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82、第82话 武侠小剧场

　　胡允澈飞奔到朱糯身后，胸腔急速扩张，气喘吁吁地呼吸着。

　　身后传来拉风箱的声音，朱糯转过身来，用异样的眼神看了胡允澈一眼。

　　“小心点脚下，不要那么急。”

　　胡允澈咧开嘴笑着，用一个温暖得能融化坚冰的笑容迎接朱糯的打量。

　　走台阶呢，朱糯不敢分心，只看一眼，就扭回头去。

　　“怪我，毛毛躁躁的。”胡允澈哮喘者。

　　胡允澈低下头，盯着脚下的路，忽然注意到一点不对劲的地方，视线往上一瞟，落在了朱糯的脚后跟上。

　　朱糯穿了一条浅灰色的运动长裤，站立不动的时候，这条裤子不长不短，垂感很好，正好整整齐齐地盖在鞋面上。

　　“朱糯……”胡允澈惊异地看着脚踝那一块。

　　上楼梯的时候，裤子会有所抽拉，抬腿的时候，裤子绷在大腿上，膝盖往上顶，布料变紧，会把裤子往上扯一段距离，露出脚后跟来。

　　双腿交换支撑的时候，弯折的膝盖直立，绷紧的布料从皮肤上脱落，布料下垂，恢复松弛的样子，把脚后跟和鞋口覆盖住。

　　“怎么啦？”朱糯回头问了一声。

　　大概是意识到胡允澈的心情不是很好，一个人的情绪不可能突然转变这么快，朱糯琢磨着问题可能出在哪里，似乎既没说错什么话，也没做错什么事。

　　胡允澈啥话没说，走到跟朱糯齐平的位置，偏头看了一眼，置气似的扭回了头，就头也不回地往主席台上走。

　　迈上最后一级台阶，胡允澈步子迈得很大，迅速地穿过主席台，往楼道走去。

　　“胡允澈，你急什么呀？”

　　预备铃响了，朱糯心想，什么时候胡允澈这么担心上课迟到了，就算是正式上课铃响了，也没必要这么赶路吧！

　　胡允澈脚步一顿，可眼神一冷，又脚不沾地地走起来。

　　一直到走进教室，放好清洁卫生工具，在座位上坐下，把生物书找出来，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胡允澈依旧不置一词。

　　朱糯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实习老师张丹颖已经站在讲台上，人生中第一次单独授课，等待正式上课铃响起，也是不太淡定的样子。

　　心中有几分忐忑和几分不安，朱糯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吧！”张丹颖神情温和，语句温柔。

　　朱糯走到教室左上角，将拖把靠着墙角放好，低着头走回座位。

　　从桌肚里把书本和圆珠笔拿出来，朱糯咬着下唇，看到张丹颖捡了个粉笔，背对着全班同学，在黑板上写板书。

　　胳膊被人用笔戳了几下。

　　胡允澈不假思索地侧过脸，如果他动了脑子，也许就能克制住本能和习惯了。

　　幸好反应及时，胡允澈尽快收住了从脸上洋溢出来的笑意，把头偏到恰到好处的角度，既不让朱糯看出他有什么异样，又能让朱糯明白他心里的不痛快。

　　“有什么事吗？”顿了顿，胡允澈压着声音，嗓音有点儿感冒未好的沙哑，“如果没有什么事情的话，先认真听课吧！”

　　朱糯看到胡允澈紧绷的下颌线，抿紧的嘴唇，没等来得及回答，又把脖子转了回去。

　　朱糯捏起笔，又往他肩胛骨上戳了戳。

　　胡允澈没有反应。

　　胡允澈从来不这样的，朱糯心有点儿慌。

　　不甘心，朱糯有用笔戳了戳他的后背。

　　胡允澈还是没有反应。

　　胡允澈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可仍旧高傲地不肯回头，想用不搭理朱糯的方式发泄不满。

　　“我不会轻易放过你的。”胡允澈心里怄气道。

　　一个人做错了事情，这样糟蹋自己，不可能不收到一点儿教训就一笔带过。

　　“报告。”

　　与这声报告同时响起的，还有正式上课铃声。

　　“进来吧！”张丹颖正在温习课前要对同学们说的话。

　　意识到声音被上课铃声中吞没了，张丹颖招了招手，抬头望向教室门口。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张丹颖本以为胡允澈够怪异的了，没想到班上又来了两个造型奇特的人，一对清澈的黑眼睛瞪得大大的。

　　“走啊，快点儿哥们儿，上课了。”为了不造成拥堵不堪的场景，江正坚礼让林彬彬先行。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江正坚，脚步都打滑了。

