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91、第91话 要不要？

　　“份量本来就不是很大，我饿的时候也得吃两碗，”朱糯很开明地说，“你们饭量又大，吃六碗也还好吧，如果不把汤喝完的话……”

　　“我们把汤也喝完了。”胡允澈立刻说了句，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这……”朱糯感觉自己被胡允澈捉弄了，还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啊！

　　“你要是在汤底里加点老板娘秘制的酸菜，那才提神醒脑了。”

　　“还可以加酸菜的么？”胡允澈有点意外，“我下次试试。”

　　“试一试吧，赵小斐不吃酸菜的，都说加了酸菜更有风味。”

　　胡允澈指着勺子说，“手举上举下手，我看你这么喝豆浆好难受呀！是不是喝不下去了？你不是说你能吃两碗云吞吗？我看着不像。”

　　像是有意向胡允澈展示一番，朱糯把勺子丢一边，捧起盘子，喂到嘴边，稀里呼噜地干掉了剩下半盘豆浆。

　　喝干抹净之后，朱糯用手背豪迈地擦了一把嘴角，没忍住发出一声饱嗝。

　　胡允澈笑得崩溃。

　　朱糯决定先坐一会儿，再下楼去洗盘子。

　　感觉要腰肌劳损了，等给最后一个同学分完早餐，佟婉婷舒活了一下筋骨，小跑着回到座位进食。

　　同学们之所以想尽可能快地享用早餐，是因为早餐时间有限，套了塑料袋方便一些，不套塑料袋下楼排队洗餐具又得花上很长时间，大家就想多争取一点休息的时间，早饭后小憩片刻在再上课，美哉美哉。

　　许家泽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把凳子放回原位。

　　快发完一轮了，一些男同学就蠢蠢欲动了，佟婉婷走了之后，他们直接蜂拥而上。

　　一转身的功夫，看到好几个男生饿虎扑食一般扒在早餐桶边，少年人枯瘦的手指伸得长长的，很像丧尸电影里，几个行尸走肉围攻一个大活人的场景。

　　“我靠，谁准许你们这么胡来了。”许家泽大吼一声，想把人推开，可是推不动。

　　打不过就加入，许家泽挤进人堆，场面更加混乱，五六个人猪抢食一样，一边用身体推挤其他人，一边发出酷似猪叫的闷吭声。

　　听到脚步声走近，叶可欣把头抬起的时候，看见许家泽嘴里叼着一个大胖馒头，左右手各拿着一个大胖馒头，像个凯旋而归的战士。

　　“我艹，你拿了这么多，许家泽，行行好，给我一个呗！”

　　“拿着！”

　　大胖馒头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准确地降落在李海滨双手中。

　　许家泽把手中另外一个馒头递给叶可欣。“要不要？”

　　叶可欣很有个性地拒绝了，“甭给我，我不知道你手干不干净。”

　　“不要拉倒。”许家泽一手一个大胖馒头，跟偷吃蟠桃的弼马温一样，咬得不亦乐乎。

　　李海滨双手捧着馒头咬了一口，“又软和又劲道，好吃。”

　　“多吃点，吃饱点，等会儿帮我把饭桶扛回饭堂啊！”许家泽大马金刀地在椅子上坐下。

　　“那我还给你吧！”许家泽想把咬了两口的馒头往盘子放。

　　许家泽一伸手，把李海滨拦住，“你搞什么，那馒头上面还有你的牙齿印，你给谁吃？”

　　“哼，”李海滨缩回手，往馒头上又咬了一口，“许家泽，我哪怕把这个馒头吃得渣也不剩了，我也不给你扛饭桶。”

　　“吃着吧你，说着玩的，我又不强迫你。”许家泽大度地说。

　　剩两个半截馒头了，眼睛无意中扫过桌面，看到两个盘子都摆在桌面上，馒头鸡蛋动都没动一下，盛豆浆的盘子水位线也没下降一毫米，许家泽皱了一下眉头。

　　“怎么回事，叶可欣？”

　　叶可欣心力交瘁地喘了一口气。

　　“不合你胃口？”许家泽慌了。

　　“我等你回来一起。”

　　“你饿了就吃呀，等我干嘛？”许家泽大家小怪地说。

　　“我吃得了多么多吗？”

　　“吃不了你给我剩下啊！”

　　“没有豆浆，我怎么把馒头咽下去？”

　　豆浆盛在许家泽盘子里，馒头鸡蛋堆放在叶可欣的盘子里，她不可能就着他的盘子喝豆浆。

　　“你等我一下吧！”许家泽三口两口把两个半截馒头塞进嘴巴里，很困难地啃咬着，咀嚼着。

　　“你慢点！”叶可欣自省语气还是太凶，试着缓和一些，“我不急的。”

