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185、第185话 梅花香自苦

　　南铃群贤奖教助学协会在南铃一中会议室举行年度奖学大会，奖励南铃优秀学子。

　　八月十号，朱糯把高校录取通知书、入会收据、户口本和本人成绩通知资料复印了一份，送到联络员手里并上交到群贤奖教助学协会秘书处。

　　八月十七号，朱糯领到了一千块钱的助学金，并与在场的其他考生合影留念。

　　九月上旬，要从家出发坐长途汽车到龙川大学报道的前一夜，朱糯没有想象中那么心潮澎湃，情绪淡淡的，像只是再一次走上一条重复的道路而已。

　　当你跨出过一百公里的时候，那么两百公里也就不在话下，最重要的不是距离的长短，而在于那是离家远行的第一步。

　　也不要觉得以前的自己多么矫情，那是每个人在成长阶段必须经历的一步，一个不恋家的孩子也开始想家了。

　　收拾行李也比三年前的那一个日子顺利得多，知道该带什么在身上，知道什么不用带，经过高中三年的历练，朱糯要比以往理智缜密，不再只是一个任凭情绪自由流动的小女孩。

　　开学的日子到了，朱糯带的行李不多，一个背包，一个二十六寸的行李箱，就少少带了一点家乡特产，想送给即将认识的舍友们品尝，还有就是两三套换洗衣服，夏秋两季的衣物大多轻薄，没把行李箱的空间塞满。

　　朱糯也是听从了劝告，很多生活用品能不带就不带，到了学校再买也不迟，开学季校园内外总是有很多摊位在卖。

　　徐淑琴有过相陪的打算，但朱糯礼貌地婉拒了。

　　请一天假就要扣工钱，上了班时间都不是自己的。

　　长途汽车缓缓行驶，从国道拐进高速公路的匝道，朱糯把头轻轻靠在冰凉车窗上。

　　沿路草木向后飞速倒退，恍惚间想起很多往事，有关课间课后的细碎画面全部涌上心头，像玻璃碴子一样锋芒毕露地堵在心口。

　　朱糯前所未有地想念一个人，心底深处埋有一份多年来不敢承认的潮湿感情，如今终于可以袒露在太阳底下晒一晒了。

　　徐淑琴听说很多父母会在孩子高考的时候陪伴在身边，高考前就问过朱糯很多次，需不需要请假回来陪考。

　　朱糯担心徐淑琴回来太麻烦，还得请好几天假，到了市里也没地方住，与其这么折腾，不如另作打算。

　　高考是十八年人生中最重要的大事之一，徐淑琴有这样的计划，朱糯已经很感动了，成长过程中始终缺少父母的陪伴，已经不能觉到一个人走这段路会有什么不同。

　　再就是高考查分的日子，高考之后，这些已年满十八周岁或即将满十八周岁的孩子大摇大摆地走进网吧查分数，脑袋挨着脑袋，紧紧攥着手心。

　　从查分看线，到填报志愿，到录取出各校投档线，高考这件事就尘埃落定了。

　　江正坚是一中考上射阳实验学校后高考考得最好的同学，朱糯重点跟进了一下他被什么学校录取了。

　　朱糯惊呼：“是你，是你，原来是你，是不是你？”

　　江正坚疑惑不解：“怎么了，你这是沾上脏东西了？”

　　朱糯笑疯了：“你在家吗？”

　　江正坚憋屈地说：“在啊，在看店。”

　　蒋莉和江志强为培养出了这么个出色的儿子而甚感欣慰，痛痛快快给江正坚的爸爸妈妈批了个小长假，夫妻双双到江西景德镇游玩去了。

　　朱糯：“你等我，我来找你。”

