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83、第83话 魔镜啊魔镜

　　爱新觉罗-钮钴禄氏-缄默不语-胡允澈。

　　他是真的不理人了。

　　一个下午，胡允澈都没回头，也没和朱糯说一句话。

　　冷战，朱糯阅历尚浅，词汇量有限，还不知道这个词指代的就是这种局面。

　　作为上课的积极分子，胡允澈也不像其他男孩子一样，削尖了脑袋要在实习老师面前抢尽风头。

　　既不搭话活跃课堂气氛，也不举手回答课堂问题，一切都很反常。

　　主动过一次，碰了一鼻子灰，朱糯就不敢轻易再尝试了。

　　会担心太为一个人患得患失，也会害怕勇气有来无回。

　　肉包子打狗那种蠢事，谁都不愿意去干，可如果对那条狗有了不一样的感情，谁都恨不得把全部肉包子都拿出来。

　　晚自习，胡允澈沉默地做着练习册。

　　受到影响，朱糯心情不太美妙。

　　朱糯的脑袋就像个气球一样胀大起来，氢气不断注入，体积大得很，可轻飘飘的，思想飘在天上，落不下实处。

　　不想做习题，也没什么可做的，少了一个说话的人，课堂的乐趣大打折扣。

　　如果不做点什么可以全情投入其中的事情，如果不用一件事作为跳板进入心流状态，一节课的时间那么漫长，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无痛度过。

　　朱糯从桌肚里掏出一本只有巴掌大的手绘本，拉来笔袋的拉链，摸出一只素描自动铅笔来。

　　从小就爱看漫画，也临摹着漫画家的走线画过好几本漫画，朱糯随手画了几个软萌可爱的卡通形象。

　　有基础，画一些简单的卡通人物，在朱糯是信手拈来的，比较难的是原创，去搭建由个人设计的角色。

　　在在开学第一个周末，朱糯做完家庭作业，无事可做的时候，想起开学第一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就趴在书桌上圈圈画画了几个钟头，想要用漫画来记录一些有趣的事情。

　　不能说一点成果没有，可一个真正打心眼里认可的作品都没有，朱糯很不满意地合上手绘本，有时候太急于求成，反倒会走到一条远路上。

　　打开手绘本，朱糯一连挥过去七八页，看到一个画得很像猫咪头的老虎头，手指才顿住。

　　朱糯安静地浅笑着，用手指摩挲着那些判了死刑的半成品，现在看来还是有一些可圈可点之处的，不算全军覆没了。

　　把一块橡皮擦放在手绘本旁边，朱糯翻开新的一页，随手画了几个流传于世的卡通角色，像黑猫警长，像米奇头。

　　或闲着没事干的时候，或尝试一些繁重的绘画任务之前，朱糯就爱拿这几个角色练练笔，试一试手感，做接下来的绘画做一套热身动作，或仅仅是为了找回最初自学画画时那种身心愉悦的感觉。

　　虽然朱糯画功没到臻于至善的程度，可三笔五笔也足能把卡通角色大致的轮廓勾勒出来，也隐约能看出那么一丢儿神韵。

　　朱糯满意地叹了口气，挺直腰板，胸口与书桌隔开一拳头的距离。

　　朱糯偷偷地抬起眼皮望了胡允澈僵直的后背一眼，眼神炽热得能把对方的胸腔豁开一个洞。

　　胡允澈还是老样子，朱糯抿了抿唇，脖子微微前倾，执笔运笔，以那个像猫咪头的老虎头为雏形，进行细节上的深入，对无关紧要的部位的删减。

　　“佟婉婷，借一下你的镜子。”胡允澈说话声很小，接近耳语。

　　佟婉婷蹙了下眉头，分辨出是胡允澈的声音，眉头又微妙地舒展开来。

　　要是其他同学要镜子，佟婉婷非得找那个人问个清楚明白不可。

　　可要镜子的人是胡允澈，怎么会需要理由，佟婉婷想都没想，就决定把那面镜子掏出来递给他了。

　　作为上下桌，是要友好共处的，佟婉婷这么想着，况且胡允澈也不像其他男生那么讨厌，自然可以给予优待。

　　这是胡允澈第一次管佟婉婷借东西，之前佟婉婷主动借圆珠笔给胡允澈用，对方都拒绝了，这次他主动要，也没有不给的道理。

　　佟婉婷反应迅如闪电，生怕迟疑一秒，对方就会撤回这个请求。

　　“喏！这儿。”

　　“多谢！”

