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190、第190话 假想敌。

　　开饭了，方崇宇话就说得少了，一口菜，一口饭，闲不下来。

　　不要捕风捉影，不要自己吓唬自己，还是得先确认一下，朱糯偷偷往右边瞄了一眼，登时万念俱灰，这人就是胡允澈来的。

　　不声不响地坐在旁边，也不打个招呼，不知道胡允澈这是什么用意。

　　胡允澈笑了一下，皮笑肉不笑的，好像在和朱糯说：好巧哦！

　　“178，请您用餐啦！178，请您用餐啦！”

　　胡允澈慢悠悠地起身，抬起腿跨过凳子，拿着小票走了，留下一本《包装材料学》放在油腻腻的桌面占位。

　　似乎在为什么烦恼，胡允澈鼓着腮帮子，嘴唇咧开了道小缝，往前额上鼓气，头发丝被吹起，几乎同手同脚走向窗口。

　　胡允澈去得太慢了，机械女音又报了一遍取餐号，不知为何，朱糯听了很想笑。

　　“怎么？”方崇宇一抬眼就看见朱糯一个人在傻笑。

　　“这家的饭菜真的好好吃。”朱糯做样子似的咀嚼着。

　　“是吧，”朱糯的笑容很有感染力，方崇宇也跟着笑了，“我没骗你。”

　　方崇宇又对食堂的饭菜点评了一番，说上大学了莫过于就这点好，可以结交五湖四海的朋友，可以品鉴大江南北的美食，高中食堂的饭菜营养又健康是没错，但种类真的好少……

　　胡允澈抬着个托盘回来，把书本挪到朱糯和他之间，把饭菜放在面前。

　　看汤底的颜色，胡允澈选的也是金汤酸菜鱼。

　　朱糯一直有在悄悄地觑着他，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胡允澈可没带怕的，只有朱糯看这边一眼，他就加倍奉还，发展到最后，都变成瞪眼了，斗鸡眼则是终极状态。

　　憋得很勉强，朱糯上半身都在发抖，喉咙发出母鸡孵蛋一般的闷响。

　　埋头吃到一般的时候，方崇宇才终于察觉到些微的不对劲了，看了眼眼神飘忽的朱糯，又看了眼不时打量这边的男生，他的眼神透露着一股智慧。

　　方崇宇探究的目光对上朱糯的眼神，看到朱糯的视线缩了缩，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什么话来说。

　　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干净，方崇宇从托盘上摸了张店家提供的纸巾，把沾在嘴角的一抹西红柿浓汤擦干净。

　　方崇宇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露出个焦急的眼神，“朱糯，你吃饱了没？”

　　朱糯正在用筷子把一块结成团的米饭扒拉松散，看了眼方崇宇，很宽容地说：“还没有，我吃饭速度慢，还得一会儿。你有事吗？如果你很急的话，你可以先走。”

　　方崇宇看了眼盘子里的金汤酸菜鱼，鱼片只消灭了一半左右，配菜都还没有动，意识到问出那个问题实在太突兀了，很难为情地笑了一下。

　　方崇宇抓着头皮，“我想进学生会，刚才看手机，日历提醒了我，第二轮面试就在今天下午六点，我得赶紧回宿舍准备一下，可能没办法陪你把这顿饭吃完了。”

　　学校很大，如果没有交通工具，从一个点走到另外一个点，在路上会耗时很久，从食堂到男生宿舍，再从男生宿舍到面试地点，半个多小时恐怕够呛。

　　对方崇宇的焦急，朱糯表示很理解，早上起太晚赶着去上课就是这种状态。

　　“我吃饭不用人陪的，你去吧！”

　　方崇宇想起高中时代，也常常见到朱糯一个人在食堂吃饭，这对朱糯来说或许是家常便饭了吧！

　　反而是方崇宇每次用餐都要吆喝一群哥们儿陪着，人不多吃饭都不香。

　　方崇宇的难堪在于邀请朱糯一起吃晚饭，却没等人家女孩子用完餐就一走了之，这个行为很不绅士。

　　既然朱糯本人都表明了不在意，方崇宇也就不推脱了。

　　方崇宇起身，冷冷地看了眼胡允澈，把坐下时堆叠在一起的体恤抚平，弯下腰，双手撑在卓沿，核心收紧，悬在餐桌上，嘴巴凑近朱糯的耳朵，说了句什么。

　　胡允澈不知道方崇宇对朱糯说了什么话，总之那一定说一句蛊惑人心的话，这个妖言惑众的家伙，该大卸八块让包子店切了当臊子。

　　方崇宇走向楼梯，身体一截截变矮，脑袋从玻璃挡板前消失。

　　朱糯拽着筷子，仍然红着脸。

　　敌人既已离场，是时候入场了，胡允澈把书本往前一推，把托盘往餐桌中间一挪，屁股跟着坐到了朱糯旁边。

　　“他跟你说啥啦？”