　　“左上角，快点儿。”如果没有旁人在，江正坚就一脚踹在林彬彬屁股上了。

　　天花板扫帚太长，从走廊拐进班级太艰难，要仔细把角度调整好了，才能顺利进去。

　　这人打理冷饮店的时候，手脚多利索的一伙子啊，怎么到了二班，跟个愣头青一样。

　　教室门口的动静把许家泽困意打消了，把趴在水面上打瞌睡的李海滨拍醒，眯着眼睛看向正从讲台面前经过的那个大兄弟，“哥们，那是不是你表弟来着，我有点脸盲。”

　　压着眼睛睡觉，刚醒来的时候会视物不清，只觉得眼前有一大块朦朦胧胧的人影在晃动，体验了一把盲人的生活，比近视眼还让人难受。

　　“哎哟，你瞎了吗？”看到李海滨费劲巴拉的样子，许家泽没忍住损了一句。

　　李海滨揉了揉眼睛，又拼命眨巴着眼睛，想尽快让视力恢复回来，可这事急不得，一急呢，视网膜上的成像好像更糟糕了。

　　许家泽是皇上不急太监急，手撑着脑袋苦苦地等待着，“好了没？”

　　“我瞅着就是。”脑袋还有点晕沉沉的，闭着眼睛缓解了好久，李海滨的眼睛总算清明了一些。

　　“有什么想法没？”

　　李海滨自然知道许家泽指的是什么，歪了下嘴角，“静观其变吧！”

　　“你可别给我心慈手软啊，”许家泽劝着说，“报仇的时候要心狠手辣一点。”

　　“放心吧，哥们我惩恶扬善的时候向来是六亲不认的。”李海滨磨着后槽牙说。

　　林彬彬像港口码头扛重货的工人，
　　把沉甸甸的货品扛到教室左上角，卸下来那一刻，浑身上下神清气爽的。

　　张丹颖全程处在想帮忙却不知道怎么下手的状态中，爱莫能助地站在讲台上。

　　“那个，老师啊，我帮忙送点东西过来，我不是这个班级的学生，我就先出去了哦！”林彬彬一边对张丹颖说，一边腾出位置给江正坚卸货。

　　“那行，上课了，你先回去吧！”

　　“我走后门可以吗？”林彬彬指了指那个方向，他的班级靠近那边的楼梯，“我从那头下去方便一些。”

　　学校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规矩，没有写在规章制度上，却是默认要学生遵守的规则，譬如班级里有老师在场的时候，要是不征求老师的同意，在上课时间由后门进去教室，是一种不尊师重道的行为。

　　当事人的做法会被视为不够尊重老师，无视老师的存在，要被年级主任请去喝茶的。

　　罗大胜没有严苛到这种程度，只要不是一节课上到一半学生才来，刚上课的时候，坐在后排的学生由后门进入，只要敲门或出声和讲课老师礼貌地打声招呼，他一般没有什么意见。

　　“没关系的，去吧！”

　　许家泽和李海滨四目相顾，坏笑着，人心有灵犀的时候，不需要遣词造句去沟通。

　　两个人想法一拍即合，不约而同地趴在课桌上，装睡着了。

　　朱糯对林彬彬对视，都欢快地笑了笑，张丹颖是个善解人意的实习老师，既不会为难同学，也不会让同学难堪。

　　一笑而过，朱糯还是郁闷，进了教室直到现在，胡允澈都一言未发，完完全全变了个样子。

　　“拜拜。”林彬彬看着朱糯，用很小的声音告别。

　　朱糯摇了摇手，脸上是苦涩的微笑。

　　桌子与桌子之间隔得不是很开，桌面堆放着书本，钩子上又勾着书包或者垃圾袋。

　　不熟悉这儿的地形，林彬彬左冲右撞地走着，尽可能避开撞到同学们的私人物品。

　　林彬彬踮起脚尖，像一只站在洞口的狐獴，东张西望，侦查着敌情。

　　“人在哪儿？”林彬彬寻思教室里有那么多张脸看过来，为什么没有见到李海滨呢？

　　“咴！”林彬彬贴着后黑板走，眼神还在找人呢，就被一只扫堂腿绊了一脚。

　　视线聚焦，落在许家泽猛然间抬起的脸上，余光中又有一颗脑袋从桌面上抬起来，像个蜇伏多时的魔鬼。

　　目光往旁边一扭，林彬彬看到长在那个脑袋上的李海滨凶狠的面庞，两人之间没有喜别重逢，只有炮火箭筒。

　　“表哥，你坐在这儿呢！”林彬彬想溜号子，“我找你那么久找不着，以为你还没来教室呢！”

　　“谁是你表哥，喊得这么亲热。”

　　叶可欣掩嘴而笑，想起动画片里灰太狼亲昵地招呼表哥的情节。

　　见状不妙，林彬彬想跑，被许家泽一把扯住裤腰带。

　　手还有往下拽裤头的趋势，林彬彬连忙稳住裤子，免得当众露出裤衩子，那得有多羞耻。

　　“秦桧这个老贼，你不忠不义，陷害我们，好big的胆子。”