　　许家泽把手锤了几下胸腔，把嗓子眼出堆着的一大团馒头震下去。

　　叶可欣感觉心里有点儿郁结，像刚从捣烂了的红薯里洗出来的淀粉，在水里沉淀到了一处。手轻轻捅进去，像被一股吸力吸住，轻易就能将其捅破，想要深入更是轻而易举，但拔出来要用很大的力量，而且一拔出来，那个洞眼就复原了。生猛的一拳砸下去，伤及不了这个整体的分毫，只能徒劳地激动了水面而已，它是刚柔并济的。

　　许家泽的两侧腮部突出来，像一只囤粮的松鼠，像一只唱歌的青蛙。

　　“给我个袋子，李海滨。”

　　李海滨聚精会神地吃着那个大胖馒头，往挂钩上一撤，头也不抬地扔了个袋子过去。

　　许家泽把袋子往手上一套，抓了个馒头和两个鸡蛋包好，给叶可欣递了过去。

　　“一个鸡蛋就好。”

　　“我不爱吃这个。”说是这么说，可要是能抢到鸡蛋，许家泽绝不会甘心只拿着三个馒头回来。

　　明知道许家泽从小就很爱吃鸡蛋白，可既然胡允澈都这么说了，叶可欣并不想去拆穿许家泽的谎言。

　　盆里还剩一个馒头，许家泽随手抓起，盘子里有一块碎壳，他把盘子倒过来，往桌沿上磕了磕，见里头没蛋壳了，才把豆浆往里头倒。

　　倒了小半盘，大概到了叶可欣平时饮用的量，许家泽就把盘子放下，把那只盘子推过去。

　　叶可欣道了谢，把豆浆端走，转回座位去吃早餐。

　　许家泽手臂一伸，粗鲁得像大象用鼻子把一大串香蕉卷到眼前，无助地抓着个大胖馒头，把豆浆喝得像忘情水一样。

　　“凉薄。”李海滨笑声地说，指了指叶可欣。“有个性。”

　　“你懂个屁！”不管是凉薄，还是有个性，都不是什么好词，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许家泽作势要打李海滨。

　　李海滨抱头鼠窜，嘴巴含着可乐瓶口，跑出后门。

　　天使跑出来说：叶可欣这人多好啊，等着我回来一起用餐。

　　恶魔跑过来说：叶可欣这人多可恶啊，竟然不和我在一张桌子上用餐。

　　第一节课上课之前，还得把饭桶抬回食堂去。

　　许家泽饿死鬼附身，食量不仅大，吃东西速度也快，就着豆浆，三口两口就把馒头吃掉了，坐在椅子上静静等待。

　　叶可欣昂起头，吸溜完最后一口豆浆，盘子往桌面上一扔，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很满足地扯了张纸巾擦嘴角。

　　有道阴影挡住了窗□□进来的光线，叶可欣抬头与那个人对视，“干嘛？没喝够？你想打劫？”

　　“拿给我。”许家泽掌心向上，像个正在化缘的叫花子。

　　“给你，”叶可欣没反应过来许家泽要的是什么，一巴掌拍在他掌心，“给你一巴掌。”

　　“别闹，”许家泽大声喝止，“这都什么时候了？”

　　“要什么？”叶可欣愧疚地看着许家泽发红的手掌，默默地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

　　“把盘子给我。”许家泽的忍耐力到了极限，脸上有轻微的愠怒。

　　叶可欣乖乖地把盘子放在他手上，“要我的饭碗干嘛？”

　　“你的盘子不用洗的吗？”许家泽气得直翻白眼。

　　叶可欣虚心接受了他的好意，“许家泽，你人真好。”

