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消失的银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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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瑥摊开一卷新的羊皮纸。
纸面还带着淡淡的皮革气味，她用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开始认真罗列游戏规则细化之后需要添置的道具。
四面骰、六面骰、十面骰、二十面骰……
几枚能够代表冒险者的小棋子，可以自由拼接的木片地形，森林、城镇、地下遗迹、废弃神庙之类的简易地图。
还有怪物模型，地精，哥布林，狗头人，各种野兽和奇形怪状的魔物。
写到这里，洛瑥笔尖一顿，十分郑重地补上一行——非常酷的龙。
没有龙的西幻冒险是不完整的。
她一边写，一边抬眼看向柜台另一边。
法泽尔坐在那里，他指尖搭着那张银灰色面具，慢条斯理地摩挲着面具眉心的位置，冰冷的银光掠过他的指节，像某种沉睡的东西正透过薄薄的壳窥视外界。
并不是漫不经心的，那双钴蓝色的眼眸微垂，睫毛投下浅淡阴影，嘴唇抿成一条线，竟显出几分少见的凝重。
洛瑥放下羽毛笔，“有哪里不对吗？”
“伊莎贝拉。”
洛瑥眨了眨眼。
法泽尔道：“她竟然是银辉城城主的女儿。”
洛瑥思考了一秒，非常谨慎地问：“……总不是这位城主也在追杀你吧？”
法泽尔抬眼看她。
洛瑥立刻举起双手，表情诚恳，“没有别的意思，纯属合理联想。”
片刻后，法泽尔忽然开口：“如果我说，我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你信吗？”
他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洛瑥慢慢吸了一口气，语气谨慎起来：“未来他会追杀你？”
法泽尔：“……”
他无奈扶额，“银辉城会在三年后完全消失。”
洛瑥脸上的玩笑意味一点一点收敛。
法泽尔注视着她，补完了后半句，“变成一座死城。”
小店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灰雾沿着街道缓慢流动，像某种庞然怪物从城市深处吐出的气息。远处偶尔传来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又很快被厚重雾霭吞没。
洛瑥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她一个二十一世纪接受过完整唯物主义教育的优秀学生，既然都能穿越到一个魔法世界里开奇物小店了，那么新朋友会预知未来这件事，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她只是需要一点时间，给自己的世界观再打一块补丁。
洛瑥沉声问：“是未来发生了一场大灾难？毁灭了整座城？”
法泽尔指尖在银灰面具上轻轻一叩。
“不是。”他说，“那座城池的消亡，有点……诡异。”
他停顿片刻。
“她的父亲，罗兰·威尔斯伯爵，是位很好的领主。我想尽快弄清银辉城消失的原因。说不定这一次，还来得及。”
法泽尔垂下眼，看向那张面具。
“给我一点时间，我再问问它。”
洛瑥没有追问。
她重新抽出一张羊皮纸，将“银辉城”三个字写在最上方，又把目前已知的信息逐条记下。写到最后，她在右上角画了一个红圈。
就在这时，小店门口挂着的风铃忽然响了。
叮铃——
木门被推开，灰雾顺着门缝涌入。