　　胡允澈把小圆镜接回来的时候，感觉佟婉婷哪里怪怪的，但是办事要紧，也没多想。

　　将镜子举到脸前，往侧边稍微挪一挪，就成了一面后视镜，用来侦查座位后面的情况再合适不过。

　　胡允澈借助镜子悄悄往后瞄，角度偏了一些，再把镜面角度拉大一些，直至调整到合适的位置。

　　胡允澈佯装漫不经心地看着镜子，看到了正在垂眸认真画画的朱糯，指尖轻捏画笔，视线在纸面流连，眼睛里充满了欢喜。

　　朱糯在画什么，胡允澈很想一探究竟，只是如果不借用一面放大镜来看，镜子里的成像让人很难看清线条排列组合成了怎样一种形状，又隔着好一段距离。

　　下午的时候，胡允澈心里就很不是滋味，懊恼于对朱糯摆出那样的态度。

　　一点儿不大度，也一点儿不够体谅，以至于现在想找人说话，又拉不下脸面来。

　　朱糯画出了个好几个版本的老虎，从中挑选出最心仪的那一个，决定休息一会儿，就对其进行细节上的修改。

　　画画的时候，朱糯一动不动的像个雕塑，此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又把头抬起来的趋势。

　　胡允澈一看到朱糯的脑袋动了动，指间的镜子猛地掉转了个方向，照着他自己羞中带臊的脸庞。

　　胡允澈稳了稳心神，想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感觉有人盯着，他抬头，愕然地对上佟婉婷探究的眼神。迎接上佟婉婷困惑的神态，他做出更加茫然的表情。

　　尽早把这种对视给掐断，胡允澈重新把目光落在镜子里，左侧脸，右侧脸，显摆了一下利落的下颌线。

　　他像一个爱臭美的男生，拨了拨额前的头发，对着镜子好好地搔首弄姿了一番。

　　“这人又在玩什么把戏？”朱糯决定稍作休息，刚把头抬起来的时候，就看到一道亮光一闪而过，这道光产生于胡允澈手中的镜片。

　　佟婉婷愈发不解地望着胡允澈，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了个性格，竟然有了照镜子的爱好。

　　前有狼，后有虎，解释是没有用的，何况也没必要解释，尊严是重中之重的东西，胡允澈不会把他借镜子的意图告诉任何人。

　　当朱糯看到胡允澈把镜子举到面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照镜子的时候，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尽管他的模样长得还可以，可不管多么清爽干净的男孩子，一旦有了自以为是的苗头，还是会让人感到油腻得很。

　　胡允澈再次抬起眉眼，发现佟婉婷还没有挪开视线，像个审判官一样定夺着他的罪行，突然就有点儿心烦意乱。

　　“你要我把镜子还给你吗？”胡允澈把镜子一收。

　　“不是，你接着用吧！”佟婉婷摆了摆手，生怕胡允澈误解。

　　“用不着了，还给你吧！”胡允澈把镜子递出去。

　　该看的都看到了，的确派不上用场了，要是胡允澈再多看一阵，他的用意就很微妙了。

　　“这……”佟婉婷犹豫了一下，说不上来哪里怪怪的，“那行吧！”

　　朱糯的心理活动挺复杂的，但心里没有多余的位置让给这些心绪决斗，只要不把它们放在心里，就不会被这些麻烦困住。

　　“我的脸庞是无可挑剔的帅气。”胡允澈摸了一下下巴。

　　“……”佟婉婷婷勉强地笑了几下，收好镜子扭过身去。

　　可算清净了，胡允澈偏头，假意去其他同学。

　　余光中，朱糯又在伏案画画了，他疲惫地叹了口气。

　　沉浸在画画中，忘记了时间，当一个人悄悄靠近，一道黑影悄然无声地落在桌面上时，朱糯才后知后觉地抬起了头。

　　“老，老师……”张丹颖面带微笑地站在朱糯桌边。

　　“我吓到你了吗？”张丹颖也笑。

　　“没有，”朱糯闭了下眼睛，心想怎么老是笨到去否认一个事实，“就是有点突然。”

　　张丹颖还是在笑，“你太认真了，才会没注意到我过来了。”

　　“确实。”朱糯抬起胳膊摸了摸脖子。

　　“你做事情太专注了，”张丹颖把手放在朱糯肩膀上，“我就想看看你过来做什么吗？”

　　“是吗？”朱糯语气淡淡地说，不太会和人尬聊，快接不上话了。

　　“我看到你在画画，画得还不错。”张丹颖的手从朱糯肩膀上滑下来，指在手绘本上。

　　“谢谢老师！”面对他人的赞许，除了道谢，朱糯真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画画对于朱糯而言是一件很私人的事情，鲜少拿出作品给其他人看，更没希求这些成品能得到他人的夸奖和赞扬。

　　“真的很好看！”张丹颖不吝啬于欣赏一个有真材实料的学生，指着压在朱糯胳膊下的那个本子，“能借给我看看吗。”

　　张丹颖把手绘本往前翻，“你的名字是叫朱糯吗？”

　　出于纪念意义，出于对名家大师的模仿，朱糯会在自认为满意的作品下面写上名字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