　　从小学到高中的课本，朱糯都保留着，找到初中那一堆课本，一本本翻开查找。

　　朱糯摸出一张纸条，又润又软，字迹模糊。

　　估计是保存不当，一年一度回南天的时候，连同书本一起被空气中水汽熏得有点潮，闻着还有一股发霉的味道。

　　五六年啦，这不重要，朱糯把纸条对折了一下塞进裤兜里，把自行车扶出家门，风风火火往街上赶。

　　朱糯骑着车火速赶到幸运阁文具店门口，一路上喘气如牛，耗时不到十分钟。

　　只见店里就江正坚一个人，暑假文具店生意冷清，他搬了张靠背椅坐在店门口，像在沙滩上晒日光浴的老外一样。

　　朱糯一把车停好，就像警察抓毒贩一样，一个健步冲到江正坚面前，掏出裤兜里的纸片，把上面的那行字展示给他看。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乍一看，朱糯这么激动，江正坚还以为这人鬼神附体了。

　　“你是不是想唱哪吒的主题曲，忘词了来找我啊？”

　　江正坚脑海中出现一段很洗脑的旋律：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英雄小哪吒……

　　偏题了，打住。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来势汹汹的朱糯，不知道此人在搞什么鬼，谜底八成就在那张纸条上。

　　把眼眯了眯，视线聚焦在那行字上，又是一瞅，瞳孔急剧缩紧又扩张。

　　祝你考上暨南大学。

　　江正坚抖着手把纸条接过来，“是我。”

　　“初一上学期期末考试前，我在地板上捡到的。”

　　“我说我怎么找不到这张纸条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江正坚目光中透露出一丝惊喜，嗓音都有点发颤。

　　“你还记得初一那年我们班来了个实习老师嘛，副班第一回给我们这些学生讲述大学校园，也给我们介绍了一下广州大学城里有什么学校，后来还说如果我们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问，我把副班喊下来聊了很久，最后副班给我写下了这句祝福。”

　　“恭喜你呀，闭环了，”朱糯眼中笑意盈盈，并且点点头，表示没忘记那些往事，“等你找回这张纸条的时候，你也被暨南大学录取了。”

　　对于南铃的学子们来说，中山大学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可能两三年才会出现一个高考考上了中山大学的人，但想要考上暨南大学，难度也不低的，毕竟暨南大学是省内仅次于中山大学的几所强校之一，是一所很好很好的学校了。

　　高三最后一段时光，江正坚也是行走在崩溃的边缘，不管去哪儿他都随身带着课本，做梦都在想着考试，哪怕要上战场，哪怕遭遇敌军狂轰滥炸，哪怕遭遇枪林弹雨，嘴里肯定也还在念叨着数理化的公式。

　　“是啊！”江正坚思绪翻飞。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朱糯和“肥瘦相间”也有联系，“肥瘦相间”的分数比朱糯要低二十多分，那么大的分数差中间夹着成千上万名考生，能不能上龙川大学玄之又玄。

　　成绩出来之前，“肥瘦相间”还是个没有忧愁的大男孩，尽兴地享受着上学以来时长最长的一个暑假，有时到家附近去做做兼职，小小少年，没有烦恼。

　　看到成绩不如预期，从早到晚，“肥瘦相间”整个人都耷拉着一张苦瓜脸，苦瓜脸的具体是怎样呈现的，他还亲口给朱糯描述了一趟。

　　肥瘦相间：“收到龙川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没？”

　　精品五花：“收到了。”

　　朱糯拍了张录取通知书的红色封皮发了过去，上面有用鎏金字体镌刻的龙川大学校名。

　　精品五花：“你呢？”

　　肥瘦相间：“还没动静。”

　　精品五花：“再等一等吧！”

　　肥瘦相间：“我好焦虑啊！”

　　精品五花：“我有事找你，心很急的时候，你不都说心静自然凉的嘛？”

　　肥瘦相间：“事关重大嘛！”

　　三个小时后，“肥瘦相间”拍了张录取通知书的照片过来。

　　精品五花：“哇，你收到了，怎么录取书送给本市人比送给外地人好慢啊！”

　　肥瘦相间：“大哭，我不明白你是真不懂，还是故作不懂的，我的录取通知书来得慢，肯定是因为学校招生办挑肥拣瘦呗！”

　　精品五花：“没事的，虚惊一场了，‘肥瘦相间’，我在此正式恭喜你考上了龙川大学。”