三个陌生人走进了卡特魔法奇物小店。
洛瑥抬起头。
为首的是一名男人，看起来二十七八岁，棕发略显凌乱，身上披着耐磨的旅行斗篷，腰间悬着一柄长剑。他刚一进门，目光便迅速扫过整间店铺。
货架。
柜台。
门后阴影。
以及柜台后的法泽尔。
他视线停留的时间都不长，却足够谨慎。
洛瑥判断，这是位职业冒险者，警惕心强。
男人身后跟着一名女牧师。她金棕色长发编成辫子垂在肩侧，白色法袍外罩着轻便皮甲，胸前挂着一枚圣徽。她的气质比同伴柔和许多，进门后下意识看向货架上那些造型古怪的魔法物品，眼里有好奇，却并不失礼。
最后进门的是一位法师。
洛瑥的视线不由自主往上移。
再往上移。
还得再往上移一点。
这位法师异常高大。
宽肩长臂，穿着深蓝色法袍，手里握着一根比普通人还高的法杖。他站在门口，几乎将整扇门框遮得严严实实，像一座法师塔出来散步。
洛瑥震惊了半秒，然后非常职业地收回视线。
不能盯着客人的异常点看。
这是服务行业的基本素养。
为首的棕发男人礼貌开口：“您好，这里是卡特魔法奇物店吗？”
洛瑥露出营业微笑：“是的。请问需要什么？”
“我们过几天会进入内城区，想采购一些药剂备用。”
男人清了清嗓子，又道：“我听爱玛说，这里有一种……有趣的游戏。如果游戏成功，可以获得免费的治疗药剂？”
洛瑥并不意外。
自从陨落星辰的风暴摧毁王都后，德拉肯海姆内城区便留下了一颗陨星。那颗陨星孕育出一种被命名为“妄质”的矿石，危险至极，却也价值连城。
数年的内战撕碎了王国，贵族绝嗣，旧秩序崩塌。
冒险者、淘金客、帮派势力、佣兵团和不知死活的投机者们涌入这里。他们聚集，死亡，团灭，又重组，如同被灰雾反复吞吐的潮水。
在那片被雾霭笼罩的内城区里，埋着无法计数的财富，也埋着同样无法计数的尸骨。
如今还会来到德拉肯海姆的异乡人，基本只有一个共同目的——
寻宝。
爱玛会收取一点报酬，替新入城的淘金客们做向导，带他们熟悉附近几条街的店铺，解答一些简单常识。
顺便非常敬业地推荐卡特魔法奇物小店。
按照爱玛的说法，这家小店不仅售卖魔法物品，还能玩一种免费的有趣冒险游戏。如果顺利通关，老板会赠送一瓶治疗药剂。
洛瑥笑容不变：“欢迎。三位怎么称呼？”
棕发男人道：“路德维希。”
女牧师弯了弯眼睛：“简森。”
高大的法师低头看向洛瑥，声音低沉而平稳：“米格。”
洛瑥努力不去思考“米格坐下去会不会压坏椅子”的问题，转身一指货架上那些被她初步整理过的魔法奇物。
“请选择你们的故事吧。”
简森的目光很快被一个精致可爱的甜品盒吸引。
那盒子并不大，外壳是淡粉色，边缘有奶油花纹般的浮雕，正中系着一条红丝带。它安安静静地摆在货架上，看起来像某位贵族小姐下午茶桌上的礼物。
与周围那些阴森、破损、锈迹斑斑、像是会半夜爬起来咬人的奇物格格不入。
简森问：“我可以选择这个吗？”
路德维希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米格。
米格点头。
路德维希显然还有些警惕，但最终没有反对：“可以。”
三人在圆桌旁坐下。
法泽尔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起了那张银灰面具，站在柜台后，姿态闲散地看着这边。
洛瑥取出新整理好的骰子，放到三人面前。
“那么。”
她指尖轻轻按在羊皮纸上，声音放缓。
“故事开始。”
她的声音像将一卷画布缓慢展开。
“你们聚集在风啸堡下城区的一家小酒馆——天青贝壳里。”
“炉火烧得很旺，木柴噼啪作响。墙上挂着干燥的鱼骨和褪色的船帆，空气里混杂着麦酒、烟草和烤肉的味道。窗外寒风呼啸，细碎雪粒敲打着玻璃。”
“就在这时，酒馆的大门被推开。”
“一道裹在防风斗篷里的人影，连同寒冷空气一起钻进屋内。”
“来人的脚步轻柔无声。她没有看向吧台，也没有理会角落里醉醺醺的水手，而是径直走向你们所在的圆桌。”