　　“别呀，好汉，饶了我吧！”林彬彬后背颤颤巍巍地贴着后黑板，声泪俱下地求饶。

　　同学们望着这边，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个小剧场。

　　张丹颖用书本敲击讲台，可没有一个同学回头望向黑板。

　　林彬彬是个大智若愚的人，觉得这种时候硬碰硬是不行的，只能服软求饶。

　　“鳄鱼的眼泪。”尽管林彬彬在假哭，许家泽还是假戏真做了，指着一颗不存在的眼泪说。

　　“我得回去上课了。”

　　发现正在目睹一场校园暴力的张丹颖，再次刷新了对这个学校的认知。

　　内心再害怕，也不能坐视不管，张丹颖走下讲台，向教室后排走去。

　　“兄弟上，我拖住他了。”许家泽左腿打直，拦住林彬彬途经之处。

　　李海滨一步步逼近林彬彬，两只拳头相互碰撞，关节与关节之间发出“嘭、嘭、嘭”的撞击声。

　　“我看你可以跑哪儿去。”

　　情况紧急，可山人自有妙计，林彬彬急中生智，先后抬起左右脚，跨栏一样，从许家泽的左腿一跃而过。

　　许家泽应该庆幸林彬彬是个良善之人，只差没往后蹬一脚，他的左腿就得骨折了。

　　见包饺子不成，李海滨慢动作的示威成了花架子，他赶紧张开双臂，上半身往前一扑，想把林彬彬抱住。

　　林彬彬可不会傻乎乎地站在原地，等着李海滨饿虎扑食，他压低身子，让那个表哥扑了个空。

　　只见他又是一个潇洒的转身，往后门口倒退着走了几步，灵活得像只泥鳅。

　　“我今天上来呢，”一个帅气的笑容出现在林彬彬脸上，他往后又撤了两步，左右晃了一下脑袋，快速地侦查一下走廊上的情况下，脑扒拉着门框说，“就是想问问你们两个有没有把我送给你们的裤衩子穿上，大红色的哟！”

　　完胜。

　　“……”

　　张丹颖刚赶到斗殴现场，发现这张架没能打起来，不明白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与同学斗智斗勇，日常行走在崩溃边缘。

　　笑声能把屋顶给掀了。

　　张丹颖把食指竖到嘴巴前，对同学们“嘘了一阵”，忌惮地看着教室外面：

　　“你们安静一点儿，最近这两天校领导时不时会来巡查的。”

　　优势方一下子成了劣势方，两人心有不甘，立马起身去追那小子。

　　“你有种别跑。”李海滨声嘶力竭地吼道。

　　看到人冲了上来，林彬彬一个转身，拔腿就跑。

　　“我不跑，我是傻瓜。”

　　“再见，勿念。”这声音从走廊上传来。

　　林彬彬的这个形象好像大荧幕上，一个背着降落伞跳下深渊的人，对追杀他的人说：

　　“再见。”

　　充满了戏剧张力，又很有戏剧性。

　　许家泽和李海滨还没把速度提升上来，就在原地来了个急刹车，原因是张丹颖及时扯住了两个人的衣服。

　　“咱们班这是过大年啦？”徐文恩从前门走进闹哄哄的教室。

　　张丹颖看向徐文恩，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眉头。

　　“哎，老师，别这样看我，”徐文恩举起砸红了的右手，“我敲门敲了半天，你没搭理我，我总不能一直站在门口，我就直接进来了，这不能怪我不知礼数吧？”

　　张丹颖还牵着两头牛不让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本能地摇了摇头。

　　许家泽和李海滨扭动着身体，林彬彬早就跑没影了，张丹颖还不松手，急得他们直跺脚。

　　教室后面发生了那么好玩的事情，热爱当吃瓜群众的胡允澈一下都没回头，他的身体好像很潮热，热量持续往四周扩散，朱糯努了努嘴角，被热得双颊潮红，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降温。

　　朱糯倒是时刻关注着那边的事情，想把细节仔细记忆清楚，等什么时候胡允澈心情好了，就可以向他一五一十地转述。

　　罗大胜第一节课没课，坐在办公室里处理一些班级事务，听到教室里的喧嚣，心里暗叫不妙。

　　走到后门口一看，上课都那么久了，教室里还乌泱泱的。

　　上午课前课后他再三叮嘱，要给实习老师留下美好的第一印象，现在还是给他捅出那么大的篓子。

　　特别是李海滨和许家泽，那么不服管教，罗大胜气得火冒三丈。

　　“你，还有你，到办公室来一趟。”罗大胜转身返回办公室。

　　张丹颖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口气，放任二人脚步沉重地走出教室。

　　“什么臭鱼烂虾！”徐文恩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