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猪拉虎》笔崽

129、第129话 广告位。

　　“胡允澈，肚子饿了没，去小卖部不？”江正坚搔着胳膊问。

　　“不去。”胡允澈急忙往教室赶。

　　“要水吗？”

　　“给我带一瓶吧！”

　　“好哦，一会儿课室给你。”

　　江正坚回到教室，傻了眼。

　　毫无疑问，胡允澈已经吃饱喝足，脸上有了那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才有的恬淡神情。

　　“谢啦！”胡允澈从兜里摸出两块钱。

　　“得了吧你！”江正坚摇摇头，利索地走了过去，怕走晚一步，就会被胡允澈传染了坐等喂饭的不良习气。

　　胡允澈把两块钱收好，笑容更甚，看得人心头发慌。

　　每个下午，无一例外，胡允澈都能在桌面上找到吃的喝的。

　　“朱糯，我知道是你给我带的。”

　　胡允澈自然而然地接受了朱糯的好意，不再说“谢谢”这些会拉开距离感的话。

　　训练场上，胡允澈体能消耗巨大，运动结束后，当疲惫散去，饥饿感就不断增强。

　　“我感觉能吞掉一头牛。”又一次回到教室，胡允澈立下豪言壮语。

　　“狮子大开口。”

　　“那又如何。”胡允澈撕开包装，张开血盆大口，对着面包狼吞虎咽。

　　在一些日子里，朱糯也不再回家，一个人守在教室里。

　　少往返一趟学校，一天的时间好像就变得没有那么紧张和忙碌，不用下课铃一响，就急匆匆往家里赶，也不用一走进教室，就听到催命似的上课铃声。

　　时间变得漫长，朱糯会找些事情做，例如画漫画，或是阅读，好度过这段独自一人的时光。

　　期间朱糯会去一趟厕所，去一趟小卖部买点面包牛奶，或是站在阳台上眺望篮球场上的风光。

　　“朱糯，你没回家？”一天夕阳西下之后，结束队训，胡允澈归来。

　　“没有。”朱糯承认了。

　　“为什么不回家呢？”

　　“我发现少走这一趟，会得到很多休息时间。”

　　“也对，如果你有一辆自行车，就会方便很多了。”胡允澈喘气如牛，呼吸中带着汗水的盐酸味。

　　“你怎么发现我没回家的？”

　　胡允澈指了指窗外，“我看到你站在走廊上。”

　　“我以为你没看见，”朱糯说，“我好像没看到过你往这个方向看过来。”

　　“空荡荡的走廊上站着一个人，”胡允澈戏谑地说，“你说就你一个大活人站在那儿能不显眼吗？”

　　“篮球场和教学楼隔着老远。”

　　“距离不是问题。”胡允澈老成地说。

　　“你视力好。”朱糯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你想看我们打篮球，为什么不走近一点呢？”胡允澈歪着嘴笑了，“你以为你躲在走廊上，我就发现不了你了？”

　　“谁说我要看你们打篮球了？”朱糯急得抓了抓耳朵，“谁稀罕？”

　　“好，”胡允澈不依不饶地追问，“既然你不想看我们打篮球，那么怎么在走廊上一站就是半个小时呢？”

　　“盯着书本看太久影响视力，我眺望远处放松一下眼睛。”

　　“绿茵场那么大，你视线的落点都在篮球场内，好巧哦！”胡允澈揶揄道。

　　朱糯舔了舔嘴唇，默认了他的说法。

　　“朱糯，你是不是我的朱古力？”胡允澈举起手里的牛奶，做了个要和朱糯干杯的手势。

　　“什么‘朱古力’？”朱糯发觉胡允澈这人一得意忘形，就爱整一些有的没的。

　　“体积很小的一块，却蕴含着很多能量。”胡允澈用手比划。

　　“说点人话！”朱糯有种不祥的预感。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胡允澈晃了晃牛奶瓶，“你像我的私人后勤保障部队。”

　　“原来在你眼中我这么伟大，我谢谢你哟！”朱糯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就推了胡允澈一把。

　　“嗷哟！”

　　胡允澈的胳膊被朱糯用手推了一下，人当即就不淡定了，险些把牛奶瓶扔在地上。

　　“干嘛？”朱糯心慌，“我就轻轻推了你一下，你可别碰瓷啊！”

　　牛奶瓶在手中翻了几个跟头，好歹没有掉在地上，胡允澈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我这胳膊疼啊！”

　　“打篮球的时候弄伤了？”朱糯担忧地望着他的手臂。

　　“不是，这两天运动量太大，又酸又胀的。”

　　“是做太多俯卧撑了吧？”

　　“你怎么知道？”胡允澈惊诧地看着朱糯。

　　“你不说我在走廊上站了半个钟头么，我总不可能什么都没有注意到吧？”

　　“哦哦，对对对，”胡允澈想起来了，“你一直在偷偷观察我们。”

