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188、第188话 互诉衷肠的

　　胡允澈点了点头，算是对朱糯的心路历程有所了解了。

　　朱糯如此感激，让胡允澈稍感意外，他做些事并非出自刻意，而是真心实意想为朱糯好，哪怕这千千万万桩小事没有一个人知道。

　　刚到南铃一中那段时间，朱糯是胡允澈的引路人，带他熟悉周围一带，带他融入小镇生活。

　　那时候即使是让谦，也没有耐心带胡允澈去很多很多地方，可朱糯在他的请求之下，非但大大方方地领着他去，还没有表现出一点点不耐烦，即使是至亲至今之人，也未必有这样的耐心。

　　初到南铃，胡允澈是新生，朱糯也是新生，一时之间要面对很多陌生的同学，要面对一个陌生的校园环境，对说来说适应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可是两个畏寒的新生，在最初的阶段依偎在一起，就可以抱团取暖了，中学如此，大学亦是如此，谁都渴望一份真挚的情谊。

　　如果胡允澈没转学到南铃，如果朱糯在那个时刻恰好途径那一处，如果没有这些如果，如果没有这些契机，也许他们两个根本不会相遇，或者即使相遇了，也只会是两个擦肩而过的路人。

　　可是，如果不成立，结果是他们遇见了，并且在各自的世界里点亮了一盏温暖的灯光，一盏没有办法轻易舍弃的光。

　　如果说朱糯会为那些事情感动，那么回顾往昔，胡允澈才是那个被照顾的人。

　　没有多么密不可分的关系，没有天造地设的月份，没有一份不可忤逆的契约，一个人拖着另一个人走了一段路，就组成了他们两个人的来时路。

　　这就很了不起了。

　　“朱糯，你会埋怨我吗？”

　　“不会啊，怨你什么？”

　　“怨我没有和你好好告别。”

　　朱糯皱着眉头，“刚开始的时候会，后面我就想通了。”

　　朱糯跟随一中和教室和同学们进行研学游的时候，每每坐在中巴上，看着一幕幕后退的世界，就觉得那样的场面让人深思恍惚，像越来越远的告别，如果不想人生留下遗憾，就在能够告别的时候好好告别。

　　后来多坐了几次车，心境就慢慢发生了变化，或许是因为人生到了不同的阶段，对人对事都不再那么执着了。

　　高中时乘公交的次数增多了，朱糯总是坐在靠窗的位置，喜欢拉开窗户吹风。印象中有几回公交车等红绿灯停车时，恰巧和路人对视时，朱糯偶尔会向外招手。或者，公交车靠边停车时，也会向站台上送亲朋好友上车的人挥手。不是告别，也没有再伤感，就发自内心想这么做。

　　有些不告而别是迫不得已，有些不告而别是当下就在筹谋下一次相遇，把离别当成一场躲迷藏，把再次遇见当成一份从天而降的惊喜，不曾挥手告别的人，一定会在未来的某个节点再次相遇的。

　　“我一直都知道是你在和我聊天啊，世界虽然那么大，人虽然有那么多，可是会有一个像你一样的人吗？”

　　胡允澈点了点头，心结既已解开，不再为这件事担忧。

　　两人穿过一片人工湖，走上一道金属扶梯，拐角上了一道缓坡，又拐了一个直角弯，来到朱糯寝室所在的那栋女生宿舍楼下。

　　楼下阴影处汇聚了不少人，男男女女都有，各自找了个阴暗的角落。

　　话还没说够，胡允澈和朱糯默契地走到一处灌木丛边。

　　“朱糯，我想来找你的，好多次，我都有这种冲动。”

　　让谦考上崇文中学，高中要住校，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胡允澈没有理由继续呆在南铃。

　　胡允澈的家在龙川，来到南铃只是因为一个意外，如今没什么大事了，或者说他已经“功成身退”了，也就没必要再在这儿上学了。

　　原本胡允澈就不是一个在学习上面不怎么有天分的人，相比南铃，龙川那边的教育资源会好很多，或许更有益于夯实基础。

　　“我爸爸妈妈不让我过来，说我哥不在家，周末在家也怕我打扰我哥学习。”

　　胡允澈不知道的是，胡予客和沈羽巾从儿子身上看出了点儿早恋的端倪，虽然这件事并没有板上钉钉，但做父母的不管有多开明，都希望孩子现阶段能静下心来好好学习。

　　胡予客和沈羽巾是在大学谈的恋爱，也一同努力把这段感情修成了正果，在情感方面不会太纵容胡允澈，也是跟他说要到了大学才可以和同学谈情说爱。

　　年纪太小世界观太不稳定了，胡予客和沈羽巾对胡允澈的成绩要求不会很严苛，只求他能开开心心健健康康长大就好，但不想他影响人家女孩子学习，前提是他如果确实已经对哪个女孩子虎视眈眈的了。

