倍，他歪着头，一点一点地打瞌睡。

　　“啊，不过今天几号来着？”身后有队友的声音，模模糊糊地飘进他耳朵里。

　　“2号，怎么了？”

　　“那今天有出新团是吧？我们公司那个。”

　　“LE SSERAFIM？她们今天showcase啊。我还刷到几个帖子呢，话说最近讨论度很高。”

　　崔秀彬的睫毛动了动，但他没睁眼。半梦半醒之间，那些词从他意识的表层滑过去，LE SSERAFIM，showcase，热帖，像水里漂着的几片叶子，他伸手捞了一下，什么也没捞到。

　　“尤其是那个，叫什么来着……百璃？金百璃。对，就这个名字。”队友的声音里带着点感慨，“光靠颜值都能上热帖，才露了个脸就一大堆帖子了，感觉会是TOP呢。”

　　崔秀彬睁开了眼睛。

　　化妆师手里的刷子顿了一下，“秀彬xi，先别动。”

　　他不动了，但眼睛彻底清醒了。眼珠子往旁边转了一下，没看到声音来源，那几个人在后面的沙发上刷手机。

　　“我看看，真的有热帖？哦，这新闻照……哇，确实好看，定位是门面吗？”

　　崔秀彬从自己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搜索起来金百璃的名字。

　　页面加载出来的瞬间，他指尖顿了一下。

　　新闻图里的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细闪吊带裙，栗色的长发像海藻般从肩头垂下，皮肤被灯光打得几近透明，眼尾微挑，嘴角很淡地勾着，整张脸像被某个画师用很细的笔触一点点描过。

　　和平时那个素面朝天，脑袋上顶着乱糟糟马尾，瘫在练习室地板上刷手机的人完全是两个样子。

　　崔秀彬盯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久到旁边伸过来一个脑袋，他都没感觉到。

　　“秀彬呀，看什么呢？”

　　崔然竣的脸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近得能看见对方的睫毛尖。崔秀彬的拇指在电源键上一按，屏幕瞬间黑了。

　　“没什么然竣哥，随便看看。”

　　崔然竣“哦”了一声，明显没信。但崔秀彬已经把头转回去，重新闭上眼睛，一副我要继续睡了别烦我的架势。崔然竣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最后笑了一声走开了。

　　闭着眼的崔秀彬，脑子里全是那张新闻照。

　　他其实早就知道金百璃能出道。

　　从那天她面试之后，他没怎么关注过公司新女团的企划。但有些事不需要关注。金百璃那张脸放在人群里，就像把一颗钻石丢进玻璃堆里，用不着光照就看见了。她不会出不了道，公司不可能放她走，即便她的实力撑不起，光靠那张脸也能先占个位置。

　　但他不知道她已经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那些网友媒体聚在一起，截她的新闻图，讨论她的长相。用不了多久，这些人会越来越多，会变成粉丝，会变成几百万个模糊的面孔站在台下喊她的名字。

　　然后她会更忙，会认识更多人，会站上更大的舞台。她大概也会变成一个他越来越难在练习室里碰到的存在。

　　崔秀彬又想起自己发出去的那条“月考加油”。

　　消息的已读状态像一块小石子，嵌在他身体里某个不深不浅的地方。倒也不疼，就是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会突然想起来，然后心里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一下。

　　她一直没回。

　　但没关系。他跟自己说，坏消息是她还在生他的气，好消息是，从今天开始，她要和他站在同一栋大楼的艺人电梯里了。

　　崔秀彬在美容师的刷子重新落回脸上的时候，嘴角很小很小地翘了一下。

　　同公司的后辈啊。

　　这个身份，怎么都比一个在艺人练习室里偶遇的叫他“崔秀彬前辈”的小小练习生要好办得多。

　　showcase结束后的四个小时里，韩国各大论坛的新女团相关讨论区几乎被金百璃这个名字刷了屏。

　　热帖标题一个比一个夸张。什么“LE SSERAFIM成员金百璃，新闻图什么水平”“HYBE新女团这位颜值什么来头”“今天showcase上那个叫金百璃的女生有没有人扒一下”“这位是门面预定吧”之类，回帖数嗖嗖往上涨。

　　被提到最多的名字，除了宫胁咲良和金佳蓝，就是金百璃。

　　帖子里贴着她的新闻图、饭拍预览、舞台截图，甚至还有人截了她呆滞地握着话筒的瞬间，旁边配字“兔子慌张.jpg”，被盖了几百楼，清一色的可爱。偶尔有几条不和谐的，点进去都在说实力，什么“舞蹈确实跟不上”“看得出来基本功一般”“除了脸还有什么”，但这些声音很快被更多的“刚出道而已”“脸已经赢太多了”“等上打歌舞台再说”给刷掉了。

　　金百璃对这些一无所知。

　　她正缩在保姆车的后座，中村一叶坐在她旁边，在给家里人发语音。金百璃听着那几句她听不懂的日语，觉得它们像一首很细的摇篮曲。车在夜色里开得很稳，窗外的灯光一盏一盏往后跑，把中村一叶的声音也衬得像在梦里，她闭上眼睛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