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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树精降下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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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面幻景里,泉水被暗红色的细纹割裂。三位水灵围在遗骨旁,半透明的身体忽明忽暗。更远处,阿罗巨大的身影被水幕挡在林间,焦黑树枝摩擦着屏障,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
“这是哪儿?”
少女的声音很轻。它从那具焦黑的遗骨上方飘出来,像火熄灭以后,灰烬深处最后一缕没有散尽的烟。
“是狼爪屯的伐木村,村长戈里被树林……处刑了,你知道吗?”埃德温先开口。
“等等。”洛瑥补充道,“死者交谈不会把灵魂叫回来。法术只是暂时唤醒遗骸中残留的认知。它知道死者生前知道的事,却不能知道死后发生了什么。”
桌面上的少女虚影闪烁了一下。
她没有看向任何人,只茫然地重复:“我怎么在这儿?”
巴林松开了握紧的拳头:“也就是说,我们不能问她愿不愿意复活。”
“可以问。”埃德温嗤笑,“但她现在给出的答案,没有意义。”
“那还复活什么?”格洛玛抬眼,“把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拉回来,让她再看一遍是谁烧死了她?”
露薇娅说:“至少应该给她活下去的机会。”
“你觉得那是机会?”埃德温转着手里的骰子。
“阿罗在等她。”
“那是阿罗想要的。”埃德温看向露薇娅,“不是她。”
格洛玛冷笑了一声:“愚蠢的村民杀了她,阿罗要替她报仇,现在我们又要为了救村民把她复活?”
短暂的沉默落下来。每个人都有道理,但谁知道死者本人的愿望是什么呢?
洛瑥正要开口,桌边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颤鸣。
叮。
“刚刚是它响了?”巴林好奇地观察。
法泽尔原本懒散地靠着椅背,听见铃响忽然坐直。
银铃又响了一声。
桌边的人仍然只听见清脆而微弱的金属声。
“它说了什么?”洛瑥问。
“别让阿罗来。”法泽尔继续道,“银铃里保存着米莉亚的执念。我猜这句话来自她生前最后一段时间。”
格洛玛:“别让阿罗来……米莉亚临死前还在保护它?”
“或者她不想让阿罗看见自己被烧死。”露薇娅低声说。
“也可能她知道阿罗来了会杀人。”巴林道。
桌面中央的水晶猛地震了一下。
悬挂在墙上的几件魔法奇物同时发出细碎的碰撞声。杯中水漾出一圈圈波纹,桌面幻景里的泪泉则骤然向上隆起,像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泉底撞击水面。
砰!
三位水灵同时向后仰倒。
挡在阿罗面前的水幕出现了一道裂缝。
桌面幻景随之扩张。潮湿的寒气沿着桌沿漫出来,旧火刑场焦黑的气味、泪泉发腥的水汽和腐烂树根的苦味混在一起,仿佛他们真的站在森林深处。
阿罗的枝条撞上水幕。
第一次,裂缝只停留在泉水中央。
第二次,暗红色的纹路沿水面一路爬向岸边。
第三次撞击尚未落下,洛瑥面前的地图上,代表狼爪屯的几块木片突然轻轻跳动。
“它在冲击屏障。”露薇娅说。
“不止。”埃德温盯着村庄方向,“看地下。”
黑色细线从森林模型下方钻出。
不是阿罗的主体。是它埋在地下的根网。
根须绕过了水灵的屏障,正沿着潮湿土层向村庄蔓延。
“还有多久?”巴林问。
洛瑥取出四枚黑色筹码,一枚一枚放在狼爪屯旁。
“四轮。第四枚翻面,根网抵达村庄。”
“我们还没决定复不复活……”露薇娅说。
“那就先决定另一件事,”洛瑥看向四人,“要不要阻止下一批人被杀死?”
格洛玛把战斧从角色立牌后抽出来:“我不原谅他们。”
“没人要你原谅。”埃德温将骰子按在地图上,“先让活人留下嘴,之后才问得出谁举过火把。”
巴林拿起圣徽:“阿罗的仇是它的。我们的判断是我们的。”
露薇娅最后一个点头。
第三次撞击落下。
水幕裂成漫天碎雨。少女的虚影被水光一冲,像写在潮湿纸面上的字,慢慢洇散。
“别……”
那道残响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黑根已经从地图边缘钻出,卷住代表村庄的第一间木屋。
洛瑥翻开狼爪屯的背面地图。
火光照亮了纸上的街道。
有人正在敲钟。
钟声敲到第三下,村口的路断了。
根须从土里翻起,像一排被惊醒的黑色脊骨。埃德温带队绕进伐木小径,露薇娅辨风,巴林撑开防护,格洛玛扛着遗骨匣走在最后。
露薇娅折下一截沾着晨露的松枝。松针落地后齐齐指向西北。埃德温没有追问,抬手便把队伍带进一条几乎被蕨草吞没的伐木旧道。
他们从阿罗手里抢回了半轮。
可巴林跃过塌沟时踩断一根朽木。落木砸进泥水,惊动地底根网。桌边那枚黑色筹码无人触碰,自行翻过一面。
村子里传来孩子的哭声。
“谷仓!孩子在谷仓!”一个瘦高男人扑到村口,满脸烟灰,“求你们,快去!”