　　肥瘦相间：“‘精品五花’，我要跟你坦白一件事，EMS把录取通知书寄到之前，我其实已经知道自己被录取了。”

　　精品五花：“我知道的啊，不然我怎么会那样子调侃你，哪怕做网友也不能这么不厚道啊！”

　　通知书还没印之前，省考试院就会更新已录取状态，并且同步发短信通知学生，大家都知道的。

　　肥瘦相间：“那你怎么不揭穿我啊？”

　　精品五花：“陪你逢场作戏嘛！”

　　肥瘦相间：“哈哈哈！”

　　消停了会儿。

　　肥瘦相间：“你报的是什么专业？”

　　精品五花：“广告学。”

　　肥瘦相间：“不错啊，龙大的新闻传播学类是强势专业，放在全省都很有竞争力。”

　　精品五花：“你学什么专业？”

　　肥瘦相间：“包装工程。”

　　精品五花：“这个专业听着很冷门啊！”

　　肥瘦相间：“实际也这样。”

　　大众对这个专业认知模糊，分数常年是龙大低一档，这个名称也容易让考生误以为前景狭窄，是学生服从调剂最常分到的专业之一。

　　龙川大学是一所重点本科，王牌热门专业录取分数极高，大部分冷门专业分数线贴近本科控制线，但学校本身的层次不会因这些专业的存在而降级成普通本科，整体依旧是重本，只是每个专业报考难度不同。

　　肥瘦相间：“依我的成绩，按理说是不能上龙川大学的，我是钻了个报考的口子，服从了调剂。”

　　精品五花：“那你怎么不考虑一下其他学校呢，依你的成绩在大学城那边有很多选择的，可以选择更好的学校和更好的专业。”

　　肥瘦相间：“孩子不想去太远的地方，孩子很想家。”

　　精品五花：“那好吧，我还没见过男孩子这么着家的呢！”

　　肥瘦相间：“耍你的，我爸爸妈妈也想我去龙川大学，那样我就可以和他们当校友了，我是他们爱情的结晶，龙川大学是他们爱情的发源地，而且包装工程并非一文不值，学得好日后也能很有出息的啊！”

　　精品五花：“也算是一种传承了吧！”

　　肥瘦相间：“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理由促使我做了这个决定，你想知道吗？”

　　精品五花：“你说就是了。”

　　肥瘦相间：“我想到龙川大学去找我心爱的姑娘。”

　　精品五花：“我想到这点了。”

　　肥瘦相间：“聪明喔！”

　　精品五花：“喂，你有好感的那个女孩子也在龙大念书？”

　　肥瘦相间：“对啊！”

　　精品五花：“你长到一米八了没？”

　　肥瘦相间：“没有，没有，说到这个我就头疼，我半年前测身高一米七八，到现在还是一米七八，我坚持喝牛奶，我也坚持打篮球，我的身体怎么就不舍得再长高两厘米呢？”

　　精品五花：“完蛋咯！”

　　肥瘦相间：“不管了，身高要到二十岁才停止生长，我还有两三年时间长个子呢！”

　　精品五花：“好执着。”

　　肥瘦相间：“没办法呀，当矮子好屈辱的，能多拼一寸就多拼一寸。”

　　精品五花：“你不是说因为身高收到过打击，不长到一米八就没脸见人的嘛，你现在才一米七八，这就要去找那个女生了？”

　　肥瘦相间：“其实我穿上鞋子也满打满算有一米八了吧，况且也许开学之前我就上到这个高度了。”

　　精品五花：“加油哦！”

　　肥瘦相间：“你怎么有点幸灾乐祸的。”

　　精品五花：“没有啊，我是真心为你加油的。”

　　肥瘦相间：“那好吧，我不追究你了，我突然想到红肉或许比白肉更有益于长个子，你说有没有这回事，我以后要多多吃牛肉，少少吃鱼肉，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吧！”

　　朱糯还有约，要到县城去找叶可欣一起逛步行街，买几套符合大学生身份的新衣服。

　　精品五花：“一米七八，祝你好运。”

　　肥瘦相间：“一米七八？”

　　“肥瘦相间”或许在心里怒骂：这“精品五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