洛瑥微微压低声音，模仿出一名疲惫却谨慎的女性语调。
“她说：‘感谢各位如约而来。我是公主殿下的侍女，也是你们这次任务的委托人，诺尔菈。’”
“她摘下兜帽，露出一张姣好的女性面孔，以及精灵标志性的尖耳朵。黑色发丝在脑后随意束起，清秀眉眼间有难以掩饰的倦色。”
简森听得很专注。
米格也很专注。
路德维希则像在听一份极可能藏着陷阱的委托书，眉头从故事开始就没松开过。
洛瑥继续道：“诺尔菈非常谨慎地试探了你们的口风。她不希望关于这场骚动的真相被传播出去，从而损害公主殿下的形象。”
“她从吧台要了一杯温牛奶，在圆桌旁坐下，伸手轻轻揉按眉心。”
“‘相信你们都听闻了公主失踪的传闻。’”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们必须保证严守秘密。若想退出，就趁现在。’”
洛瑥停顿片刻，给三名玩家留出进入气氛的时间。
“想逃避订婚的公主，和她的白龙朋友策划了一场在订婚宴上的出逃，由于莱薇尔公主已经成为全国上下关注的焦点，她无法亲自雇佣冒险者。因此，她委托护卫诺尔菈代为处理。”
“如果你们愿意接受委托，帮助公主顺利返回王宫，她将支付合计三百金币的报酬。”
听到“三百金币”，简森的眼睛亮了一下。
洛瑥又道：“此外，如果计划顺利，你们将成为打败恶龙、拯救公主的英雄，获得崇高声望，以及国王陛下发布的五百金币悬赏。”
简森：“合计八百金币？”
洛瑥点头：“理论上是。”
路德维希：“理论上？”
洛瑥微笑：“冒险嘛，总是有可能出现意料之外的情况的。”
路德维希明显不太喜欢这句话。
洛瑥继续扮演诺尔菈。
“‘如果你们同意接受陪公主演戏的委托，我可以先支付十枚金币作为定金。你们需要前往永冬森林，拜访莱薇尔殿下和白龙阿莉埃塔，并护送公主回来。’”
简森眨了眨眼：“陪公主演戏？”
洛瑥道：“‘对了，阿莉埃塔大人很喜欢甜食。公主殿下建议你们带一些见面礼过去。西城区糕点房的千层酥就很合适。’”
“‘但很遗憾，它们似乎被人抢购完了。’”
“诺尔菈捧着热气腾腾的牛奶，不紧不慢地说道。她看起来很享受这片刻难得的放松时间。”
“‘买走它们的贵族名叫德洛·奥佩斯。他是公主殿下的追求者，一个自大又粗俗的家伙，只有对糕点的品味值得肯定。眼下，他正率领一支讨伐队穿过永冬森林。’”
“‘这是个一举两得的好机会。’”
洛瑥抬了抬眼，语气平静地说出下一句。
“‘扮作白龙的手下吓唬他们，让他们知难而退。顺便，拿走那个饭桶的甜点。’”
圆桌旁安静了一瞬。
简森：“……这位侍女小姐听起来怨气很重。”
米格点头：“照顾任性的公主，想必不轻松。”
路德维希盯着桌面，神情严肃。
“这不会是个陷阱吧？”
洛瑥指了指他面前的骰子：“你可以尝试洞悉她。数值小于十五，视为成功洞悉。”
路德维希没有犹豫，拿起骰子一掷。
骰子在桌面上骨碌碌滚了几圈，最后停住。
三。
洛瑥看了一眼结果，点头。
“很好。在你的判断里，她非常真诚地向你们发布了任务。她虽然心累，但依旧执着于给予公主殿下面面俱到的照顾。”
简森若有所思：“出发之前，我想去这家糕点房看看。”
路德维希道：“我觉得不必太着急出发。我想换一家酒馆，打听一下消息。”
他看向米格：“你有没有别的办法，帮忙探听更多情报？”
米格认真思索片刻。
“我可以召唤一只仓鼠魔宠，让它去听酒客们聊天。”
她点头：“可以。”
“你们打听到，风啸堡的莱薇尔公主，在一周前举办的订婚宴上，被一条突然出现的巨龙抓走了。”
“那条巨龙带着公主飞向永冬森林深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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