　　“和你们在一块场地打球的是哪一支队伍？”

　　“八年级的，不知道哪个班。”

　　“那就不难理解了。”

　　“怎么说？”

　　“八年级的学长们打得你们毫无回手之力。”

　　胡允澈觉得有些丢脸，想把面子捞回来，就把竹青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送入朱糯耳里。

　　“你们不去找水平相等的队伍比比拼，干嘛要去挑衅一支综合实力比你们强很多的队伍呢？”

　　闭门造车行不通，完全不知道队伍的实力在什么层次和水平上，许家泽带着替补选手训练了一些日子，认为可以进行模拟训练了，也就是找个对手切磋一下。

　　不要旗鼓相当的队伍，带不来什么实质性的进步，一眼就能看出是个草台班子的队伍，也没必要浪费时间与之一决高下，要找就找球场上打得好的队伍来比拼。

　　“这要怪队长太有自信，同级的队伍看不上，硬要挑一支精兵悍将来，说有这样的陪练我们才能进步。”

　　“人家怎么肯陪着你们胡闹的？”

　　“什么胡闹？”如果胡允澈玉皇大帝，听了这种话，一顶要给朱糯定个触犯天条的罪名，贬入凡间去历练。

　　“不要在意这种细节。”

　　“好吧，好吧，不跟你计较，”胡允澈把手一扬，“本来人家八年级也不想跟我们打，但李海滨提了个好主意。”

　　“什么主意？”

　　“哪支队伍掉一个球，全队成员就做二十个俯卧撑。”

　　“你做了多少个？”

　　胡允澈面色凝重，“我没怎么下过场，据我估计，一两百个是有的。”

　　“很牛啦，我一个标准俯卧撑都做不了。”

　　“真是让他们捡了大便宜。”胡允澈很不爽。“球没打几轮，时间都用来做俯卧撑了。”

　　“和你们比赛的那支球队接受惩罚了没有？”

　　“很少，我们没怎么进球。”

　　“那你们下次不要挑战学长了。”

　　“不会的，一次就把脸丢尽了，我们不会自讨没趣的。”胡允澈发窘。

　　期中考之后，张嘴闭嘴就是篮球赛，男同学们不敢参加没参加的，都跟着班干们吆喝起来了。

　　新的一周，周二下午第二课堂，许家泽收到通知，代表二班篮球队员去会议室开会。

　　会议上，这场比赛总指挥说了一些有关赛场上的事情，让各队代表回去转告队员。

　　还安排了一场抽签，现场公布答案，给每支队伍分好对手。

　　“开会说了些啥？”李海滨兴致勃勃地冲到许家泽身前问东问西。 “我们打哪个班？”

　　“六班。”

　　“啊！”李海滨抱着脑袋，对这个结果有点失望，“六班有好几个大块头，风头很盛呢！”

　　“你是不是男人？”许家泽伸手推了一把，李海滨往后倒了得有五六米。

　　“我怎么不是？”李海滨扬手要报仇。

　　“是男人，就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

　　李海滨收回手，交叉贴在胸口上。“管他八班是些什么牛鬼蛇神，对上我们就得倒大霉。”

　　“我们哪天比赛？”

　　“周四下午。”

　　“今天和明天两天时间，我会好好监督你们训练的。”

　　“不要啊！”李海滨想哭鼻子，用牙齿咬住衣领，不让那愚蠢又脆弱的声音发出来。

　　训练场上，许家泽无愧于一个魔鬼教头，他们除了要在球场上与其他队伍一决高下，还得做一些相关性的训练。

　　譬如用慢跑之类的有氧移动培养耐力，用针对性的动作锻炼各块肌肉的活性，提高机动性能，增强核心力量。

　　死磕一个半钟，第二天醒来，浑身都是疲软的，像一坨橡皮泥。

　　“放心吧，我不会那么狠，就两天时间了，对你们进行魔鬼训练了，没什么好处，我们进行传接球的训练是重中之重，以提升大家的契合度为主。”

　　“那就好。”李海滨瞬间又不腿软了。

　　这天下午的训练，江正坚缺席，晚自习抱着一个灰不溜秋的袋子来教室。

　　“队服到了吗？”胡允澈冲到江正坚座位旁。

　　“对，等下我把你的那套找出来给你，套在身上看一下合不合身吧！”

　　球衣的事情真是一波三折，商家寄件很慢，路上又辗转了五六天。

　　比赛时间安排下来了，江正坚回去查了一下包裹，如果没到想催一下物流的，好在下午三点钟就到了，正好能赶上比赛。

　　“这是网购的？”朱糯指着包裹说。

　　“没错。”

　　“我听说过，可我还没有在网上买过东西。”

　　“这也是我第一次网购。”江正坚用美工刀把外包装划开，小心不戳到衣服。

　　“麻烦吗？”

　　“不麻烦，你在收件人那儿填写好个人信息就好了，像电话号码啊，姓名啊，你支付了费用，商家就会把商品给你寄过来。”