　　“少啰嗦。”许家泽涨红了脸。

　　心里麻麻的，跟有只毛毛虫在里边爬动一样，叶可欣用手背蹭了蹭脸。

　　“还有七八分钟时间就上课了，走吧！”许家泽摇了摇手里的盘子。

　　翟恒毅收到信号时，刚把盘子上的水分擦干净，用个袋子装好，塞进桌肚里，跟了上去。

　　许家泽把两个盘子叠在一起，放进其中一个早餐桶中，抱着走了。

　　翟恒毅也不甘示弱，环抱住另外一只早餐桶，跟在许家泽身后往食堂的方向走。

　　不锈钢桶基本空了，重量轻了很多，哪怕是不那么身强力壮的翟恒毅，也能轻轻松松扛着走。

　　只是翟恒毅还是不太情愿说话，抱这个大饭桶跟负重跑步一样，感觉话一出口，力量就会卸掉一部分，肺部挤压严重，喘不上来气。

　　把早餐桶还回饭堂，两人沿着原路返回，一直缄口不言的翟恒毅，和许家泽拉了几句家常。

　　起初，许家泽尚没有感到异样，但只要盯着翟恒毅鬼鬼祟祟的面部表情看上一眼，立即就能看到他的无助和无措。

　　这些话，许家泽越听越不对劲。

　　班上没人怀疑翟恒毅的智商，他也不像一个情商很高的人，不太会和人嘘寒问暖，当他别别扭扭说起客套话来的时候，指定是把真心想说的话藏起来了。

　　“你是有什么事想问我？”许家泽开门见山地说了。

　　翟恒毅向上推了一下镜框，被镜片反光遮挡的眼神清晰地显露出来，让许家泽得以预见他的真实意图。

　　“你说我是不是太不厚道，你都上去帮忙了，我还坐在椅子上，让女孩子站在上面给同学们分发早餐。”翟恒毅向许家泽抛出了一个问题。

　　“你未免太爱自责了吧？”许家泽不明白翟恒毅怎么会为了这件事为难和折磨自己，“这件事本来就需要男生和女生分工合作的啊！”

　　即使炊事员这个任务没有明文规定谁要去做什么，但有一个约定俗成的流程可以考据，男生但凡有基本的责任心，都会比女孩子出更大的力气，而女生则负责处理比较轻松的事宜，比如男生把早餐扛回来，女生在班上分发早餐，男生再把空桶抬回去，让女孩子可以少跑一趟。

　　“我认为我不够绅士。”翟恒毅这句话说得跟蚊子哼一样。

　　“佟婉婷挺爱表现的，她又不是那种站在人群中就会忸怩不安的女孩子，你不能不给别人一个展示风采的机会啊！”许家泽乐了，手中两个盘子敲敲打打，敲出一首歌的旋律来。

　　“真的吗？”

　　“你要是觉得良心受到了谴责，大不了你下次去分早餐呗！”许家泽估计翟恒毅干这活儿还没女孩子稳当。

　　“下次归下次，我只是想知道这次做错了没有，你上去接替叶可欣的时候，我是不是也应该把佟婉婷替换下来。”翟恒毅问心有愧。

　　“翟恒毅，你今早怎么那么多愁善感的，成天揪着这点破事不放？”许家泽本来不想说太多的，“叶可欣呢，今天状态不好，身体不太舒服。”

　　“亲戚来走访了吗？”

　　许家泽被翟恒毅的说法给逗笑了，“看起来你也很了解嘛！”

　　“我有个姐姐，我，我还去店里买过女性卫生用品呢！”翟恒毅的气色顿时好得跟涂了胭脂一样。

　　“难怪！”许家泽低声笑了。

　　“你是担心叶可欣太劳累了才帮忙的吗？”

　　“是啊，女生亲戚来了的时候身体很虚弱是，难保不会晕倒不是？”

　　“我能理解，”翟恒毅想起那些年受到的折磨，脸部肌肉痉挛了几下，“我姐每次一来例假，要把我当牛马使唤。”

　　许家泽沉浸在英雄救美的剧情里，笑得浮夸且恬不知耻，“我们青梅竹马，我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

　　“那你明明一个人抬得动一桶豆浆，为什么还要让叶可欣走这一趟呢？”翟恒毅想的是，如果叶可欣难受的时候不用到处走动，说不定能休息得更好。

　　“走动过走动也有好处，促进一下血液循环。”许家泽张嘴就来。

　　很多事情许家泽没办法手眼通天，叶可欣不可避免要走这一趟，如果赖在教室不走，就相当于全程没有参与进这项任务中。

　　班上一些事儿精要是对事实避而不见，就会背后议论叶可欣不干活儿，下次还要催叶可欣走一趟。

　　叶可欣当然有自保的能力，别人在她面前非但不敢把话说重，也憋不出任何一个具有威慑力的字眼。

　　可许家泽并不想大家为了这么小的一件事闹得不愉快，他只能用自己的方式来捍卫这个女孩子。

　　而且，就像他说的，女生在虚弱的时候，不能瘫着了，多走动走动，确确实实能改善气血。

　　上课铃响了，许家泽让翟恒毅先回教室，他还要去洗盘子。

　　第一节课是英语课，钟爱苗雷厉风行地走进教室，扫了同学们一眼，捡了根粉笔头，在黑板上写下本节课的主题。

　　许家泽小跑上楼梯，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额头上汗津津的。

　　钟爱苗还在写板书，许家泽抬手敲了敲门，但被英语老师超强的专注力给屏蔽掉了。

　　既然如此，就别怪许家泽不客气啦，他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

　　“啪，啪，啪……”

　　清脆又响亮，许家泽捧着两个锃光瓦亮的不锈钢盘子对打。

　　“许家泽，你又发什么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