埃德温看了眼泥地。通往谷仓的脚印只有成年人的,孩子的小靴印却拐向村长家。
“他在撒谎。”埃德温没有压低声音。
男人转身就跑。
与此同时,村长家的半边屋顶塌了。一个孕妇被压在横梁下;七八岁的男孩抱着骨匣,从格洛玛身后钻了出去。
“那是戈里的孙子!”有人喊。
男孩跑得跌跌撞撞,边跑边哭:“爸爸说把女巫骨头还给森林,我们家就不会死!”
瘦高男人的脸色一下变了。
“闭嘴!”他的喊声很凶。
格洛玛回头,她需要选择,追上骨匣,或撑住即将压死孕妇的横梁。
“埃德温!”
她把斧柄卡进梁下,肩膀猛地一沉。腐木碎屑像雨一样落在她头发上。
埃德温已经追了出去。
露薇娅俯身摸过地面的根痕:“阿罗不是追人。它在追遗骨,还有火刑留下的气味。”
巴林看向远处几名躲在石屋后的村民。他们身上没有伤,脚边却堆着几袋从旧刑场刨来的柴灰。袋口扎得很紧,显然不是逃命时随手带出的东西。
“把灰带走,把参与火刑的人引到空地。”巴林说。
“然后让他们被拖走?”格洛玛顶着横梁,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埃德温在巷尾追上男孩。他没有先抢骨匣,而是射断男孩脚边卷来的细根。男孩摔进水槽,骨匣飞出去,正好落在一捆沾灰的稻草上。
轰的一声,整条地下根网都转了方向。
稻草从北门一直铺到村内,像有人提前为灾难画好的路。
瘦高男人站在门外,手里还攥着拔下来的门闩。
埃德温终于明白他为什么谎称孩子在谷仓。男孩偷走遗骨不是临时起意。父亲早把柴灰铺成了路,又教他把骨匣送到北门——只要森林先吞掉别人家,村长家里的人就有机会从南面逃出去。
他利用自己的儿子,把阿罗引进了村庄。
埃德温抱回骨匣时,格洛玛刚从倒塌的屋子里爬出来。孕妇被救下,脸色白得像纸。她喘了几口气,忽然挡在埃德温面前。
“不是他。”她对围上来的村民说,“是罗恩开的门。”
人群迟疑了。黑根横扫而来。
格洛玛从废墟下拖出一个花白头发的男人。女人认出他:“沃特?”
格洛玛的手停了一瞬,仍把人甩到安全处。
沃特醒来后,先看见格洛玛肩上的木屑,再看见逼近的根须。他没有道谢。
他抓起运粮车上的火把,嘶声高喊:“森林要的是欠债的人!把当年参与火刑的人绑到村口,它吃够了就会停!”
第一根麻绳从车上被扯下来时,孕妇忽然抱紧了腹部。
被救的人开始抓另一些人。有人指认邻居,有人翻旧仇,有人把孩子推到身后,仿佛只要先说出一个名字,死亡就会跳过自己。
洛瑥没有宣布救援是否成功,只把地图翻到背面。
枯槐树下,画着一排系绳的空位。
第一根绳套上老妇人的脖子时,格洛玛一斧劈断了绳结。
有人喊:“烧死女巫时她也在场!”
“在场就该死?”埃德温反问。
“森林认得她!”
露薇娅捧起一把火刑灰,撒向无人处。黑根立刻从人群脚下撤走,追着灰烬穿透土墙。
“它认得的是这个。”她摊开手,掌心一片灰黑,“不是罪恶。”
人群安静了短短一息。
下一刻,有人把灰抹到仇人的衣襟上。
那人甚至没来得及辩解,黑根已经调转方向。露薇娅扑过去将他的外袍扯下,外袍被拖进土里,眨眼撕成无数碎片。
“看清楚了吗?”她喘着气,“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天罚?!”
巴林盯着两个还在煽风点火的男人:“再乱咬人,就把你们赶到一边去做诱饵。”
地下传来枝根绷断石板的声音。立刻有人自动替他执行,两名男人被推向空地,黑根转头追去,人群立刻松了口气。
巴林看着那两个人踉跄奔逃,手指一寸寸收紧,“如果不用这个办法,老人孩子可能先死。”
埃德温说,“但这样也是滥杀。”
其中一人为了活命,回身跑向一位行动不便的老妇人:“她抓过米莉亚!先抓她!快去抓她!”
但这次,根须似乎听懂了,竟真的扭转方向,扎向老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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