　　胡允澈不知道胡予客和沈羽巾已经发现他心里有鬼，胡予客和沈羽巾也不明白胡允澈已经参透他们话里的意思，好些年了，没有一次死乞白赖，没有一次死缠烂打，说要去南铃找同学。

　　胡允澈很安分，但并没有死心，积极和老同学们保持联系，时时刻刻搜集有关朱糯的信息，不想放过一点蛛丝马迹，却又假装为关心老同学的发展而已，不会表现得过分明显或太过殷勤，避免引起一点风吹草动。

　　胡允澈把二班感情甚笃的几个男孩子拉了一个群，终于有一天在群里打听到朱糯有手机了，复联行动开始。

　　胡允澈没有表明身份，认为掩藏在“肥瘦相间”这副面具下，可以好好陪伴朱糯一段时光。

　　想当一个护花使者，分担朱糯的忧愁，承担朱糯的痛苦，即使做的这些事朱糯一点儿都不知晓也没关系。

　　没想到，还是低估了朱糯破局的能力，或者说，胡允澈这个实心眼的人，还是高估了他的智商，很多时候，一个人的风格不知不觉就会通过言语表露出来。

　　“朱糯，到目前为止最让我开心的一件事就是，我考上了和你一样的大学。”

　　“我也是。”

　　很多年来只有在梦里，胡允澈才能得到一张见朱糯的门票，高考后，收到的那份录取通知书，才是真正的入场券。

　　还记得在车站出口处见到胡允澈的时候，一个与一中Mini时期的胡允澈那么截然不同的胡允澈的时候，朱糯有多意外。

　　生理反应如潮水一般冲毁了理智，剥夺了意识对身体的掌控权，脑子发懵，双腿发软，一切感觉就像在做梦。

　　“朱糯，你知道我们班主任背后怎么说我们的吗，他在办公室里对其他班级的班主任说，每次看学生们求知若渴的表情，飞速记录笔记的啥动作，都以为我们要全员上清北了。”

　　“我们班主任也对我们说过类似的话，不过是高考顺利结束之后高压释放之后在班群里的一句调侃，结果如何还得拭目以待呢！”

　　“你们学校有考上名牌大学的吗？”

　　“有啊，清华北大各有一位，数量有限，也足以让这些班主任高兴了吧，有好几位坐火车往北方城市去了，像江正坚一样去暨南大学的也有，像魏研一样去深圳大学的也有，像我一样来龙川大学的也有，也有的考进了比较一般的学校，但就总体成绩而言很不错了，我们学校本科升学率很高的。”

　　“真好，对我来说，考上龙川大学就很费劲了，我是个好普通好普通的学生。”

　　“你这话说的，龙川大学是什么三教九流的学校吗？”朱糯乐不可支。

　　“对哦，我能考上龙川大学，可以说是一桩光耀门楣的喜事，祖坟都要冒青烟了。”胡允澈笑得前仰后合。

　　实际情况是，胡允澈一开始并没有一个确切的目标。

　　是在听说朱糯要上龙川大学之后，胡允澈才决定也要考上龙川大学的。

　　胡予客和沈羽巾只期盼他能考上大学就好，自知儿子资质平平，也不好挑三拣四，对儿子能考上他们的母校那是想都不敢想。

　　过程很艰辛，但胡允澈做到了，虽然被调剂到了包装工程这个专业，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开端。

　　朱糯，是你一直在拉着我走啊！胡允澈抬头，看了一眼繁星闪烁的夜空。

　　虽然跟随一个女孩子的脚步往前走，显得很没有男子气概，但只有这样才能走到一处去啊！

　　说了一夜的话，宿管阿姨包租婆拿着一大串钥匙“噔噔噔”下楼，在门口东张西望吆喝着，才知道快到门禁时间了。

　　“上楼去吧！”

　　宿舍楼门很窄，等朱糯消失在楼道拐角处，胡允澈才转身离开。

　　朱糯蹭蹭蹭下课楼，扒在铁门框往外专注地看着胡允澈远去的背影，再次在心中感慨他外形上的变化。

　　那个五六年前和自己身高相近的男孩子，在没有见面的日子里真的长高了很多，高挑挺拔，身高逼近一米八，又有着优越的身材比例。

　　哪怕他长成了清爽俊朗的翩翩少年，眉眼轮廓精致舒展，下巴线条流畅硬朗，身上的稚气彻底褪去了，那股傻气始终萦绕在他身上。

　　“走啦，同学，男朋友可以明天再见，都在一所学校，不会跑了的。”宿管阿姨声音粗壮，体格也很强壮，头发烫过，短短的波浪卷盘在头顶，外形格外像壮壮妈。

　　朱糯红了脸，想辩解又无从说起，羞得无地自容，想尽快逃离，转身一步迈两级楼梯跑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