　　朱糯一侧头，看到胡允澈近在眼前，一紧张，血气上涌，耳朵红得要滴血了。

　　这样的朱糯还很少见到呢，胡允澈也跟着小脸一红，心想是不是该保持社交距离，不能坐得这么近。

　　退一步想，朱糯的生理反应最先是由那个人引起的，谁知道他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要脸的话呢？

　　“那个坏蛋说什么了？”等朱糯平复好了情绪，胡允澈才又问了一遍。

　　“他让我注意一下你，他说你不怀好意，他说你老是用色眯眯的眼神看我。”憋笑到最后，朱糯没忍住破功了。

　　“别让我看见他，”胡允澈放下筷子，挥了挥拳头，“不然我把他打得满地爪牙。”

　　“他比你壮呢！”朱糯让胡允澈不要不自量力。

　　“我也很壮的好不！”胡允澈像健美选手一样鼓动手臂上的肌肉。“小松鼠，看到没？”

　　真受不了，好老土又油腻的发言啊！

　　两人就谁体格更健壮一事议论了半刻钟。

　　“话说回来，他是谁呀？”胡允澈的语气拐了好大一个弯，有一股醋味儿。

　　“我高中同学。”

　　“我还以为大学同学呢！”胡允澈心安了一点。

　　如果是大学同学，事情就棘手了，开学才多久呢，就约女同学单独见面吃饭，能不是心怀鬼胎的嘛？

　　一想，又不对，胡允澈大声问：“有高中同学和你考上同一个大学？”

　　“是啊！”

　　“你没有和我说过。”

　　“我都没怎么放在心上，”朱糯不满地说，“我每件事都必须要和你说吗？”

　　“没有，没有，”胡允澈狡辩，“我以为你们约好要上同一所大学的，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在大学校园遇见高中同学的。”

　　朱糯才没有和方崇宇做过这种约定呢，真不知道胡允澈怎么满脑子山盟海誓的。

　　“你敢说这所学校没有你的高中同学吗？”

　　“那多了去了，”胡允澈心有戚戚地说，“我们是龙川人，一心想考上龙川大学的人太多了。”

　　“那就对咯！”朱糯话题一转，眼里闪烁着聪明人的光芒，“我告诉你件更稀奇的事儿，这所学校里还有我的一位初中同学。”

　　“那是。”胡允澈像偷到奶酪的老鼠一样笑着。

　　朱糯的高中同学，胡允澈一个都不认得，可化身“肥瘦相间”陪在“精品五花”身边那么多年，有一些同学的名字还是耳熟能详的。

　　“他叫什么名字？”

　　“方崇宇。”

　　“原来就是他啊！”

　　“你记得？”

　　“记得，江正坚二号嘛！”胡允澈鼓着腮帮子笑，像只河豚鱼。

　　朱糯笑得直不起腰来。

　　正所谓无风不起浪，在那些只能通过微信联系的日子里，或许朱糯对方崇宇的形容，给了胡允澈那种有失偏颇的感觉。

　　“你怎么到这来了？”笑过之后，朱糯还是想弄明白一件事。

　　“我来找你呀！”

　　“那你怎么不发信息给我？”

　　“想给你个惊喜啊！”

　　“无聊。”说胡允澈无聊的时候，朱糯正在心花怒放，也是修炼成一个心花怒放的人了。

　　“我知道你下午在上体育课。”

　　“我当然知道你知道。”