　　“我还是一头雾水。”

　　“慢慢来吧！网购的程序我也研究了很长一段时间。”江正坚把美工刀收好，动手把那个口子扯大，“网络购物正在兴起，你可以试着接触。”

　　“张冬优也网购了一件衣服，说是网上买衣服会便宜一些。”

　　“不用再批发商之间转手，少了中间商赚差价，都会比实体店优惠的。”

　　“那等有空的时候，我去找张冬优请教一下。”

　　“朱糯，你别舍近求远，”胡允澈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让朱糯注意到他的存在，“我哥也会网购，我问问他，我再教你。”

　　“再说吧！”朱糯的视线躲躲闪闪。

　　“我好心想教你……”胡允澈很想和朱糯理论一番。

　　江正坚看了胡允澈一眼，发现他气鼓鼓的，低下头偷笑。

　　一共有十套球衣，压得扁扁的，用尼龙绳捆在一起。

　　“朱糯！”

　　叶可欣和柳依依走进教室，看这边这么热闹，一起朝这边走来。

　　“你们在干什么呀？”

　　“他们的球衣到了。”

　　江正坚割开绳子，抽中码数最小的一套递给了胡允澈。

　　扯开OPP自粘袋，胡允澈去掉给衣裤塑形的硬纸壳，把球衣和球裤抖开。

　　明艳如火的红色。

　　胡允澈分别把球衣和球裤摁在上下半身比划了一下，“长短大小挺合适的。”

　　上衣宽松了一点，可新一轮冷空气就要来了，天气转凉，在球衣里套件长袖保暖就正好。

　　叶可欣发现一丝异样，从胡允澈手里抢过球衣，拽到背面展示给大家看。

　　“班长，这是什么呀？”

　　球衣背面没有数字，只有一行文字。

　　“文具藏理想，球衣赴荣光。”胡允澈当着大家的面把那几句念出来。

　　这段话下边，还有一行小字：

　　幸运阁文具店

　　“班长，你在球衣上面打广告啊！”胡允澈的话振聋发聩。

　　“班长，你这也太有商业头脑了。”叶可欣乐不可支。

　　“不这么做，我怎么找我爸爸妈妈掏钱呢！”拿到实物了，江正坚才觉得这个广告真的很好笑。

　　“就是，就是，班长简直就是商业奇才。”胡允澈赞不绝口。

　　上课时间快到了，赶来教室的人多了，班上很多同学围了过来，欣赏着这套别出心裁的球衣。

　　“每次迟到都被说，我衣服都没洗。”

　　“我的也没洗啊，多在水里泡一会儿也能洗干净一些，晚自习下课抓紧时间洗吧！”

　　“我都说我们要练球了，大圣怎么不肯给我们网开一面呢！”

　　“总不能无限制通融吧，大圣不希望我们为了篮球比赛耽误练习啊，谁叫你中考成绩那么惨不忍睹。”

　　“那是我发挥失常了好吗？”

　　“我就没见过你超水平发挥。”

　　“胡说什么呢？”

　　“别说这些了，”许家泽嘘了声，“我只希望你打球赛的时候别发挥失常。”

　　“那肯定不会，我头脑都那么简单了，总不能四肢还不发达吧！”

　　许家泽和李海滨一前一后走进教室，清清爽爽的两个大男孩，他们从身边走过时，其他人能闻到沐浴露的味道。

　　赶来上课，来不及把头发弄干，半干不湿漉，只可惜他们刻意刘海往上梳，稍显油腻。

　　“发球衣啦！”

　　李海滨率先看到胡允澈穿上球衣，正在班里活蹦乱跳的场景，有了想要模仿的冲动。

　　“李海滨，你的在这，还有一套是许家泽的，你们的球衣码数一样，拿哪一套都可以。”江正坚递了两套过去。

　　第一眼看到那行把球衣数字都给挤走了的广告语的时候，李海滨五官聚拢，有好一会儿感到一言难尽。

　　印象中的球衣不长这样，可想到分文未花就得到了一套球衣，李海滨又振作起来。

　　李海滨把一套递给许家泽，像拍抢答按钮一样拍了拍他的天灵盖，对着全班同学喊：

　　“知足吧，除了我们班这些精兵悍将，放眼全校，哪只球队有赞助啊！”

　　许家泽把球衣放进桌肚，无助地用双手捂住耳朵。

　　洗过澡了，不想把新换的衣服弄脏，李海滨就没把球衣套在身上，但他明显和胡允澈有共同语言，跟着他在教室东冲西撞，像赶牛一样抡起胳膊挥舞球衣。

　　“祝你生意兴隆，祝你财源广进。”

　　二人手拉手围着江正坚转圈圈，直至罗大胜走进教室，才止息了这场动乱。

　　确定这是在打广告，不是在砸自家招牌吗？

　　“我是真没法了。”江正坚欲哭无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