　　“要不是被他抢先一步，把你约到这的人就是我了。”胡允澈恨恨地说。

　　两个人说话驴头不对马嘴，聊了半天才弄清楚事情的缘由。

　　下午胡允澈要上专业课，同一时间朱糯要上体育课，双方问过课表，都是知道这点的。

　　四点五十五分，胡允澈跟舍友林子悦借了车钥匙，把书塞进肚子里，提前找了个理由离开教室，开着电瓶车去操场找人。

　　胡允澈计划好了下课的行动，诸如接到了朱糯之后，要去哪一个饭堂哪一个窗口买饭。

　　头两天，林子悦点了份外卖，买的是金汤酸菜鱼。胡允澈上辈子是一只猫，爱吃鱼肉甚于吃老鼠肉，闻着味就来了。那份外卖里，有大半的鱼肉进入胡允澈胃袋。

　　从此舍友们就知道，吃鱼一定要瞒着胡允澈。

　　吃干抹净还不行，胡允澈还问李子悦要了店名，就像江湖人士讨要武功秘籍。

　　得知那份外卖就是学校食堂一家窗口送过来的，胡允澈不由大喜，计划着周四下课带朱糯一起去。

　　朱糯被一个男生半道上劫走了，胡允澈右脑警铃大作，尾随两人步入食堂。

　　两人去点餐的时候，胡允澈就站在楼梯口那儿，身体挨着一堵隔断墙。

　　下课后，人多了起来，人来人往中，胡允澈守在楼梯口那儿显得太怪异了，按照原计划，正好也是要在这个窗口点餐的，就去排队。

　　排了队，要找座位坐下来用餐，胡允澈自自然然选了方崇宇和朱糯那张桌子，一是方便隔应他们，二是可以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如果他们选的是一张双人小圆桌，那不方便掺和进去，但那么大一张六人桌，多坐一个人又没什么所谓。

　　在讲述这些的时候，胡允澈不会对朱糯透露太多个人情感，否则会显得他是个小肚鸡肠的男人。

　　“多吃点儿。”朱糯知道胡允澈爱吃鱼，把鱼片挑出来放进他碗里。

　　“你也多吃点，太瘦了。”胡允澈用手把饭碗挡住。

　　“我不是很爱吃鱼，我吃点配菜就好了。”

　　“你怎么能不爱吃鱼呢？”胡允澈气鼓鼓地说。

　　“我说我不爱吃鱼，又没说我讨厌吃鱼，我对鱼就是怀有一颗平常心而已，这一份菜分量很大，你帮我消灭一点吧！”朱糯苦恼地看着一大盆金汤。

　　“那好吧！”胡允澈用没用过的勺子从朱糯菜盘子里捞鱼片。

　　胡允澈夹了几口鱼肉放进嘴里，吃到一半感觉不太对劲，放下筷子说：“朱糯，饭钱是你付的，还是他付的。”

　　两人站在窗口点菜的时候，几只手在那儿你来我往的，胡允澈没看清到底最后是谁付的钱。

　　“方崇宇付的。”

　　“哇啦啦……”胡允澈五官挤在一起，看样子像是要吐了。

　　“吃坏肚子了？”

　　“朱糯，你拿别人请你吃的饭来喂养我？”

　　胡允澈说了一段匪夷所思的话，朱糯好半天才领悟过来。

　　朱糯心里怒骂：就你无功不受禄，就你不为五斗米折腰，就你自立自强，就你不吃噎来之食？

　　“你是不是吃饱了撑的？” 话到嘴边就只有这么一句了。

　　被骂了一句，胡允澈总算不作威作福了。

　　“你放心，待会儿我会把钱A给方崇宇的，这几口鱼肉算我请你吃的。”

　　胡允澈看朱糯不生气了，心平气和地问了句：“朱糯，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随便答应野男人的用餐邀请啊？”

　　“什么野男人？什么用餐邀请？”朱糯哭笑不得，“这不就是同学之间简简单单吃顿饭吗？”

　　“你不要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呀，我比方崇宇更早出现在你的世界里，我是你的初中同学，他是你的高中同学，凡事得讲究个先来后到，如果你想找个人吃饭，我才应该是你的第一选择。”男人才知男人心，朱糯的那些解释，胡允澈才不接受。

　　朱糯用双手捂住眼睛，想尽快把这一页翻篇。

　　“胡允澈，我感觉我们学校每道与鱼有关的菜品含鱼量都很高。”

　　“见识到了吧，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我们龙川到处遍布水产养殖产业，鱼肉要比其他地方的肥美，同样价格能吃到更多的鱼肉呢！”

　　“鱼米之乡，你的天堂！”

　　承认朱糯说的没错，胡允澈笑得很起劲。

　　吃完晚饭，胡允澈顺路骑电瓶把送到宿舍楼下。

　　朱糯下车的时候，眼睛片刻不离地盯着手机，右腿抬起放下的时候卡裆了，身体差点儿失去平衡。

　　“小心点。”胡允澈担忧地看着朱糯。

　　“没事儿。“朱糯还是头也不抬地看着手机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着水什么。

　　“谁啊？”

　　朱糯把手机转了一下，让胡允澈可以看到聊天框里的内容，“方崇宇啊！”

　　对话的内容大致如下：

　　方崇宇的确认为胡允澈是个心术不正的坏家伙，先行离开时还有点担心朱糯的人身安全，但想到食堂里人多，他应该不敢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就放心离开了。

　　方崇宇始终放不下心来，问朱糯还在不在食堂，需不需要帮助？

　　听说朱糯到宿舍楼下了，方崇宇心里那块名为担忧的石头才落了地。

　　胡允澈心里有了危机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